第140章
游藝站在這層電梯口, 深深呼吸。
心情像一只興奮的小鳥。
撲棱着翅膀到處亂飛。
這已經記不清是溫誠第幾次給他的驚喜了,就像之前他還在拍攝《鏡像生活》的時候, 根本想不到溫誠會在殺青宴那天突然出現。
就在當時小鎮上最豪華的酒樓裏,大廳中還有一對新人在辦結婚典禮。
他好像收到了當天的新娘捧花, 也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麽想的, 明明那捧花的花瓣都已經有些蔫了, 他還是直接一股腦地塞到了溫誠的懷裏。
……可能也是燒燙了臉,燒暈了腦袋。
游藝想起自己那時候的傻樣, 搖頭輕笑,正好聽到電梯門‘叮’了一聲。
他連忙站直身體期待地等着——絲毫不知道在電梯門映出的反光中, 他現在的模樣和那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麽變化。
連嘴角傻笑的弧度都一致。
門打開。
迎面就是一大捧鮮花。
游藝微愣,就看到花束一歪, 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之前從上往下看的時候,游藝還沒看到溫誠手上拿着東西,結果這時候卻又是鮮花又是禮品盒地拎滿了兩只手。
游藝被溫誠的這個從未見過的新造型吓了一跳,連忙伸手想幫忙去接:“哥,你怎麽突然過來了啊,今天沒什麽拍攝內容嗎?”
溫誠沒回答,只稍稍躲了一下,沒讓他接過手。在自己艱難從電梯間挪出來之後, 忽然問了一句:“外婆花粉過敏嗎?”
游藝整個人還處在溫誠突然出現的眩暈狀态中, 跟在他身邊小心看着,下意識搖了搖頭:“她還挺喜歡花的。”
“那就沒辦法了,”溫誠把花抱緊, 反而把手上實在拿不過來的禮盒遞給游藝,笑着說,“看來這束花我就不能送給你了。”
游藝腳步一頓:“……哦。”
本來他看到這一大捧百合康乃馨桔梗花後還沒把這捧花的主人往自己身上代入,結果被溫誠這麽一說,心底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點兒哀怨。
想要。
游藝覺得自己恐怕是沒救了,哪怕明知道這是溫誠送給自己的外婆的……他也想要。
啊。
感覺他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只什麽醋都敢去吃的醋壇子。
不過沒有花也沒什麽重要的,反正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已經過來了!
嘿嘿嘿嘿。
游藝那一瞬間的失落眨眼消失,整個人又重新漂浮到了雲層之上,如果不是被手中禮盒的重量耽誤,他恐怕自己都能直接跳躍着走路。
眼看着就要走到外婆的房間,游藝回過頭:“哥,你……”
沒想到溫誠的動作卻比他說話還要快,一手抱着花束,空閑出來的那只手直接勾住了游藝的領口。
——游藝今天穿了一件V領毛衣,裏面是藍白格紋的襯衫。
而現在,一朵被剪去尖刺的短梗玫瑰花就別在了他的領口上,顏色豔紅。
好像和呆在原地的大可愛的小紅臉蛋一個顏色。
逗完小孩兒的溫誠心情愉悅,順手捏了下游藝的臉頰,開玩笑地說:“怕某個小孩兒沒收到花,再委屈地掉眼淚。”
“……我沒有。”游藝小聲地說。
耳根卻暈染出一片紅,嘴角又一次傻傻地揚起來。
……
“你先進去。”溫誠站在門口,不着痕跡地深深呼吸。
在他很早的計劃裏,只有加緊拍攝抽出半天來接游藝一起回去。見家長這種事情都是在溫誠的計劃之外。
從他爸那放蕩不羁的性格就能看出來,溫誠基本上不會有和長輩正常相處的經驗。
門裏不過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小老太太。長了這麽一個高個子的溫誠卻有些挪不動腳。
有些緊張,也有着慌亂。
溫誠看了眼游藝手中的大包小包,臨時買來的東西并沒有給他帶來特別多的底氣。
不過和游藝那種所有心思都在明面上的模樣不同,他至少外表看起來游刃有餘鎮定自若。
“外婆有什麽很喜歡的東西嗎?”
“我外婆喜歡玩。”游藝笑着說,“放心吧,哥,她尤其喜歡和長得帥氣的年輕小夥子一起玩。”
游藝說着,推開門:“外婆,有人來看你了。”
“誰啊?”坐在床上的小老太太好奇地看過來。
溫誠懷疑自己那一瞬間的呼吸都停了。
他基本用盡了自己的僞裝能力,才不會讓自己尴尬地同手同腳挪進去。
“外婆好,”溫誠向前邁了一步,臉上帶着好似胸有成竹的笑容,“我……”
“小花!”
……啊?
溫誠垂頭看了眼自己懷裏這捧鮮花。
看來游藝的外婆真的很喜歡花。
稍微又了那麽一丁點底氣的溫誠伸出手:“外婆,這花送——”
外婆臉上笑容更開心了,也跟着伸出手……結果手沒去接那捧花,反而緊緊握住了溫誠的手背。
眼角彎出笑紋,目光始終看着溫誠:“小花!”
老人的掌心幹燥而溫暖,臉上的笑容真誠又明媚,溫誠雖然還是處于一臉茫然的狀态,忽上忽下的一顆心卻不知道什麽時候緩緩平穩下來。
他笑着順勢往外婆身前走了兩步——外婆就像是終于抓住什麽寶貝一樣,一直沒松開手。
“外婆,”溫誠坐在床邊,“我叫溫誠,這個花送給你。”
外婆的眼睛往鮮花上看了一眼,又挪到了溫誠身上:“小花更好看!”
