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腦子是有毛病嗎?演技不行整這些歪門邪道倒挺能啊,你這麽能咋不上天呢!”
“還有,我不管你跟他是談了多久的戀愛,感情多深,弄砸就一起卷鋪蓋卷滾蛋。”
……
噴口水噴了一個多小時,陳良才讓人滾蛋。
端起杯子灌了口水,仍舊氣得不行:“原本看着是老實的,沒想到給我弄出這檔子事兒。傳出去标題都有了,就叫‘《妖怪屋》女主角言韻竟當小三’,‘兩女一男劇組大打出手,竟是為了他’到時候還有誰會看我的劇?”
“消消氣,消息已經封鎖了,傳不出去,就是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兩個人?”羊鳴道。
陳良緩了怒氣,粗聲說:“還能怎麽辦?都已經拍了這麽多,總不能換人。”
羊鳴:“是不能換人,但能削減戲份,而且有合約條款在,姓沈的也只能受着。”
雖然這回鬧出事的人有三個,陳良和羊鳴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是偏向言韻的。這不僅僅是因為言韻是女主角,也不僅僅因為先動手的是黎璨,最重要的原因是言韻處事更圓滑,也就是這回被氣着了,其他時候一向都很有分寸,是導演會選擇合作的那種演員。
而沈從柏兩個心高氣傲都還掩不掉,用起來各種不順手,這種時候能看的順眼他們才奇怪。
陳良:“增加誰的戲份?”
“蕭琰怎麽樣?有靈氣、事兒少、還長得好。”
有靈氣、事兒少還長得好的蕭琰當天晚上就被叫過去了。
手裏是薄薄幾張紙,寫着新的劇情走向。
新劇情把玄央從男四變成男三,在原劇情的基礎上,玄央除了是妖怪屋主人、男女主外挂外,還成為最終BOSS。
他對柔蘿的一切好,都是為了複活明菀,複活的最後一步是殺死柔蘿。
但在最後的瞬間,重生在柔蘿身上的明菀卻拒絕回到塵世,人格連同記憶煙消雲散,玄央這場歷經千年的情劫終于結束,而他沒有渡過,灰飛煙滅。
雖然戲份不如男女主和跟在男女主身邊的男二多,卻更加讨喜,可挖掘的層次也更深,很能給觀衆留下印象。
“怎麽樣?有沒有問題?”羊鳴關心地問。
“我經驗不足,未必能演好。”
這是一個他沒有涉足過的、全新的領域,蕭琰不會輕慢對待。
羊鳴:“沒事兒,劇本也還沒改好呢,我們這只是先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你最近表現得就不錯,不要有壓力。”
羊編劇年近四十,對蕭琰這種沉穩安靜的年輕人向來挺喜歡,也不吝惜誇獎。
回到房間後,蕭琰給趙紀打電話說起這件事。
“接!當然接!有機會不抓住是傻子。”
又談了幾句事情就這麽定了。
陳良和羊編動作也快,一個星期不到就搞定了新劇本。
新劇本男四變成了男三,男三變成了男二,男二戲份跌到了跟男四差不多。
發到演員手上的時候,沈從柏臉黑如鍋底,但什麽也不敢說。
和陳良羊編一樣快的是齊漠,這邊合約剛重新簽訂,那邊他就得到了消息。
齊總覺得陳良很有眼光,一高興,給這電視劇追加了百萬投資。
再加上敲定蕭琰角色的時候投資的四百萬,對于《妖怪屋》劇組來說,已經是一位大金主了。
然後大金主齊總讓人通知了陳良,他要來劇組視察。
陳良:視察什麽視察,又不是上億的電影項目,值得勞動你齊太子?
