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年讓人籌錢籌糧恨不得吐血而亡,今天一共就只有十一塊五。
而這就是天道輪回。
蕭琰想了想該怎樣賺錢籌集醫藥費和養活自己,但想來想去,居然有點而兒束手無策。
他有的記憶頂天了就像一本指導手冊,除了身體本能,其他東西想要一下子适應這個時代是想也別想。
就算可以把自己糙養,手術費用卻刻不容緩。
因此齊漠再次來後,他第一句是——
“齊先生,你們公司接受員工借錢嗎?”
齊漠嘴快:“可以找我呀!”
心裏一緊。
他會不會覺得我太熱情,一看就不安好心?
清了清嗓子,齊總補充說:“我的意思是,你本來就是被我連累的,借個錢不算什麽事。”
蕭琰偏過頭,神态沉靜,他學着這個時代的用語:“謝謝。”
齊漠的善意如此明顯,明顯到混跡朝堂,不大有良心這種東西的蕭琰都都有點詫異。
或許是時代的原因?
至于第一次借錢面子、不好意思什麽的——
真若是這麽在意這些,他上輩子早就成了冢中枯骨。
除此之外,蕭琰經過考慮(或者是因為那十一塊五),接受了簽到齊漠公司的邀請。
對于什麽時候簽約,齊漠神神秘秘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住院這段時間,齊漠時不時就來刷一刷存在感,還總能找到點正當理由。
蕭琰的目盲沒持續太久,在住院的第三個星期,他就重見光明,也真真見着了齊漠模樣。
齊總一頭桀骜不馴,當了總裁都依舊□□的銀色雜毛變成了黑色半長發。柔軟又服帖,看起來年輕中帶着穩重,把他俊美的容貌襯得更加英挺。
最近他那一幹狐朋狗友打電話來,都被他随意糊弄了過去。
“玩兒?玩什麽玩,老子最近上火不行嗎?不玩。”
“下火?老子樂意口腔潰瘍。”
“記得別找我,我上起火來帶着誰噴誰。”
他這幾天其實并不太閑,先前一直甩着手的公司要處理,又不能叫人發覺一下子變了,那是鬧鬼。最要緊的還是得找撞了阿琰的龜兒子,齊總那天晚上差點沒一起又死過去,發誓一定要撞人的不得好死。
恰好,出院這天人抓到了,蕭琰得去警察局做個筆錄。
警察對受害人很和藹,蕭琰坐在椅子上,有點兒新奇,接過女警給的水,眼裏有淡淡笑意,道了謝。
女警一進辦公司就忍不住對同事說:“外面的小孩兒長得可真好看。”
好看又安靜的年輕人總是更招人喜歡,做個筆錄,負責的警察小哥安慰了好幾次,錄完就讓他走了。
齊漠很想黏在蕭琰身上,但他心裏明白,要真敢這樣幹,蕭琰分分鐘就能懷疑他別有居心。
蕭琰沒有回蕭瀾的家,原主人的證件放在了公司的單人儲物櫃裏,他需要去拿回來。
一進公司,還沒走幾步,就有人堵了路。
“喲,這不是蕭瀾嗎?一個多月不在,這又是在哪兒跑龍套刷盤子去了?”
這公司一共有藝人十一個,大半都混跡于龍套和不入流綜藝,來娛樂圈的大半是沖着鮮花掌聲,這樣不得志壓抑久了,難免都有點兒變态。
而蕭瀾作為長得最好看的,性格還帶着剛從學校出來的天真,就成了別人嫉妒嘲諷和暗恨的對象。
嫉妒他有一張好臉和還沒被社會磋磨的天真,嘲諷他只能跑龍套,暗恨他有臉不用。
蕭琰又冷又淡的目光從這個人身上掠過,錯過身子就想走,攔人的不樂意,擡起手就像抓他肩膀。
沒看到蕭琰怎麽出手,反正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抱着手臂疼得滾在地上。
好幾個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怎麽了怎麽了?”
“光天化日打人啊?”
“趙哥你沒事吧?”
“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等“趙哥”終于緩過來,幾個人才看到他的手臂有點不自然弧度,不是骨折就是脫臼了,可誰也沒看清楚怎麽來的。
“操!”趙松冷汗直流,怨毒的目光落在蕭琰身上,“我他媽一定要整死你!”
旁邊有人出主意:“故意傷人呢這是,必須讓他去警察局待幾天。”
自來沒哪個娛樂園的人願意跟警察局扯上關系。
蕭琰彎下腰,圍上來的幾個人不自覺後退了點兒。他伸出手,直接在趙松胳膊肘上一拉一扯,骨頭交錯的聲音連同殺豬叫響起。
蕭琰神色淡淡,敲了敲手裏的肘子,用沒有什麽感情的、像看一具屍體的聲音說:“沒有手生,留不下後遺症,尚可。”
周圍的人有點兒發寒。見過撕逼的,沒見過一上來就動手的。
不太熟悉這套路。
但問題是現在這手接好了,還能報警嗎?
蕭琰這回走沒人攔,他順便留了一句:“不只手肘,其他地方一起拆了我也能接回去。”
所有人齊齊一抖。
順利回到休息室,這休息室當然是公用的,蕭琰取了櫃子裏的證件,正要離開,一個行政小妹推開門,沖休息室裏的人大喊:“都別走,等會兒集合,有事!”
稀稀拉拉十一個藝人連帶公司上上下下聚在大廳裏。
費函也在,帶上帶着溫柔穩重的笑意問:“小蕭這幾天去哪兒了?我這裏還有個角色,感覺适合你,給的錢也還行,要來試試嗎?”
