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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錯就錯在決定犧牲自己

李牧安靜地坐在陳韬的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一張桌子。

陳韬把煙和打火機滑過去,李牧拿起來點了一根猛抽了幾口,半支煙沒了。他身上穿着夏季迷彩樓,不過已經換成了陸軍的樣式,只是頭發有些長了胡須也沒刮過,倒是有戰場歸來老兵的模樣。

李牧低垂着腦袋,默默地一口一口地抽着煙。

可以責怪他嗎?

陳韬看着李牧,心裏在想着,可以責怪,但不能責怪。在當時的環境下,無論是劫持哈雷斯還是主動攻擊胡塞武裝士兵,都是唯一救人和自保的手段。

從李牧和和杜曉帆奉命保護海岚清進入亞丁港開始,一直到李牧和特別搜救隊回到荷臺達港,整個過程,楊致遠基于老劉的報告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提交到了總部。

因此陳韬非常的清楚整個過程。

扪心自問,陳韬并沒有覺得李牧做錯了,而唯一不妥當的地方,是私自出動的特別搜救隊。這一方面,理論上來說和幾個兵沒有關系,那是領導的責任。只是,說一千道一萬,錯了就是錯了。

然而,就算是陳韬當時在場,恐怕他的表現會比老劉和楊致遠的更加過激。

而讓陳韬感到欣慰的是他沒有看錯人。特別搜救隊被搜救對象救了出來,就是一個非常有力的證明,證明李牧這個他去年發掘出來的種子不僅沒有讓他失望,還讓他吃驚。

在當時的情況之下,李牧的選擇沒有錯。

如果非要說他錯了,那麽只能說他錯就錯在犧牲自己挽救戰友。

了解了具體情況之後,陳韬非常的清楚,李牧決定劫持哈雷斯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犧牲自己的決心。

這樣的兵,這樣的未來的種子軍官,不應該保護嗎?

一路上陳韬心裏都有一個聲音在喊着,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李牧保下來,為此不惜他甚至做好了犧牲其他人的心理準備。

如果海軍咬定不松口,實際上陳韬也是沒有任何辦法!

思緒回來,陳韬開口了。

他緩緩說道,“老劉被關起來了,最好的結果是轉業。”

此時李牧才擡起頭來看着陳韬,重重地抽了兩口眼,但他什麽也沒說。他非常清楚,這對老劉來說,甚至比背上其他處分都要難受。支撐着年近四十的老劉在外工作那麽多年的一定不是待遇,那顯然和信仰有關。

離開了下定決心奉獻終生的事業,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又點上一根煙,李牧繼續默默地抽煙。

他的心思,也許陳韬不能馬上了解,但他看得出,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見過意志這般消沉的李牧。住的房間裏沒有配備剃須刀嗎,肯定有,但他沒有剃胡子。小小的一個細節說明很大問題——他心裏對這個組織很失望。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想到這,陳韬不禁臉色沉了下來,“我這次過來是專門解決你們的事情,如果你已經失去了鬥志,那麽我馬上打道回府,我不想帶回去的是個廢人!”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嚴重。

李牧依然只是擡了擡頭看了看陳韬,便繼續沉默,穩穩的抽他的煙,不為所動。

沉思良久,陳韬終于還是緩和了語氣,慢慢的說着,“李牧,我不想在這裏和你講很多大道理,你是聰明人,你也知道現在這種局面是必然會發生的。我赴京任職之前告訴過你,以後的路不會更輕松。也許你沖破了戰場上所有的障礙,但并不說明你能沖破戰場下的障礙。你已經不是普通戰士了,你是幹部。如果你打算一輩子就混個尉官,那麽我可以理解你的情緒。但如果你還想着努力為軍事改革做出自己的影響來,那麽你就要站高一些,把問題看得全面一些!”

頓了頓,陳韬點上一根煙,繼續說道,“特別搜救隊沒有得到批準執行軍事任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這件事情是一定會被處理的。但怎麽樣處理,有一個範圍。你擅自行動在撤僑過程中采取武力,可以會壞事也可以是好事。有一個好的結果,過程不太過分,首長不會盯着不放。”

“話就這麽多。”陳韬磕了磕煙灰,看着已經擡起頭的李牧,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的信仰還在,你的理想還在,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如果你已經沒有了那股沖勁,對我而言,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這樣的話,也就只有陳韬和李牧這樣的特殊的曾經的上下級關系,陳韬才會說得這麽的直白。

對于李牧而言,陳韬是伯樂,對陳韬而言,李牧是他發現的千裏馬。師徒名分沒有明确過,但實實在在的是存在的。

此時,李牧已經知道,自己是沒事了,就算有事,也不會是大事。但他更關心的,是其餘幾位弟兄。

“他們會怎麽處理?”李牧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長時間沒說話的緣故。

陳韬非常幹脆地說道,“具體處理意見我也不知道。現在還在和海軍讨論的過程中。最好的結果,我把人帶回東南軍區,由東南軍區來處理。馮副司令員知道此事,會有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

磕了磕煙灰,陳韬說,“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但我勸你不要去想,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你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一員,他們也不例外。怎麽處理怎麽安排,輪不到你過問。”

話裏話外,李牧都聽明白了,心中不禁長嘆,出生入死的弟兄,到頭來終究還是要分道揚镳。

如果說之前的獵人突擊隊解散只是形式上的,那麽這一回,就是徹徹底底的打散。盡管陳韬不明說,但李牧很了解陳韬,他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确。

“會降銜嗎?”李牧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微微嘆口氣,陳韬沉聲說,“我給你交個底吧。只要海軍肯放人,處分免不了,但幹部身份是不會撤銷。你的事情比較麻煩,可能是大好事,也可能是壞事,這方面,馮副司令員也許會據理力争。”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李牧心裏的石頭放下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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