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許鹿鳴是近年來風頭頗盛的年輕畫家,雖然才三十多歲, 但已經拿過國內的大獎了。最近還在一個非常有名的博物館開了畫展。
這兩年她俨然國內年輕女性畫家的代表人物, 賣畫的價格一直在漲。和宋若拙的緋聞雖然讓她受了一些非議, 但是這些非議, 與她實際獲得的好處相比似乎不值一提。
然而這次突然爆出抄襲醜聞,許鹿鳴才發現自己在大衆輿論上孤立無援。被抄襲的畫家是一位國外的小衆畫家,在國際上不出名,在國內更沒幾個人知道了。許鹿鳴還沒有出名的時候, 曾經非常用心“模仿”這位畫家的風格。主題,構圖, 要素, 用色,都一一“參考”。所以把許鹿鳴的十幾幅舊作和這位畫家的作品放在一起對比, 不需要專業人士分析,網友一眼能看出來許鹿鳴抄襲。
抄襲這件事一爆,許鹿鳴整個人的口碑都崩塌了。她一直高調享受宋若拙的寵愛,利用宋家的資源, 已經讓許多人看不順眼了。但之前她好歹有作品,還一直營銷自己求學時候如何刻苦, 如何用心作畫。所以她仗着自己漂亮名氣加作品,還算有一批擁趸, 也有些頭腦不太清楚的小姑娘,羨慕追捧她。
如今抄襲一出,輿論對她只剩下瘋狂的攻擊批評。一時間連累為她出版畫集的出版社都被罵, 因為畫集裏面收錄了一些抄襲作品,出版社不得不出面道歉,暫時下架作品。
虞澤看到新聞的時候,網絡上罵得正歡。順帶着連許鹿鳴其他各種八卦黑料都被扒了出來,許鹿鳴本人還沒有回應,只是關掉了所有社交賬號的評論。
宋彥一邊看這抄襲新聞,一邊感嘆。
“難怪我爸喜歡她,這女人真夠不擇手段的。”
虞澤緩緩問:“什麽意思?”他頭頂上快飄出問號了。
宋彥劃着手機,說:“整容,抄襲,欺淩同學,巴結老師,打壓競争對手,做有婦之夫的情/婦。要不是臉皮夠厚,心狠手辣,怎麽攪得起這麽大水花?又怎麽能成功接近我爸?那種真正純潔善良的好姑娘,是不可能過五關斬六将,得到他的青睐的。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可悲其實仍是他自己的選擇。因為只有這麽強悍的人才能在他的身邊存活。”
虞澤笑了笑,他說:“我可能第一次聽到你說這麽有深度的話。”
宋彥擡起頭,看向虞澤,他說:“我好像說錯了什麽?”
雖然虞澤這麽說,但他能感覺到虞澤并不喜歡他說的話。
虞澤說:“沒有,我覺得你說的是大實話。我只是……再次感嘆你們家族的生态環境。”
宋彥笑了起來,他摟住虞澤的肩膀,吻了吻虞澤的耳後,低聲說:“怕什麽,有我在。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宋彥說得這樣認真,态度這樣纏綿,虞澤耳朵有些發熱,他連忙問:“所以這件事情并不是你搞的?”
宋彥搖頭:“不是我。不過我想到是誰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宋彥給遠在法國的母親沈夕佳打了個電話。
果然他猜得沒錯,沈夕佳痛快承認了,抄襲一事是她引導輿論爆出來的。
“要怪只能怪這個女孩自己不好,為什麽要做抄襲這種事。還做得那麽明顯,留那麽多把柄。你不覺得這麽多年沒有爆出來,她已經是運氣好得過分了嗎?”沈夕佳說。
她叫許鹿鳴“女孩”,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語氣,仿佛一位親切而嚴厲的阿姨。
宋彥無語,但他還是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夕佳說:“你之前問我支不支持你。我說過我支持你,這是我對你的支持。別以為我在法國不知道情況,你父親在撮合你和周夢野,方式還那麽粗暴。我這是在圍魏救趙。”
宋彥欲言又止,但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爸那邊的問題我會努力自己解決。你只要不反對我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現在這樣的支持很有可能是擴大戰火。如果爸知道了是你在攻擊許鹿鳴,我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麽。”
沈夕佳說:“放心,我比你了解他。他不會報複到虞澤頭上,更不會對我怎麽樣。他會保持沉默的。”
宋彥心中還有一個想法,他覺得沈夕佳是在用這件事情報複宋若拙,為他為虞澤出氣只是一個借口。但是這話說出來未免會讓沈夕佳傷心,他只能憋住了。
“我希望給虞澤留個好印象,真的,不只是我,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給他留下美好的印象。但是到目前為止,虞澤看到我們家的情況,就跟看羅馬鬥獸場一樣。”宋彥說。
沈夕佳笑出聲:“怎麽會?我覺得從表面來看,我們應該還算是光鮮亮麗的家庭。”
宋彥在心中說,關鍵在于,虞澤已經從內部觀察過了。