但金主的話是聖旨,這位金主更是天王老子,得供着。
心裏已經列了許多個應對齊大金主的方案,但陳良沒想到事到臨頭一個也沒用上。
齊二少比想象的更好伺候。
作為齊總公司員工,蕭琰在齊總帶來的慰問品中得到了一個油紙包,對比其他人的或進口巧克力或高檔咖啡或精美糖果,挺寒碜。
打開來是切成小塊的馬蹄糕,晶瑩剔透、軟糯爽滑。
是他的口味。
蕭琰內斂俊美的臉上難得露出不明顯的笑意。
能夠在你一無所有之時,仍用心記住口味的人,自然是朋友。
而在世界都不一樣了的如今,有這樣一位朋友,是值得高興的。
齊漠在劇組和蕭琰并沒很熱絡,他耐着性子端着派頭聽周圍的人吹捧,終于熬到收工,暗搓搓開始了計劃。
于是晚上的時候,幾乎半個劇組都知道了齊總房間空調壞了,房間又滿了,随行人員還都兩人一間,于是只能纡尊降貴和公司藝人合住一晚上。
衆人:蕭琰真倒黴,得打地鋪了。
蕭琰因此接收到了一只齊二少。
抱着枕頭、穿着睡袍的齊二少站在門口,頭頂還有一撮頭發十分桀骜不馴地翹着,但一點也沒有盛氣淩人的傲慢氣勢。
像一只傻兮兮的哈士奇。
微妙地戳中了蕭琰自己都不知道的萌點。
讓人登堂入室之後,蕭琰的睡前活動有了很大變化。
從一個人看晚間新聞變成了兩個人看晚間新聞,一個人看史書變成了兩個人聊八卦。
這種感覺也挺新奇。
至少蕭·太傅·琰過去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和人談論高陽公主辯機和尚的風月豔聞。
……
罷了,到底不過弱冠不久的青年,好奇難免。
這麽想的時候,蕭太傅忘了當年他23歲時,已經用敵軍的人頭築起了京觀。
但這點雙标又有什麽關系?齊漠并不是出生于亂世。
對于這樣的世界和時代,相距了至少千年時光的蕭琰其實格格不入,但這并不妨礙他對這太平盛世報以寬容的态度,而作為蕭琰唯一的友人,齊漠也成了這種寬容最大的承接者。
簡而言之,蕭琰看齊漠自帶了雖然脾氣不好·但待人真誠·很像曾經的後輩的濾鏡。
也不知道齊漠該不該哭一哭。
為了避免繼續談論公主和男寵的二三事,蕭琰自動開啓了講故事技能。
到了這世界幾個月,他無論容貌還是其他都漸漸往上輩子這個年歲靠攏。
此時講着史傳故事的人斜靠在沙發上,雙腿一曲一放,指尖緩緩翻過書籍。
他的嗓音不疾不徐、低緩從容,長長的漆黑睫毛微垂,整個人籠上天塌不驚的沉靜,有一種和緩而悠長的魅力。
好在齊漠活了兩輩子什麽都沒漲,就是在蕭琰面前掩飾情緒的功力漲了。
為了掩飾情緒,他順手拿了茶幾上的馬克筆無意識畫起來。
等到回過神來,就見到對面的人已經停了講故事,在微黃燈光下看過來的樣子俊美好看得不得了。
齊漠在美色的誤導下,醉醺醺陶陶然對那只攤開的手交出了速寫本。
本子離手馬上反應過來,然而——為時已晚。
齊二少:齊漠你這個棒槌!
……
蕭琰指着歪七扭八的Q版小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裏含了絲笑意:“這是我?”
剛剛從美色中掙脫的齊總立馬跌了回去。
十分不頂用。
飄飄然點了頭。
低低的笑聲從蕭琰口中傳出來。
表面上仍舊端着一張十分酷炫的反派臉,齊漠心裏已經炸出了一朵朵蘑菇雲。
這是兩輩子加起來除了戲裏,他見過的阿琰情緒最明顯的時候。
而且還,這麽撩。
撩,撩,撩……
笑笑笑,還在笑。
齊總十分煎熬,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大概會控住不住自己,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把阿琰這樣那樣。
——在心裏把蕭琰當成嬌花的齊總,今天也很有自信。
剩下的笑聲被困在喉嚨裏,蕭琰修長好看的手指頭握起筆勾畫起來。
沙沙的聲音結束,一只Q版小人躍然紙上。
穿着西裝,打着領結,兩只眼睛超兇,然而頭頂一撮呆毛。
齊總非常含蓄地稱贊:“畫得挺好看的。”
“挺像的。”蕭琰答非所問,然後把速寫本往前一遞,“送給你。”
在心上人面前一貫沒有智商的齊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在畫我?
