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明月昨天滴水未進胃裏空虛，今天起來又灌了那麽多面餅子和涼水，馬不停蹄的幹了一上午的路，胃裏翻湧無比也抗了議。

如今把什麽都吐出來，倒是好受了許多。

白乎乎的嘔吐物濺了林楓一身，明月別提多不好意思了。

她擡頭偷偷看了一眼倚着牆合眼休息的林楓，他脫掉了黑色的外衫只穿着裏面的一層薄薄的月色裏衣，明月看了一眼就馬上把視線移開了。

明月低頭緊緊地盯着板子上的紋理，似乎那裏開出了花兒一般。她覺得小哥哥長得真好看，明月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紅。

剛才馬車裏全是她嘔吐物的酸嗖味道，很是難聞。如今把簾子什麽的都打開了，把味道都散掉了。

微風輕輕地吹到了明月的臉上，很舒服。她學着林楓的樣子閉上眼睛靠着車板，最近的煩惱的擔憂都好像煙塵一般随微風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然後明月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麽睡着了，等她醒來的時候聽見馬車轱辘和石頭相撞的吱呦呦的聲音，她想起來自己從家裏跑了出來，然後遇到了林楓，然後呢？她眨了眨眼睛睡意全無，整個人都清醒起來。

身邊的人瞬間就發現了她已經醒來 ，她聽到林楓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起來吧。

月兒，咱們到了”

到了，到哪兒？明月坐起了身子才發現車子竟然行駛到了一處院子前。已經有些褪色的木門上痕跡斑駁，門環上面的銅環都掉了一個，上面粘着兩張有些舊的年畫。

再往兩處看是黃泥巴和木頭組成的栅子，地上還有兩個金黃色的大南瓜在綠葉子間若隐若現。到了哪明月心裏隐隐約約也猜了個大概。

林楓牽着明月下了車，明月看到林楓嘆了口氣然後把手放到了木門上，明月心裏忽的一緊。她有些緊張，好像門後有什麽吃人野獸一般。

明月拽了拽林楓的袖子，後者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遞給她一個溫柔的微笑：“月兒，別怕。”說着推開了大門。

門後并沒有什麽兇猛的吃人野獸，進入眼簾的是一個簡簡單單溫馨十足的農家小院。

晾曬的還沒有收起來的沙果幹平鋪的擺在支起來的架子上，籬笆牆角種着南瓜和依附木條生長的豆角，明月還看到平房門口有兩個壓着大石頭的菜缸。

長沙的農村婦人都喜歡親手做些各式各樣的泡菜留着吃，明月就吃過魯婆娘給大嫂送來的腌黃瓜和醬辣椒，既好吃又開胃。沒菜的時候鹹菜就飯也能讓人食指大開的吃一大碗飯。

想起大嫂，明月覺得自己的鼻子又酸了起來，她努力的眨巴着眼睛試圖不讓眼淚流下來，不能哭，現在不能哭。

林楓也環視了一圈農家小院，随即把目光轉向了房門緊關的平房，他閉上眼睛意味不明的輕嘆了一聲。

睜開眼睛眼裏是明月看不懂的遲疑和憐惜：“月兒，你和明叔在這等我好嗎？哥進去一下馬上就出來。”

明叔就是和林楓一起來的那個胖胖的夥計，穿着長褂趕馬車的那個留着八字胡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就是他把明月從馬車上抱下來的。

明月哪裏肯，她搖了搖頭緊緊地攥着林楓的袖子，大有一副不帶她下去就把他袖子留下來的感覺。林楓拗不過明月，牽着明月的小手往屋子那走。

還沒進屋明月就聞到了一股惡臭，是肉塊放久了才會有的腐爛味道，她聞到了一種讓人想要嘔吐的沖鼻子的鐵鏽味。

明月捂着鼻子，心裏卻涼了半截，她知道了林楓眼裏的遲疑原因。

她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透的通透孩子，她知道了這屋子裏恐怕就是大哥大嫂的喪命之處。

