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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梁君施正走着,一轉身看到那邊一塊大石頭上,坐着兩個男孩子,都背對着他。那熟悉的背影,令梁君施心中一蕩,他正要上前去,忽然看到容琳康伸手一攬旁邊的男孩子,湊在他耳邊說着什麽,舉止親昵,梁君施愣了一下,不知是什麽促使他,躲到了一邊。

梁君施站在一棵樹後冷冷地看着他們,看着那個男孩子靠在容琳康的肩膀上,兩個人在打情罵俏。一股怒氣從梁君施的心內升騰而起,他想沖上前去,攆開他們,給容琳康一頓拳頭。直到看到容琳康在男孩子臉上親了一口,梁君施的怒氣忽然落地,啪叽一聲碎了,變成了徹底的哀傷。

原來,是有了新歡,才忘了舊愛麽?是這樣麽?梁君施此刻只覺得諷刺極了,他居然相信一個小屁孩的話,他居然相信他的鬼話,相信他說愛他,相信他說和他永遠在一起。真是諷刺啊,現實。

梁君施看着他們聊了一陣,便起身走了,容琳康還是攬着那個男孩子。梁君施抱着肚子,在那裏看着,就像一條被抛棄的可憐蟲。一股惡心感,忽然湧上了喉頭,“唔,”梁君施不由捂了嘴,一瞬間只感覺天旋地轉的,身體晃晃悠悠好像支撐不住了,梁君施慌忙攀住了樹,才勉強站穩。

真是令人惡心,惡心透頂了!梁君施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他覺得真是被惡心透了!這一切就像一場笑話,是自己入戲太深,才會信他。這世上人心就是易變,為什麽他覺得他不會變?他還這麽年輕,有太多選擇,而自己呢?自己多麽無趣,又老,他厭倦了吧?玩膩了吧?不新鮮了吧?

如果今天他沒來,那他永遠不知道他在學校裏幹什麽,他永遠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個情人。知道了又怎樣,他有什麽資格管束他?有什麽資格譴責他?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什麽關系都沒有!梁君施擦了一把眼淚,轉身走了。經過一條橋,看着下面的湖水,忽然有一種想跳下去的沖動。清醒清醒吧,梁君施,讓一個臭小子把你搞成這樣,夠狼狽了吧?清醒點吧,不要再來找虐了,永遠不要再來了。

梁君施摸着手上的狗牙,他送的,梁君施把狗牙摘了下來,扔進了水裏。戒指,也是他送的,梁君施也摘了下來,扔進了水裏。這下幹淨了,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梁君施失魂落魄地出來,他的保镖看到他,迎了上來,梁君施蒼白着一張臉,說:“回去吧。”保镖點了點頭,扶着他,招來了出租車,一起回去了。

梁君施仍回醫院躺着,沒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成年人的崩潰是無聲無息的,盡管看着他好好一個人在那裏,外表跟往常無異,但其實內心早已一點一點坍塌,潰不成聲……梁君施努力表現得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沒人知道他的內心早已一片荒涼,在呼吸着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高陽抽空還是來看他,看到他神色異常,不由問:“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梁君施淡淡地說:“沒事。”

高陽看了一眼他吊着的營養液,說:“你這樣天天吊,行的嗎?為什麽不吃飯?真的一點都吃不下嗎?”

梁君施說:“吃不下,一吃就吐。”

高陽一聽這樣說,感覺沒什麽說的了,最後只得嘆氣。

梁君施神情木然,感覺像變了一個人,高陽看了,表示擔憂:“你好像憔悴很多,可能這營養液有副作用什麽的吧?要不你還是試着吃點東西,吃不了飯,喝點粥也行啊。一個人不吃東西怎麽行呢?天天吊這個東西,我看着就覺得不靠譜,你又說吃不下,難道沒有一點辦法嗎?唉。”

梁君施知道是自己心裏的問題,但他并不想跟高陽說,只說是生理反應。一個人心情不好,怎麽會想吃東西呢?什麽都不想吃啊,根本就很想死,哪裏還想吃什麽。什麽都沒有意義,活着沒有意義。

梁君施覺得悲涼得很,要是像當初那樣無情多好,為什麽要橫生枝節,為什麽要陷進去?這樣沒有意義的感情,沒有結果的感情,除了帶來傷害,還能帶來什麽?除了帶來傷害……

高陽見梁君施一臉悲傷,忍不住說:“你真沒事嗎?是不是容琳康那小子……”

梁君施聽了,打斷他說:“跟他沒關系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不想聽到他的任何事。”

高陽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心裏分明在想,嘴上又非要否認。他把你害成這樣,他不需要負責嗎?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了?太便宜他了!”

