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沒有如果

與黃琪琪分開之後，林雪漫便繼續往前走着。今天這次出行， 為她帶來了一些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沈軒宇對她的 在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會動搖她的意志。但林雪漫很清楚地明 白，她和沈軒宇之間的牽連，還不止這些。

乘着車子，來到三年不曾來過的墓園。憑着記憶，找尋着安雨 薇與林航的墓碑。三年了，她終于能夠以林雪漫的身份，再次走進 走來。走到一個墓碑前，林雪漫蹲下身，将手中的花束，分別放在 林航與安雨薇的墓碑前。“媽媽，爸爸，你們倆還好吧？三年不就 愛你，我很想你們。”林雪漫溫和地說道。

還記得三年前最後一次來墓園的情景，那個時候，她和虞芳在 這裏鬧了不愉快。但也因為是在這裏，和趙謙浩相見。林雪漫總是 覺得，趙謙浩一定是安雨薇派來保護她的人。要不然，怎麽會出現 得那麽巧合。“媽，對不起，這麽久了才來看您。之前，我因為不 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是誰，所以不可以來這看您。現在，所有的事情 都解決了。媽，我終于替你報仇了。”

說到最後一句，林雪漫的臉上浮出淡淡的欣喜：“虞芳活活地 把你逼死，現在她也得到了老天給她的懲罰。她瘋了，每天都會活 在害你的恐懼裏。餘下的半生，她都只能瘋瘋癫癫地度過。媽，你 可以安息了嗎？雖然爸爸可能會心疼，但我還是要實話實說。虞芳 ，她是死有餘辜。”

墓園裏很安靜，可能因為太陽即将落山的緣故，墓園裏顯得特 別安靜。蹲下身，撫摸着墓碑上安雨薇的照片，林雪漫笑容滿面地 說道：“媽，我好想你呢，真的好想……你的外孫長大了，他很可 愛呢，也長得好帥的。不過，他和我長得不怎麽像，幾乎和他爸爸 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等以後他長大了，我再帶他過來看你，好嗎？ ”

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她的問題，但林雪漫仿佛終于找到可以訴說 的對象，不停地說道：“媽，當年，小逸還在我肚子裏的時候，他 是我活下去的勇氣。因為，他是媽媽給我的禮物呀。可是，當他出 生之後，我卻笑不起來。每次看着小逸，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一想起他，心裏就會一陣生疼。媽，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擡起手，抹去早已濕潤的眼角，林雪漫淺笑地說道：“所以， 我幾乎不願和小逸一起生活。可是這次回加拿大，再次看到他時， 我卻覺得自己好可惡，怎麽可以對自己的兒子不管不顧……所以我 決定，從這裏離開之後，一定會好好地疼愛他。我沒有告訴過任何 人，我其實很想念小逸。以前每次想他，卻又看到他不在我身邊的 時候，我總是偷偷地哭。我不敢讓別人知道，更不敢讓小逸知道… …”

寂靜的上空，不停地回旋着她的聲音。但林雪漫，卻依舊不停 地說着，說着。等她終于說完的時候，天也徹底地黑了。瞧了眼時 間，林雪漫微笑地說道：“媽，我先回去了。要不然太晚，可能就 沒車了。媽，過幾天我再來看你。”說完，林雪漫朝着安雨薇與林 航鞠了個躬，便轉身離開。才剛要邁開步子，林雪漫這才注意到， 不知道什麽時候，沈軒宇正站在距離她不過幾十米遠的地方。

這三年來，沈軒宇已經習慣了，偶爾都來照看下安雨薇的墓。 因為他知道，林雪漫要是活着，一定會常來拜祭。沒有任何緣由， 他只是想替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另外一個原因，他的心裏一 直有個希望。希望能夠在這裏，遇到她。如今，算是實現心願了嗎 ？擡起腳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沈軒宇淡然地說道：“怎麽就 你一個人？”

身體僵硬着，好一會兒，林雪漫這才反應過來。擡起頭，近距 離地看着他的眼睛，林雪漫淺笑地說道：“來拜祭我爸媽，應該不 需要那麽多人。你呢，來這做什麽？”

眼裏閃過一絲的不自然，沈軒宇別過頭，聲音有點虛地說道： “沒，沒什麽，随便走走……”

這男人，連說謊都顯得那麽笨拙。有誰會随便走走，就走來墓 園的。莫非，嫌命太長了？憶起姚貝婷所說的，林雪漫的心髒不禁 跳得飛快。看來，她并沒有撒謊。看着他手裏的菊花，林雪漫淺笑 地說道：“不是來拜祭的嗎？還不快過來。”說完，林雪漫主動讓 開道，讓他往前走。