“外婆!”游藝那張臉已經燙得快冒煙了,三兩步走過來就把溫誠懷裏那捧花拿走擺在床頭上,“你別總纏着人家,什麽大花小花的!”
“這是小花!”外婆又看了眼溫誠,很确定地強調了一遍,“這就是小花啊!你自己和我說的啊,這是藏在你心……唔唔唔唔!”
“……啊!”迅速捂住外婆嘴的游藝對上溫誠似笑非笑的了然視線後,連忙松開手,轉過頭紅着臉翻找着溫誠帶來的那些禮盒,在外婆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打斷之前的話題,“這邊還有一大堆好吃的,你不是之前就想喝芝麻糊了嗎!”
“給我帶的啊,”外婆果然是忘了之前要說什麽,笑得更開心了,“小花你真好。”
“外婆你喜歡就好。”溫誠沒再強調自己的姓名,也沒追問自己‘小花’這個名字的來源。
……反正他以後總會從游藝口中得到答案。
“外婆,”正面紅耳赤拆着包裝的游藝被外婆一句句的‘小花’‘小花’叫得都快沒力氣了,“你快別這麽叫了,溫誠哥有名字的。”
外婆乖乖應了一聲之後,又湊近溫誠耳邊低聲說:“小小害羞喽。”
老人家的聽力稍微弱了一些,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下意識放大,外婆認為的悄悄話,連游藝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這下更是臊得連頭都不敢擡了!
“小小?”溫誠看着游藝垂下頭的身影,那雙白嫩耳尖現在被染成的紅色異常顯眼,低笑一聲問,“游藝是叫小小啊?”
“是啊是啊!”外婆提起這件事就興致勃勃,“他小時候特別挑食,還挑得特別奇怪,根本就不吃肉,所以一直不長個,五六歲的時候還是小小一只,差不多就到人膝蓋那麽矮,特別好玩!”
“嘲笑我的時候你又什麽都想起來了!”游藝聽着溫誠毫不掩飾的笑聲,一張臉漲得通紅,小聲嘟囔着。
偏偏旁邊身後兩人都沒聽到他的抱怨,還在非常熱情地讨論着游藝小時候的事情。
有很多事情游藝自己根本都不記得,都不知道外婆是真記得還是随口說的,聽得他都恨不得找個洞給鑽進去!
“我先去燒壺熱水!”
游藝把手上半天沒拆開的盒子燙手一樣放到一邊,忙不疊地離開這個‘回憶游藝出糗童年’的座談會。
溫誠看着他離開,忍着笑對外婆說:“外婆,我也出去幫忙。”
“哦!”外婆點點頭,“那你要早點兒回來,我還有好多好多小小的事情沒和你說呢!”
“嗯。”溫誠握了握外婆的手,聲音輕柔,“我很快就回來。”
一推門出去,果然看到剛才還說要去燒水的小朋友就站在門邊上,低頭紅着臉撥弄着自己領口上的那朵玫瑰花。
明明剛才看起來還像是惱羞成怒的模樣,結果一出門就自己悄悄躲在門口偷笑……連旁邊站了人都沒注意到。
溫誠擡手捏了下他的耳尖。
“哥!”游藝看了眼門內,不太好意思地說,“你也出來了啊。”
“來看看某個小傻子,”溫誠順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嘆氣說,“這要是把人氣跑了,我去哪再找一個這麽可愛的啊?”
“我沒生氣,”游藝抿着唇笑,小聲說,“真的特別開心。”
溫誠不僅過來找他,還和外婆相處得那麽愉快。
游藝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
仿佛全天下的幸福在這一天都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偷偷捏住溫誠的指尖,看向他:“哥,我……”
“手機。”溫誠也捏了捏游藝的手指頭,無奈地笑着,“都震半天了。”
“啊!”游藝後知後覺把手機拿出來,是一個久違的來電號碼,“許忠?”
“八成是要給你送錢來了,”溫誠笑着戳了下他的紅臉蛋,“你要有錢養我了啊,大可愛。”
養男朋友!
這個建議太誘人了,游藝接起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激動地輕微顫抖着!
“游藝!我有兩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想先聽哪一個!”
也不知道手機的無線通話會不會傳染,許忠的聲音竟然也帶着激動地顫抖!
“都是好消息,”游藝笑了,“聽哪一個不都一樣嗎?”
“好像也是哈哈哈哈哈!”許忠自己在那邊傻笑了一會兒,還是游藝又提醒了一遍,他才開始說正事。
“財務那邊已經核算完你的分成了,七個工作日內你應該就能收到轉賬……這次真是大賺了一筆哈哈哈哈哈!”
萬惡的金錢讓一位頗有天賦的導演樂成了傻子。
游藝就很鎮定了,除了握着溫誠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
“還有第二個好消息!游藝!”許忠的幾乎快要興奮地喊破聲,“《鏡像生活》入圍了!”
游藝傻傻地挂斷了電話。
“提名了幾項?”溫誠笑着問,許忠那個大嗓門哪怕手機的隔音再好也沒用。
“好多,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最佳剪輯……”游藝聲音飄忽忽的,“還有最佳新人和最佳男演員。”
基本上,這是大滿貫的提名了。
“恭喜你了,”溫誠伸手給他了一個擁抱,“大可愛。”
“……哥。”
游藝的手搭在溫誠的背上,暈乎乎的小腦袋輕輕枕着他的肩膀。
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想親一下。”
這不是一個問句。
因為說完這句話,游藝就貼上了那張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