他無奈挂斷了電話。
不過許鹿鳴因為抄襲事件極為狼狽,所有的商業活動都暫時中止,最終說會出國進修半年。宋若拙果然如他的妻子所料,并沒有做出什麽報複行為。
宋彥和宋若拙見面的時候,并沒有提起這件事。宋若拙也沒有說許鹿鳴如何。宋彥猜想他父親并不想讓這件事情影響擴大,讓人看更多笑話。畢竟許鹿鳴不是一個普通情人,他在她身上也花了不少心血和資源,才把她捧到今天的地位。沒想到她這麽不堪一擊。
不過宋若拙問起了劇院的事情。他問宋彥為什麽讓虞澤成了大股東。
“是他跟你要的?”宋若拙問。
宋彥差點跳起來,他有點生氣,說:“虞澤沒有跟我開口要過任何東西——他也不需要。而且他對投資什麽的,完全不感興趣。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對劇院的長期發展有好處。”
宋若拙沒想到兒子會有這麽大反應,不過他還是皺眉說:“那我要好好看看你這個劇院的發展了,希望他值得你的信任。”
宋彥說:“爸爸,他值得所有的人信任。”他情不自禁,倒把宋若拙給酸了一下。
宋若拙想,劇院怎麽發展還不知道,但至少眼前宋彥是實打實的開心。
他終于決定暫時不打攪兒子的這種快樂。
輿論在經過許鹿鳴事件之後,對宋家的八卦終于漸漸平息,只是宋家長達百年的八卦中又添了一筆。
虞澤和宋彥好像進入了一個真空的環境。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媒體默認他們還在“暧昧”,但并不能咬死他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虞澤的電影拍完了,他們有了更多時間相處。
虞澤暫時把一些不必要的擔心抛在腦後——他很清楚壓力和那些不必要的擔心對他的健康沒有好處。
最重要的是電影已經拍完了,虞澤對這部《婚姻長假》的拍攝過程總體是很滿意的。雖然是一部成本不高的輕喜劇,但是劇組的制作态度很認真。
虞澤打算休息一個月,然後再接一部客串電影。杜信然已經幫他物色了好幾部電影。
工作終于漸漸上了正軌,但是他和宋彥交換身體搞的後遺症還是有一些——他有時候會弄不清楚他和宋彥的別墅了。
“今晚在我家裏見。”
“是你還是我的時候的別墅,還是我的別墅?”
“是我現在的別墅。”
“……明白了。”
他們兩個人的房子完全混雜起來了,宋彥的西裝留在虞澤的衣帽室中,虞澤的書和劇本落在宋彥的客廳裏。宋彥常常說,若不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完全可以只留一處別墅,現在他們差不多是半同居了。
這天晚上虞澤一到了宋彥的別墅中,立刻感到了一絲不同與往常不同的氣息。明明不是任何節日,花園裏卻拉起了彩燈,在秋天的暮色中閃爍,顯出可愛的暖意。
他走進大門,走過玄關,到處都裝飾着可愛的玫瑰。白色,淡粉色,淺紫色的花團在水晶杯中靜靜散發香氣。
吊燈沒有亮,客廳桌上卻有許多漂亮的香氛蠟燭在燃燒。
“宋彥?”虞澤站在空無一人的廳中喚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對着牆面的投影忽然打開了。投影放的正是他第一部電影的剪輯。他在那裏面看起來格外年輕青澀。
虞澤對着那影像一怔,他還沒反應過來,宋彥已經從他背後抱住了他。
“這是什麽?”虞澤側過頭,與他吻了吻嘴唇。
“什麽?”
虞澤指了指周圍的一切,和牆上的投影:“這些是什麽?”
宋彥柔聲說:“今天是紀念日。是你第一部電影上映十周年的日子。”
虞澤這才想起來,似乎是這樣的。前幾天他的影迷還搞了觀影活動,只是他沒想到宋彥也會放在心上。
“還有……”宋彥說,“今天還是我們在一起一百天紀念日。”
虞澤說:“一百天?這麽快?”
宋彥笑了起來:“對,是不是難以相信一百天發生這麽多事情?”
虞澤說:“和你在一起,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奇怪了。”
宋彥與他貼了貼額頭,說:“你看,你第一部電影上映的紀念日,正好也是我們在一起一百天的紀念日,這是不是命運?”
他像初戀的少年一樣說着命運。這像閃電一樣擊中虞澤,他想要宋彥不要這樣猛烈地燃燒,但是他明明也在享受。
虞澤什麽也沒說,他只是再一次深深吻住宋彥。
他們一起享用了美食,喝了一點紅酒,然後坐在沙發前,看着那部老電影。
宋彥說:“難以相信這是十年前的電影了,還是很好看。好像最近才拍的一樣。你在裏面表現也特別好!特別亮眼!”
虞澤并不怎麽看自己,他在這部電影中配角,但戲份不少。他只是微笑着看宋彥。
“你覺得很好看?”
宋彥說:“當然!”
虞澤撫了撫他的臉:“你喜歡就好。”
他們一直聊天,虞澤想起了很多事情,有一些是過去的回憶,但他只與宋彥說将來的事情。他們漫無邊際地聊着将來,劇院,電影,各種計劃。
直到夜色溫柔,他們終于滾在一起。虞澤甚至不太記得自己對宋彥承諾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