梁君施說:“算了,當是被狗咬了。不要提他了。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他的任何事。”

高陽嘆了口氣,說:“你說不提就不提吧,上次跟你說的查到了幾筆資金不明的賬目,因為小聰的保镖在,我沒跟你多說。我們查到董事長身上了,她好像挪用了公司的一些資金……”

梁君施聽了,有些驚訝,“你說她挪用了公司的資金?數額多少?”

高陽說:“巨大。”

梁君施說:“那她為什麽還要叫查財務,不是給自己找事麽?”

高陽說:“誰知道。是不是想看我們查不查得出來?如果我們查得出來,說明賬目做得還不是天衣無縫。”

梁君施說:“那稅務局的人……”

高陽說:“稅務局的人只查稅,這幾筆,做得很隐蔽,暫時還沒被查到。”

梁君施笑了下,說:“那你是怎麽查到的?”

高陽笑:“我還不能有點手段嗎?這你別管了,現在要怎麽辦,查到董事長身上了,真是夠糟糕的,搞不好咱倆都別想幹了。”

梁君施說:“那就別往下查了,到此為止吧。”

高陽問:“真不查了嗎?”

“嗯。”梁君施說,“找個由頭把財務部張經理開了吧,最好讓他引咎辭職。這件事鬧這麽大,他脫不了幹系。董事長叫查財務部的意思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

高陽應着:“好。”

梁君施想到工作,自己還有工作,這時候工作是多麽重要。是他全部的心靈安慰了。

梁君施說:“我準備調節調節回家去吧,要去上班了。董事長打過電話過來,要我多看着點公司,不能再出事了。”

高陽說:“你現在身體這麽虛弱,行嗎?”

梁君施說:“在這裏,也是一樣,都快悶出病了。”

高陽一聽說病,想起來什麽,說:“對哦,你別老是心情不好了,好像有個産前抑郁症什麽的,聽說很恐怖的,你還是想點讓自己開心的事吧,要不然多出去走走?看看美麗的風景,能讓人心胸開闊些。”

梁君施點了點頭,“那明天先出院回家去吧,剛好周五了,也省得小聰跑來跑去。”

高陽一聽說,點了點頭,“那我明天早點過來接你?”

梁君施說:“不用了,我自己能出院。”

高陽說:“那我去接小聰。”

梁君施見他說去接小聰,又改變主意了,說:“我想你還是來接我一下吧,那些保镖不是很會照顧人。”

高陽一聽,笑了:“你怎麽變來變去的啊?”高陽直覺梁君施好像知道了自己和李尚聰的事,只是礙于情面,沒有明說。李尚聰說的沒錯,他哥确實挺敏銳,也很會從中作梗呢。

這麽說,他安排的一個貼身保镖,也是故意的了。高陽想到這,有些無奈,但體諒他一個做哥的心情,也沒說什麽。加上他也沒明言反對,可能是在顧慮弟弟的學業吧。等小聰考上大學了,說不定他就放手不管了。

梁君施确實是這樣想的,但面對面的兩個人,隔層肚皮隔層紗,誰也沒捅破這層窗戶紙,還是和平地相處着。

高陽在醫院待了一會兒,回家去了。梁君施還是一個人在醫院裏。

梁君施摸了摸肚子,好在最近寶寶沒有折騰他,梁君施想,等生下來就好了。一個人生,一個人撫養,也沒什麽問題的。他根本不需要,那臭小子,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否則他不會客氣的。

梁君施一想到容琳康和那個男孩子的那一幕,心就像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呼吸困難。他無法不想,那一幕總是自己跳出來,他忍不住問自己,他們到哪一步了?是不是,那臭小子哄着人,又把人給上了,呵,他的一貫作風。真是令人惡心透頂。遇上他,算自己倒黴。

到了周五,容琳康沒有課,便提前回來了。他的心情還是很矛盾,既想去見梁君施,又怕梁君施不想見他。他現在怎麽樣了?孩子,鬧他嗎?

容琳康想到孩子,覺得無論怎樣,還是想去看看,就算他把他趕出來也好,就算……

可是到了他家門口,容琳康又不敢進去。他說過讓他不要來煩他的,自己這樣來,他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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