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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雪封山,美好的日子總是不長久。

許疏影在阿青與白猿的棍棒下渡過了一個愉快的秋天,可是哪怕是再害怕冬天,也不能阻擋它的腳步。

許疏影趕在第一場大雪之前把食物儲存好,順便扛了許多的幹柴。

這一窩就窩了七八天,許疏影覺得這雪接着下下去,自己就只能肯魚幹了,幹柴都沒有了。

“哎~”許疏影望着山洞外白雪皚皚的一片,無奈的嘆了口氣。

接着用獸皮把自己裹的更嚴實了,直到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然後滾到白猿的懷裏。

這絕對是許疏影有生之年最難過的一個冬天,外面大雪封山,山洞裏又沒有煤炭。

幸好她還有猿公,不然都不知道這個冬天要怎麽過。

尋常這個時候家裏都在準備過年吧?想到這裏許疏影又默默嘆了口氣,這日子怎麽這麽難過啊!

裹的再多,還是感覺冷,除了真的凍得狠了,許疏影現在是不輕易的動用幹柴。大雪還不知要下幾日,可是她的幹柴已經不多了。

許疏影在山洞遙望着另一邊,也不知阿青現在怎麽樣了。

白猿作為哺乳動物,冬天不用冬眠。而且它皮毛厚,很少有冬天能凍着它的,每年冬季要擔心的也只是食物。

今年食物是足夠,可是它懷裏的小姑娘卻受不得涼。

白猿沒有辦法,坐在風口,為許疏影擋住寒風。睡覺的時候将裹成球的許疏影塞在懷裏,盡量讓她暖和點。

許疏影上次生病讓白猿知道,懷裏的小姑娘是多麽脆弱,平時都能感冒發燒什麽的,這麽惡劣的天氣,她該怎麽生存下去?

沒心沒肺的許疏影并不知道白猿的想法,裹着厚厚的獸皮在白猿懷裏昏昏欲睡。

這時候都快過年了吧?可惜她不知道時間,好想吃餃子,要大蔥豬肉餡的!白白胖胖的餃子在鍋裏翻滾,撈上來一個,咬一口,勁道的肉餡仿佛一下就炸開一樣,加上汁液,許疏影光是想着就覺得要流口水了。

嘤嘤嘤,她的餃子,她的豬肉餃子……

白猿看着懷裏睡得香甜的許疏影,伸手拍拍她的頭。

“我的餃子……”睡夢中的許疏影嘟囔着。

許疏影又做夢了,這次夢到的還是沙場,不同的是,沙場之上沒有了厮殺的士兵。

啃食腐肉的烏鴉,斷刃殘戟,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微風吹過,沒有帶走血腥味,反而揚起了染血的沙塵。已經看過兩軍厮殺的許疏影這次膽大了,沒有被吓着,還有心到處看看。

可惜,她轉了一圈也沒能看到楊青月。許疏影撇撇嘴,這裏一點都不好玩,她寧願跟着猿公在山洞裏吹冷風。

許疏影覺得自己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時候兩軍對峙的場面,厮殺的聲音能夠震破耳膜。

每個人都抱着必死的心态,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眼中有畏懼。

帶着殺伐之聲的琴聲再次出現,引導着許疏影。她知道,那是楊青月的琴聲,上次就是因為楊青月她才能見到他。

“青月哥哥!”看見還是老樣子的楊青月,許疏影高興的撲上去,也不管楊青月膝上的古琴。

楊青月看到許疏影那一身裹成球的樣子也愣了一下,待看到她撲過來連忙把琴放到一邊,接住她。

“小心點,接不住你怎麽辦?”在長歌門吓壞了好多小姑娘的楊青月發現,懷裏的小姑娘根本不怕他。豈止不怕,從認識許疏影,就沒見她怕過什麽。

“才不會!青月哥哥那麽喜歡我,怎麽舍得我摔倒?就是知道你會接住我!”許疏影在他懷裏笑的開懷。

“這身衣服怎麽回事?”楊青月沒有答話,揉揉她的頭,把她放在身邊。

“過冬啊!我聰不聰明?山裏只有我和猿公,猿公好暖和。”許疏影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拉着楊青月衣角。

“青月哥哥,我要聽琴!”