蕭琰看了他一眼。
記憶裏頭,蕭瀾好幾次都差點着了他的道,但大概是從來沒想過真靠當明星出人頭地,因此始終沒踩中陷阱,讓費函這人渣真送別人床上去。
蕭瀾這小孩兒一無所覺,蕭琰不是。他對這樣的人算不上不喜歡,但他不是很想欠人東西,何況是欠了一個身體,總算“利息”來得很自覺。
這時大門口進來了一個俊美英挺的人,是齊漠。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他,齊總今天穿了條牛仔褲外加白襯衫,年輕極了。
有人竊竊私語:“這又是從哪兒找來的新人,長成這樣?”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你看蕭瀾,還不是混不出頭。”
這話酸味兒沖天。
蕭琰看了看齊漠,有些猜測。
齊漠揚起個燦爛笑容,問:“在說什麽呀?”
費函被晃了晃眼,端着前輩的态度:“在說有個角色适合蕭瀾。你是公司新來的藝人嗎?演戲還是唱歌?”
“怎麽了?”
“我認識一些劇組,要是有合适的機會肯定得先想着同公司的兄弟不是?”
蕭琰覺得費函約莫不需要他出手了。
齊漠挑起眉,眼角帶出點邪性:“你剛剛打算介紹的,是什麽樣的?”
費函以為他因為蕭瀾的容貌有危機感,還沒站穩就不知天高地厚打算截胡了,笑意更深了點,這個人容貌也很出衆,氣質還出挑,王總肯定喜歡。
“就是《愛你一輩子》的劇組,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導演曾經參加過《聽風》,男女主角都是腕兒。”
齊漠笑容更深了些,他轉頭跟蕭琰說:“我剛來,能麻煩幫忙去人事辦公室拿張表格嗎?”
這借口實在蹩腳,但蕭琰并沒興趣圍觀案發現場,從善如流去了。
費函想這小子看來還有點兒羞恥心,截胡還想着把人支開,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然後就被一拳頭打到了眼睛上。
“介紹角色?你他媽什麽東西也敢給——老子介紹角色!”
他一連對着那張臉來了好幾拳,又踹了兩腳,一點兒沒留力氣:“覺得自己那點兒小伎倆老子看不出來?”
大廳裏的人一下炸了,來攔的來攔,罵人的罵人。本來齊漠就是接到消息,怕蕭琰吃虧一個人先來的,其他人還在後面,勢單力孤,被拉了開來。
費函吐了口混着牙齒的血,腦子眩暈:“你他媽有病?”
這時候他也不記得端着溫柔穩重人設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你給我等着!”
齊漠這時候已經平靜下來,他其實沒這麽容易暴怒,但就是看不得蕭琰受任何委屈,何況這何止是委屈,簡直是把人往火坑裏推!
拿到資料的第一天齊總就在盤算怎麽搞這龜兒子,沒想到自己撞手上來了。
齊漠把攔他的人中的一個順手擰了個骨折,那邊費函還在暴怒:“你他媽知道老子是誰嗎?”
齊總冷冷挑起唇角,他姍姍來遲的精英下屬團和保镖隊終于趕到。
下屬團陳盛打頭,個個西裝革履随身攜帶文件包,保镖隊人高馬大,人人帶着黑墨鏡!
活像XX組。
保镖一字排開,陳盛給自己點了個贊,第一次來真愛公司,還是叫真愛受了委屈的公司,可不就得這麽張揚有氣場!
他在小公司一幹人等的目瞪口呆下靠近齊漠,彎腰問:“齊總,現在開始談收購相關事宜嗎?”
小破公司的老板一抖,回過神來,帶着點遲疑:“陳特助,這、這位是——”
陳盛禮貌微笑:“這是我們齊總,天華總裁。”
衆人懵逼。
看看齊漠,有看看陳盛,再看看齊漠,小破公司老總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抹了把汗:“齊總好,齊總好。”
“哪兒好?剛才不是還有人想弄死我?”這是不打算息事寧人的意思了。
老板呵斥費函:“你怎麽搞的,齊總莅臨公司,你不知道迎接,還敢耍你平常的大牌脾氣,也不看看自己什麽牌面!”
轉過頭來:“齊總我現在就把他給踢了。”
齊漠笑:“花了資源培養的,白白踢了,你這是浪費我的錢?”
他已經收購了這公司,的确實浪費自己的錢。
老板會意,猥瑣一笑,這就是要費函黑料纏身,公司好向他索賠的意思了。
蕭琰靠在牆上看齊總發威,他上回就回過神來自己大約看走了眼,猜測小孩兒約莫并不是脾氣好的人,但也沒有想到能這樣暴烈。
但還是挺順眼的。
齊漠沒跟剩下的人多說什麽,他收購這小破公司,本來就是為了蕭琰的合約,也是為了方便出氣,沒打算真好好培養這些人。
把爛攤子扔給陳盛,齊總目光一瞟,看到了牆角的蕭琰,頓時什麽嚣張氣焰都沒了。
他沒在這兒表現出和蕭琰關系近,心裏七上八下地發短信約蕭琰吃飯。
只剩他們倆做車子上的時候,齊漠憋了又憋,還是忍不住說:“我平常不這樣。”
蕭琰給了個疑惑的眼神。
齊漠:“我一般不随便打人,但他不是個好東西,他想坑你。”
蕭琰覺得小孩兒雖然有點暴躁,但很真誠,沉靜俊美的臉帶着笑意:“我知道。還有,謝謝你。”
齊漠、齊漠的臉紅了,他哼哧幾聲,憋出一句:“不、不用謝,誰叫我們是朋友。”
蕭琰失笑,“嗯,是朋友。”
齊漠覺得自己有點眩暈,還有點兒呼吸不上來,一踩油門,“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