聞言，沈軒宇硬着頭皮，走到安雨薇的墓碑前。彎下腰，将花 放在她的面前。“阿姨，我來看你了。”沈軒宇平靜地開口。

站在一旁，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林雪漫不覺看得癡了。是他的 錯覺嗎，為什麽她會覺得，現在的沈軒宇與三年前相比，憔悴了很 多。三年前，他的身上總是充斥着霸氣，冷酷的氣息。可此時的他 ，莫名地給她一種親和的感覺。暖暖的，很貼心。“謝謝你，在我 不在的時候，替我來看望我媽媽。”林雪漫終于說道。

側過頭，眼裏快速地閃過訝異。不自然地別過頭，沈軒宇有些 尴尬地說道：“沒什麽，我只是随便來看看。”

又是随便呢，那他的随便，倒還真的特別。瞧了眼時間，林雪 漫淡笑地說道：“很晚，我先走了。”說完，林雪漫擡起腳步離開 。擦身而過的時候，沈軒宇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力地，抓住她的小 手。

驚愕地擡起頭，微側着身子，不解地看着他。手掌上那股子溫 熱，慢慢地變得強烈。“你……”林雪漫開了口，卻又不知道該說 些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沈軒宇只想和她多呆一會兒，哪怕只有一小會 也好。“一起。”簡單地說完，沈軒宇同樣轉身，握住她的手，往 外走去。見此，林雪漫只好跟上。

或許是擔心她會追不上他的腳步，還是出于另外難以說出的原 因，沈軒宇放慢了腳步，悠閑地走在水泥小道上。“你真的，要走 嗎？”沈軒宇忽然問道。

雙眼注視着前方，林雪漫淡淡地回答：“嗯。”

眼前再次閃現出林雪漫與趙謙浩在一起的畫面，沈軒宇只覺得 心口一陣悶悶的，很不舒服。這幾天，他依然像以前那樣，經常想 起林雪漫。“可以，留下來嗎？”放低了姿态，沈軒宇沙啞地說道 。

停住腳步，林雪漫輕笑地反問：“為什麽我要留下來？至少， 你應該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想要告訴她心裏的感覺，卻又說不出來。正如林雪漫 所說，有些事情橫在她和他之間，很難跨越。“沒有理由。”沈軒 宇淡漠地說道。

心裏浮現出一抹失落，但林雪漫還是淺笑地說道：“所以，我 不會留下來。”說完，林雪漫率先邁開步子，往前走去。手掌慢慢 地從他的手中抽離，林雪漫的臉上，閃過一絲的落寞。她和他，都 不夠勇敢。

注視着林雪漫的背影，沈軒宇的心再次一緊。眼前閃過迷霧， 沈軒宇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年被火包圍着的房子。“林雪漫！” 沈軒宇忽然大聲地喊道。

聽到聲音，林雪漫停住腳步，轉過身，望着遠遠的他：“什麽 事。”

心中閃過萬種想法，沈軒宇最終還是沖口而出地說道：“如果 沒有這些事情，我們會怎樣。”如果可以忘記，是否還有相愛的可 能。沈軒宇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沒有這些事情嗎？聽起來很美好，但林雪漫明白，這只能是幻 想。“沒有如果。”留下四個字，林雪漫再次轉身，往前走去。如 果不想見，那她不會愛上。所以，沒有如果。

她的果斷決絕，刺激着沈軒宇的心髒。她的話仿佛是在說明， 這三年來他的等待，都是沒有意義的。“是啊，沒有如果。”沈軒 宇低聲告訴自己。

回去的路上，林雪漫與沈軒宇始終保持着沉默，誰都沒有開口 。就像以前那樣，明明誰都沒有說話，但卻不會覺得不自然。車子 慢慢地行駛着，終于進入了林雪漫所在的小區。車子停靠一邊，林 雪漫并沒有直接離開。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林雪漫忽然嫣然一 笑。

注意到她的笑容，沈軒宇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側過頭，揚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林雪漫感慨地說道：“你不覺 得嗎？我們倆現在的相處，比以前融洽許多。以前我和你之間的關 系，一直都是虐待與被虐待。我們倆，很少和平地相處。”

是啊，那個時候沈軒宇一心只想着報仇，自然不會善待林雪漫 。只是現在，他的心境已經發生改變。他明白，那種改變意味着什 麽。“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還是握手言和吧。就像晟俊哥哥說的 ，我還是不希望讓我的孩子，再步入我的後塵。每天沉浸在報複之 中，是很辛苦的。”林雪漫更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報複的對象正是 他老子。當然這句話，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口。

“你，愛他嗎？”看着忽然出現在公寓樓下的趙謙浩，沈軒宇 認真地問道。

聳了聳肩，林雪漫嬌笑地說道：“很重要嗎？”

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沈軒宇認真地回答：“重要。”她的答 案，即将決定着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