楊青月正在思量許疏影到底在哪裏,被她這麽一打斷無奈的給她彈琴。

許疏影趴在一邊,仰頭看着楊青月。

“疏影,你沒有見到過一個人嗎?”楊青月問道。

這裏雖是沙場,但到底還是夢境,比不得山洞來的寒冷。許疏影聽着楊青月的琴聲,裹着厚厚的獸皮,覺得暖和極了。

“前幾月我看到阿青了!阿青好厲害!”有了小夥伴,就特別想和人炫耀。山裏沒人,只有阿青會說話,還語言不通,可把許疏影憋的不輕。

“猿公,阿青……”楊青月輕聲念着這兩個名字,仿佛抓到了什麽,卻有不甚清晰。

“青月哥哥,我給你唱歌吧!阿青交給我的,可好聽了。”許疏影覺得學了東西卻沒地方炫耀可讨厭了,好不容易見到楊青月,自然要好好炫耀一番。

吳侬軟語向來輕柔,許疏影又是孩子,原本缱绻的歌被她唱的如同孩童的兒歌一般。

阿青的歌聲中帶着對未來的想象,而許疏影似乎只有旋律一般。

“山裏很冷嗎?”楊青月不再撫琴,擡手把許疏影攏在懷中。

“山裏下了好大的雪,當初都是白茫茫,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山裏一個動物都沒有,我也看不到阿青的房子。”許疏影在他懷裏比劃着,語氣中滿是失落。

“很大嗎……”哪裏有那麽大的雪呢?今年冷的晚,但是他卻從未聽說哪裏有那麽大的雪。

“阿青是你朋友嗎?”

“是啊,阿青好厲害的!阿青比我大,比我高,”說到這裏許疏影在自己頭上比劃一下。

“阿青還有一群羊,還會我不會的話。但是她說話好奇怪,我一開始都聽不懂。”

猿公,阿青,羊群,吳侬軟語。楊青月心裏有個猜測,卻不敢細想。

“在哪裏還開心嗎?”到底是許疏影自己處理的獸皮,邊邊角角都不是很幹淨,這樣裹在衣服外面極其不舒服。

楊青月把許疏影身上的獸皮都剝下來,解了大衣把她裹起來。

許疏影裹着他的大衣,渾身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笑嘻嘻的看着楊青月,

“青月哥哥,等我回家你還教我彈琴好不好?我一定會好好學的,我保證!”

楊青月看着許疏影信誓旦旦的模樣,良久才道;“好,會接你回家的……”

“我知道,我知道!”聽到楊青月的保證,許疏影眉開眼笑。

不一會,許疏影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得,拉了拉楊青月的袖子。

“怎麽了?”看到許疏影小臉上滿是糾結,楊青月輕聲問道。

“青月哥哥,你過年的話,可不可以還來看我?”許疏影眼睛中帶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好。”面對許疏影的眼睛,楊青月點頭。

幾月功夫,許疏影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現在這個門外野外生存幾月。

原來白暫的皮膚現在變得黝黑,包子臉也不見了,唯獨那雙眼睛沒有被磨砺的失去光彩,反而更加的奪目了。

“疏影,我會找到你,帶你回家的。”楊青月看着她良久,嘆息道,對她許下承諾。

“嗯,我知道。”許疏影對于楊青月自然是信任的,帶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又或許她是知道的,獨自一人流落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就是時常入她夢的楊青月。因為這樣,那份依賴日漸加深,直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乖,睡吧。”因為幾月的鍛煉,瘦小的許疏影顯得更加的小了,楊青月揉揉她的頭。

睡吧,我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随着許疏影睡着,楊青月也醒來了。伸手揉揉太陽xue,楊青月起身。

窗外還飄着雪,院子裏的樹被大雪裝扮,猶如神話中的玉樹一般。

楊青月卻異常的頭疼,因為許疏影的失蹤,許思閑都快把整個江湖都翻了一遍了。

而他能夠在夢中見到許疏影是真,可說出去定不會有人相信,只能夠自己去找。

可是現在連許疏影在哪裏都不知道,僅僅靠她說的那些,他雖然有猜測,但是因為不靠譜,他自己都不怎麽相信。

楊青月嘆了口氣,拿起書案上的書,接着看下去。

還是有記載猿公的那冊吳越春秋,既然許疏影說是哪裏,看看能不能确定地方。

他看了幾行,有些心緒不寧。大雪封山,她沒有保暖的衣服,食物是否足夠?

自從遇見了許疏影,他擔憂的次數簡直是前十幾年的總數。但是卻還是放不下,畢竟是第一個親近他的小姑娘。

許思閑再怎麽想要找到自己閨女,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他朋友多,但是敵人也不少,加上許圉師的政敵。若是放出消息,許疏影是真的不用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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