看了看萌得人心顫的小人,他真切地覺得沒有畫出他威武的氣勢。
但是。
這是。
阿琰畫的。
齊總十分憂愁地想,這要是別人,他一定先讓人揍一頓再說,但既然是阿琰畫的,其實也可以勉為其難贊美一下的。
然後他就又誇了許多句不帶重樣的。
美滋滋。
回去就裱起來。
于是美滋滋的齊總成功失眠了。
……
B市時間,十一點。
蕭琰放下書:“睡嗎?”
“還不困,阿琰先睡吧。”
說話的時候,齊漠幾乎以為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大得在房間裏回響。
燈已經關了,只剩下音量調到零的電視還在發着光。
在這樣半黑暗的環境中,齊漠窩在沙發上豎起耳朵,仔細捕捉那低低的呼吸。
這比他曾做過的最美的夢還美。
直到手機震了震,齊漠才動了動發僵的身體,回過神來。
蔣大:【齊二,恒子攢局子,在以前那會所,來玩兒呗。】
齊漠:【老子打算上進,以後不出去鬼混了。】
蔣明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往身邊王恒腿上掐了一把,在聽到“嗷”的一聲後,仍然不敢相信。
“老蔣你他媽有病啊?幹什麽掐老子!”
蔣明翰恍恍惚惚:“恒子,齊二說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後不跟咱鬼混了。”
王恒:“你小子別轉移話——啥?齊二說他要洗心革面?你沒逗我?”
一把搶過手機,确定姓蔣的沒涮他之後,王恒噼裏啪啦打字過去。
【怎麽個上進法?跟兄弟說說,兄弟也想上進。】
齊漠:【以後酒吧、會所、迪廳反正一切不正經的地方,都別叫老子。】
王恒啪的一巴掌拍在蔣明翰背上,在同樣的一聲“嗷”中心滿意足報了仇,納悶道:“幾月前他就不太正常,難道是齊老爺子停了他的卡,還是齊叔動了家法,總不能是大名鼎鼎的齊二少真要改邪歸正了吧?”
蔣明翰灌了口酒壓了壓驚,突然想起幾個月前發小把他丢醫院的事,狗膽包天道:“我看改邪歸正沒戲,發瘋了才是真的。”
王恒:“行,我幫你把這話轉達給齊二。”
“別別別,哥,王哥,王哥我錯了。”
另一邊齊漠發完短信,看了看時間,淩晨四十分。
輕手輕腳關了電視,挪到床邊小心翼翼揭開被子,躺上去的時候心跳得賊快。
入睡前,齊漠朦朦胧胧還在想一定要好好睡,不能打擾到阿琰。
然而,事與願違。
昨天晚上接近一點才睡,但齊二少破天荒醒得很早。
身邊蕭琰也剛醒,用手支着頭,略長的劉海垂下來,眉目深邃而俊美,還帶了一分剛醒的慵懶。
齊漠視線像着了火,一觸即分。
然後就發現了自己霸道的睡姿。
一張不算太大的床,他占了足足四分之三,離躺下的地方十萬八千裏,還伸了只手把阿琰使勁往懷裏抱。
齊二少:……一世英名毀于一旦。
蕭琰趁着齊漠醒來起了身,放輕動作洗漱,給床上一看就沒清醒的人拉了拉被子,壓低聲音道:“睡吧,還早。”
這句話仿佛自帶催眠,原本還想掙紮着起來的齊漠就這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還做了個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