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虞澤直接去了宋彥那裏。他讓人送方媛離開，其他司機和保镖在外面等他。

虞澤一進門，宋彥立刻問：“怎麽回事？我給你發消息你為什麽不回？到底出什麽事了？”

虞澤說：“你父親……”

他現在雖然比剛才平靜了些，但是一回想在花園的情景，立刻又湧起一種不适感。

宋彥追問：“他怎麽了？”

虞澤終于忍不住把這句話吐了出來：“他是個變态！”

宋彥深深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從來沒有聽虞澤說任何人的壞話，現在虞澤卻頂着他的臉，說他爸是個變态。

他歪着頭，摸着自己的脖子：“你說什麽？”

虞澤現在對宋彥也産生了懷疑，一個人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的。宋彥難道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一個基本的認知？

“談到離婚的事情，他爆發了，把趙醫生抓來了，還說要把趙醫生從花園頂層扔下去。保镖把人拖上來的時候，地上一道血印子。”

他再也不會去那個餐廳吃飯了。

宋彥立刻說：“虞老師，冷靜，冷靜點。慢慢說。”他終于看出來虞澤一直壓抑着的激動，臉上有些不正常的泛紅，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害怕。

他讓虞澤在沙發上坐下，把茶幾上的空冰淇淋盒子扔進垃圾桶，給虞澤端了一杯茶來。

虞澤終于從頭開始把事情大致說清楚了。

宋彥面色也難看了起來，他站起來踱了幾步，喃喃說：“居然是趙醫生……”他看向虞澤解釋：“他是我母親的家庭醫生。”

虞澤說：“你一點都沒想到你父親會這樣？”

宋彥說：“他是有點蠻橫加吹毛求疵，但是他不會殺人的。你以為他是誰，他是個有身份的人。”

虞澤高聲道：“我在那裏，我看到了！”

宋彥那句“有身份的人”讓他渾身難受。

宋彥說：“你看到的是他把人打了一頓，外加恐吓了我媽。”

虞澤氣得無話可說。宋彥知道虞澤在生他的氣，他煩躁地在客廳了轉了一圈，然後快步走到虞澤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起來。

“走。”宋彥語氣堅決。

虞澤想甩開他：“去哪裏？”

宋彥拉着他出門：“去我媽那裏，我們去看她。”

虞澤明白了，宋彥這時候想去看母親，一個人肯定去不了。只有虞澤陪他一起去，他才能看到沈夕佳，和沈夕佳說上話。

盡管虞澤這時候感到心累，但是他不可能阻止宋彥。或者說宋彥還挂念母親，想去看她，讓虞澤稍微有些消氣。

他們一起上了“宋二公子”的車。司機對宋二公子帶了虞澤一起上車，表情絲毫不變，只是問：“宋先生，去哪裏？”

宋彥搶着說：“去白孔雀別墅，夫人那裏。”

虞澤說：“是的。”

車子立刻快速平穩地駛向沈夕佳的住處。只是車內的氣氛還很僵硬。兩個人一時都保持了沉默，誰也開口說話，只是看向車窗外。

半途時候宋彥終于忍受不住這種氣氛，他把後座和司機之間的屏障升起，這樣司機聽不見他們的低聲說話。

“你要相信我……”宋彥低聲說。

虞澤說：“我們先去看看情形。”他突然覺得自己對宋彥的怒意有點沒由來，這是宋彥的事，他說到底只是一個旁觀者。

宋彥又說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我小時候很少見到他，他太忙了……不過只要他有時間，都會陪我，我上小學之後，他也會帶我去各種場合。他們也許不是最好的父母，但是他真的沒有對我暴力過。所以……”

虞澤簡單說：“我明白。”

宋彥有些惆悵，他不再解釋。他只說：“等一下見到我媽，你用什麽理由解釋把我帶來？”

虞澤反問：“你怎麽想？”

宋彥說：“沒有辦法了，我們只能撒謊了。”

到了白孔雀別墅，虞澤和宋彥一起入內。有年輕的女助理為他們引路，請他們在會客室裏先坐下。

“夫人在打電話，一會兒來。”

隔着一道屏風，他們能看到沈夕佳不斷走動的聲影，片言只語模糊不清。

“好……好……我知道了……先這麽說……你弟弟來了……”

沈夕佳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她握着手機，妝還沒有卸，但顯然已經哭過了。她一看到虞澤，立刻上前抱了抱他。

