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夏侯皎月聽聞,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卻見那身段纖秾有度曼妙姣好,并不像前些日子那麽顯瘦羸弱,反倒多了幾分雍容富貴之氣,不由道:“不是說胖了,只是比前些日子富态了一些,我瞧着這樣倒好。”
夏侯皎月雖然這麽說,阿硯聽在心裏卻覺得頗不是滋味,敢情她還真胖了啊?
這個疑惑一直持續到她見到了蕭铎。
這一日因是正月初一,按照常理她是要随着蕭铎一起上皇覺寺燒香拜佛的。這皇覺寺就在燕京城郊外,新年的頭一柱香是留給帝後夫婦的,只有皇帝和皇後燒過了第一炷香祈禱國泰民安後,其他人等才能去皇覺寺燒香拜佛。
天子出行為五辂,因今日是參佛,蕭铎扶了阿硯一起上的金辂,這金辂圓蓋鑲金,為明黃色,周圍都是黃緞幨帷。阿硯儀态萬方地被蕭铎扶着上了這金辂,待到幨帷落下後,立時就變了樣,她費力地扶着頭上那沉甸甸的頭冠,軟軟地倚靠在了蕭铎肩膀上。
“這當皇後也不容易啊!”阿硯嘆了口氣,有些發愁。
過個年,普天同慶的日子,她這個皇後純屬被提出來折騰的,這簡直是上刑。
蕭铎剛硬的臉龐上一派威嚴,雙眸肅穆平靜,沒什麽表情,不過卻不着痕跡地擡起手來,扶住了身邊的阿硯。
“熬過這兩天就好了。”蕭铎低聲安慰說。
“我現在已經有些熬不住了,怎麽辦呢,我可以後悔,不當這皇後了嗎?”阿硯愁眉嘆息。
“不可以。”聲音是溫柔的,态度是堅決的。
“還有一件事,你有沒有覺得我胖了?”阿硯想起之前那個什麽胡蕊娘所說的話,心中還是不快。
其實她并不是一個特別在意自己容貌的女人,長什麽樣實在是沒什麽要緊,關鍵是長命百歲才是呀,所以她以前是絕對不會在意的。
可誰現在,那個胡蕊娘的話,總覺得不對味,暗中諷刺她貪吃吃胖了?
蕭铎微微擰眉,原本肅穆端正的臉龐終于微微轉動了下,俯首看着這個如同軟泥一般癱倒在自己身上的皇後。
低頭間,恰好看到她細白的頸子,肌膚幼滑,形狀優美,再往下是精致的鎖骨,而鎖骨之下那裏,仿佛起伏的形狀比以前更為優美和飽滿?
蕭铎喉嚨微動了下,聲音略顯沙啞:“好像是有點吧?”
仔細地回憶了下夜裏摸着的觸感,确實比起以前摸着更為充盈,似乎恰好是他一雙手能握住的大小?
阿硯絲毫不知道蕭铎心中所想,所以當這句話傳入她耳中時,真是猶如晴天霹靂。
她愣了下,擡眸盯着他:“今天你的愛慕者暗諷我胖了,現在你竟然明目張膽地說我胖了?”
蕭铎越發擰眉:“什麽叫我的愛慕者?誰?”
阿硯低哼,扭過臉去:“就不告訴你!”
蕭铎無語,抿了下唇,淡淡地道:“胖了就是胖了,難道我還能說謊不成?”
這句話說得呀,阿硯頓時一股子氣沖上來。
這叫什麽人啊,說句甜言蜜語難道會死嗎?以前也不是不會說大過年的,難道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讓人不舒服的話嗎?
“你——”
“就是胖了。”蕭铎繼續用他平靜的語氣淡定地重複了一句。
阿硯這下子是徹底惱了,一下子認不出,伸出手來去掐他的胳膊,隔着那龍袍,她使勁地掐啊。
“你才胖了呢,你都成大胖子了!”她嘴裏低聲說着這個,手中着實用了力氣的。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得外面太監的聲音響起:“啓禀皇上——”
話音啓時,那太監是跪在外面車轅上的,而恰好此時,風吹起來,黃色帷幕好巧不巧地掀開了一個角。
那太監微驚,不自覺地就看過來。
阿硯忽然意識到什麽,忙收回掐着蕭铎的手。
可憐那太監啊,真是無意中看到一眼而已,可是就是這一眼,他看到了什麽?