至于為什麽她大哥大嫂這對清貧的小夫妻會在回家探親的路上遭到這樣的毒手，在推開大門的時候，明月一切的困惑都煙消雲散了。

進了門，明月就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個洞，一個盜洞。

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讓明月想要大笑出聲，她的身體因為氣憤兒不住地顫抖，她大哥大嫂，就是因為這個失去了性命？她咬着牙，感覺嘴裏隐隐的有血腥味。

盜洞邊上還有一些扔在地上的工具，零零散散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少，和一件明月熟悉的顯眼的天藍色外套。

明月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望不到盡頭的盜洞，抿了抿嘴。也不知道這個盜洞通向哪裏，也不知道她二哥被霍邱帶到了哪裏

掠過黑洞往裏面看，明月看到了地面上一大片暗紅色的印記，明月很熟悉這種痕跡。

以前她們兄妹吃不上時常去屠宰場幫忙掙口飯吃她人小經常被安排給動物去毛，地上大塊小塊深淺不一的血污痕跡和滿地的雞毛是她寒冬臘月裏常見到的。

暗紅色痕跡從炕邊延伸到門口，那痕跡好像有人把什麽東西拖到了門口一樣。

這種讓人覺得肮髒無比的暗紅色特別讨厭，因為無論怎麽用力的清洗，也很難完全清洗掉沾染的痕跡。

那大塊小塊的痕跡就在那，沉默的昭示着這個小屋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明月發現這一段時間她經常想起從前，想起那段兄妹三人還沒在長沙城站住腳時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了，那種一文錢三個糖油粑粑兄妹三人分着吃的日子一回想起來竟然是那樣的美好和悲傷。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林楓已經從明叔手裏拿了幾支竹竿一樣的東西，她看到林楓靈活又熟練地把一節一節的東西拼接成了兩根類似高跷的東西。

他手腳麻利，動作熟稔的撐着高跷下了洞甚至沒有給明月反應的時間。等明月撲到洞邊向下看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了他的蹤影，還是那個黑黝黝的好像能把人吞下去洞口，還是那片死寂的讓人感到心驚的黑暗。

明月固執的想要跳進洞裏還沒來得及就被明叔給攔住了。“命運，來明月，明叔帶你出去，咱們去院子裏等着班主吧。”他抓着明月的胳膊，提起班主時眼裏是敬佩和相信。

明月順從的跟着明叔到了院子裏，林楓準備的各色糕點都派上了用場。馬蹄糕就着薄荷茶在這個四四方方的農家小院裏，倒是格外的搭配。

明月和明叔面對面坐着吃糕點，肚子圓圓滾滾人和小山一樣的明叔端着個小茶杯特別的有喜感。

明月看着明叔把山楂鍋盔和棗泥糕向她推了推：“明月你多吃點，這幾日你瘦了不少，小臉上的肉都沒了。”

李明立和魯姑娘成親那日他去了，高大結實的黑漢子嬌小玲珑的俏姑娘喜結夫妻當日多好的一件事情誰想會變成今天這樣？

少班主遭遇變故變成了班主小小年紀便得扛起了整個紅府，而面前的小姑娘兄嫂慘死二哥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他看着面前神情有些呆滞的小姑娘嘆了口氣，都是可憐人。

等明月把最後一塊蛋黃酥塞進嘴裏的時候屋裏終于有了動靜，她把臉上的糕點碎渣子用袖子擦了個幹淨起身和明叔一起往屋裏走去。

林楓從洞裏上來了，他身手敏捷的翻了個跟頭站到了地上，他腿上沾了點灰，但神色正常沒有異樣。這讓明月舒了口氣，一切安然無恙就好。

他坐在地上一邊拆着高跷一邊看着明月說道:“明月別擔心了，哥帶你回去。

我陪你回家等二哥”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明天臺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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