“你大哥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趙醫生已經被放回去了……”她低聲說，似乎有些釋然。

虞澤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沈夕佳又看向旁邊的宋彥——她笑了笑，勉強維持對待客人的态度，與宋彥握了一下手。

“今天太匆忙了，我這裏沒有什麽可以招待的。”沈夕佳委婉說。她看了一眼虞澤，似乎是在說，你怎麽把外人帶來了。

虞澤立刻說：“媽，沒有事。我和他……”

宋彥搶着說：“宋彥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他很擔心您，所以我們一起來看看您。”

沈夕佳的目光在他們中間掃視：“你們？”

虞澤只好說：“是的，我們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攬住宋彥的腰。

宋彥伸手在虞澤背後擰了一下，虞澤又補充一句：“我們可能會訂婚。所以您不用擔心，虞老師很會保守秘密。”

沈夕佳突然松弛下來，她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端起半杯剩酒喝了一口。她說：“我相信你們，但是我現在實在沒心情。而且宋彥，你為什麽要……之前一聲不吭，突然就要訂婚，你們到底在搞什麽？現在所有事情都一團亂。”

她說完這番話又立刻對宋彥說：“我不是反對你們的意思，但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你們的好消息。太突然了……”

宋彥溫柔地看着她，說：“我們的事情不重要。現在是您，打算怎麽辦呢？難道真要拼個魚死網破嗎？”

沈夕佳雖然略感奇怪“虞澤”為何這麽關心這件事，但是今天晚上有更刺激更奇怪的事情，她沒有細想。

而且她的兒子也在旁邊，滿面嚴肅。她很少看到“宋彥”這樣沉重。

沈夕佳對着兒子說：“我還是低估了你父親。我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激烈。”

虞澤慢慢說：“他可能一直就是這樣的人。”

宋彥扭頭看向他。

沈夕佳苦笑說：“你說的沒錯。”

宋彥又刷一下看向親媽。

三人都陷入沉默。宋彥用手指悄悄戳戳虞澤。虞澤又開口問沈夕佳：“你還好嗎？”

沈夕佳點點頭，她說：“你爸只是在虛張聲勢。我暫時也不會去找趙醫生。”

虞澤問：“那接下來怎麽辦？”

他覺得任何一個女人看過宋若拙那樣表現之後，都不可能再想和他維持夫妻關系了。但是棘手就在這裏。

沈夕佳說：“接下來，你的舅舅會來勸我。我想也是……不過這段時間我想休息一下。這樣大家都能冷靜冷靜。”

她反過來對虞澤笑了笑，安慰他說：“我提出離婚的時候，已經想過了，這個過程可能會又惡心又漫長。我會好好考慮考慮，再做打算。”

她讓“宋彥”回去，要他們小兩口別再為她的事情擔心。

他們離開的時候，沈夕佳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公開關系？”

虞澤與宋彥相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緊張。

“半年！”

“過段時間。”

他們同時說。

虞澤連忙補充：“過段時間，大概半年左右……”

沈夕佳笑了笑，她的心情似乎終于好了起來：“看來爺爺壽宴的時候你們是不會公開了。也好。”

目送着兒子的車輛離開前院，沈夕佳的目光漸漸變深，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虞澤和宋彥一上車，虞澤立刻說：“你剛才為什麽說半年？”

宋彥道歉：“我随口說的。”

虞澤說：“如果半年後我們還是這樣……”

宋彥心情也好了許多，他開玩笑：“那我們真可以訂婚。”

虞澤看向他：“讓我尴尬死算了。”

宋彥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終于認真起來，說：“今天謝謝你。真的。”

虞澤終于感到累了，他靠在座位上仰着頭，說：“不用謝……希望這件事能真正解決……”

就算不能真正解決，暫時平靜也是好的。

他陷入朦朦胧胧的瞌睡中，宋彥似乎還在他耳邊說着什麽。他輕輕哼幾聲，說：“你們這是什麽家庭……”

宋彥說：“說到家庭，我突然想起來了。你妹妹要回國了，要人明天去機場接她。”

他又補充：“我已經安排了小陳去接她。反正不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能出現在機場不是嗎？”

虞澤沒有反駁。

宋彥又說：“我們在你妹妹面前，應該是什麽關系？”

虞澤閉上眼睛，說：“你別太過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僞裝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