當時他就暈了,眼前發黑,整個人險些從金辂上摔下去。
他看到了什麽?看到了明明母儀天下端莊雍容的皇後娘娘,竟然伸手去掐着皇上的胳膊,可憐的皇上,胳膊被狠狠地掐着,竟然還能做到一聲不吭!
這……這……
太監眼睛呆呆地瞪了半響後,最後終于跌落下去——如同一只過了冬的螞蚱,僵硬地摔了下去。
看到不該看的,活該倒黴……
自從發生了吓得一個可憐的太監從金辂上摔下去的事件後,阿硯就比之前收斂了很多。她眼觀鼻鼻觀心就這麽端正地坐着,還真得坐了整整一路,來到了皇覺寺。
皇覺寺乃是上千年的寶剎了,因本朝高祖皇帝曾經在此出家為僧,是以後代子孫視皇覺寺為皇家寺院,每每正月初一都會來這裏祭拜的,以求得來年的風調雨順和國泰民安。
拜過皇覺寺後,才會開始進行其他祭祀。
金辂來到了皇覺寺前,蕭铎牽着阿硯的手下了金辂,進了這寺中,早有皇覺寺大方丈在此等候。
這位大方丈乃是得道高僧,如今已經過百,純白的胡須垂在胸前,一身金光閃閃的袈裟,整個人看上去仙風道骨,仿佛下一刻就會随風而去升向西天一般。也有傳聞,說這位老方丈早已經得悟佛門真谛,本該升西方極樂世界,卻因一事未曾完成,這才遲遲滞留人家。
不管如何,現在這位老方丈都是皇覺寺的活佛,周圍方圓百裏時有佛門信徒前來拜見,這位老方丈一般都是閉門不見的。
也就是因蕭铎這是登基後第一次前來拜祭,皇覺寺為表鄭重,這才把這位老活佛給捧了出來。
卻見這位老活佛此時一見才登基為帝的這一對帝後前來,忙長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的洪亮佛號并上前拜見了。
這方丈大人最先入眼看到的是阿硯,他一眼看到之後,不由得大吃了一驚,竟是呆呆看着,不曾上前。
周圍幾位大和尚陪着老方丈一個個嚴正以待的,忽然見自家老方丈傻在那裏了,不由得着急,紛紛暗中對他使眼色。
可是這位老方丈卻是凝視阿硯良久,緊皺着眉頭,仿佛入定一般,竟是不曾言語。
阿硯也有些奇怪,他為什麽這樣看着自己呢?
而阿硯一旁的蕭铎,卻是分外不喜這大方丈看着阿硯的眼神,眉眼微頓間,抿起薄唇來,已經是分外不悅。
這位大方丈看着阿硯,實在是震驚萬分,蒼老的唇竟然不由得喃喃道:“你本是我佛門靈物,怎會墜入塵世,走入帝王家?”
他聲音是極小的,幾乎是在自己心中低喃,以至于周圍衆人根本沒人聽到,可是蕭铎為何許人也,他耳力敏銳,自然是将這老方丈的呢喃聲盡數捕入耳中。
佛門靈物,墜入塵世,走入帝王家……
品味着這句話中的意思,蕭铎胸口微緊,不由得眸中泛冷,渾身散發出攝人的森寒之氣,就那麽盯着這個老方丈看。
這算是什麽老東西,老不死的,竟然賴在這寺院裏充當什麽方丈,還說一些這種蠱惑人心的話語?
蕭铎挑眉,狹長的眉眼間閃過陰冷的光,殺意頓現。
他這神色一變,那位老方丈已經是有所感應,目光不自覺地便從阿硯身上移至蕭铎。
誰知道這位老方丈一看蕭铎,頓時那張蒼老的臉上越發震驚了,兩眸圓瞪,雙唇顫抖,就連胡子都在哆嗦。
“你,你,你——”
一連說出三個“你”字,這位德高望重高齡過百的老方丈,就這麽直接暈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