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每天持續着公司聽課——食堂進餐——宿舍休息日常的蕭琰,生生把娛樂圈活成了高中校園。
上次試鏡的第四天,在他認為自己落選的時候劇組打來電話,通知他試鏡過了。
趙紀都很驚奇,一般試鏡過沒過最遲第二天就能知道,這都四天了才通知難道是中間還發生了什麽事?
一旁聽到經紀人自言自語的助理周粥、連同他真正的老板齊二少深藏功與名。
這邊簽了合約拿到了劇本,蕭琰開始進入準備階段,另一邊幫心上人争取到機會的齊二少正在接受自家老爺子教訓。
“你說你,重——是多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件事,你怎麽就不記些有價值的、值得記住的東西?比如國家在接下來的幾年有沒有遇到什麽自然災害、哪些人貪污腐敗、工程有沒有問題、國際發生的大事,再不濟你一個做生意的國際間金融那些事兒你總該記一記吧!結果你就記了一腦子電影,還是一個人的電影!齊小二這事兒要擱你爸身上,老子準得先用拐杖教教他華國人該怎麽當。也就是你小子,老子由得你沒出息。”
齊老爺子從抗戰年代走過來,一腔紅心向祖國,在知道小孫子重生而且上輩子四十而亡後,先是心疼,心疼過後就回過神來開始盤問記住了些啥,就盼望孫子能記住些對國家有用的東西。
沒想到齊漠上輩子把游戲人間的人生指導方針貫徹得很徹底,哪怕後來喜歡上蕭琰,一心想改好,卻被不相信他的家裏人送到了軍隊好幾年,等終于出來沒多久蕭琰又因胃癌病逝,這下徹底失戀成了生無可戀的鹹魚,他要還能關心那些才是有鬼。
就算是被老爺子掏出來的那些,也是因為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無意中接收到的,反正齊二少本人從沒特別注意過。
話說他也沒法未蔔先知自己能重生,那些東西不怎麽關注才是正常的吧?
但這話齊漠不敢跟他爺爺說,否則哪怕再受寵,老爺子也要拿拐杖敲他頭上。
翻來覆去确定有用的都知道了後,老爺子才揮揮手,趕蒼蠅一樣:“罷了,看來也是天意,國家發展最終還是要一步一步來,走不了彎路。”
齊漠:有本事您在拷問我前這麽說。
放齊漠離開的時候,老爺子在後面又問了一句:“确定喜歡不了女人了?以後不會變卦?”
齊漠轉頭,語氣挺随便,但神态卻很鄭重:“是,您孫子這輩子打算跟他死磕上了。”
“要真喜歡就用心追,少來原來那一套,既然你小子重生了一回,爺爺也姑且相信你在這方面是認真的。人要吃一塹長一智,既然有了喜歡的人,甭管是男是女,都得學會上進,沒誰會喜歡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
對于老爺子的開明和理解,齊漠嘴上沒說,心裏其實挺感動:“爺爺放心,您孫子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您就等着我掙錢給您花吧。”
下樓後家裏阿姨問他吃不吃晚飯,齊漠說句要應酬就開門走了。
把車開出來的時候順手給發小蔣明翰打了個電話,約好晚上在食園見面。
蔣明翰打商量:“你說你最近好不容易出來,食園一個光吃飯的地兒有什麽好的?不如定在東方麗人,也方便玩游戲。”
“不去——”
拒絕的話沒說完,那邊蔣明翰就嚷嚷了:“我說齊二你是不是啊?去東方麗人也可以純玩游戲,那些項目你要不想玩還有人能逼着不成?今天你要是不同意這地方,以後找大爺辦事,別怪大爺不幫忙。”
“行,那就東方麗人。”齊漠在蔣明翰的驚喜聲中挂了電話,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抛,打算去跟敢當他大爺的蔣明翰談談人生。
“痛痛痛——齊總、齊二少、齊太子、齊大爺,你是我大爺還不行嗎!輕點兒輕點兒胳膊要廢了……”等到終于被發小關愛完,蔣明翰已經廢物如鹹魚,“齊大爺您老今日約小的有何貴幹?”
齊漠抿了口色彩斑斓的雞尾酒:“是有點事兒需要兄弟幫忙。”
“你知道韓維晉要拍的那部《元光譜》嗎?我在裏面占了一部分投資,後期宣傳和上映也要負責一部分,想問問你們家旗下的院線有沒有興趣?”
“韓導?嘿,兄弟你投資了他的電影?要我說他的電影不是不好,不好能拿那麽多獎?能在國際性質的電影節都替咱們國家揚眉吐氣?但普遍不怎麽賣座也都是事實,拍慣了文藝片,想要駕馭商業片哪兒那麽容易?前幾次轉型都不溫不火,齊二你的錢可別砸裏面出不來。”蔣明翰家族底下有院線,還和國家文化部門廣電等交情很深,對娛樂圈了解得也比一般人清楚,他倒不是不願意幫忙,是擔心自家兄弟不了解內情,被一般人哄了。
齊漠承他的情,也沒藏私:“放心,這回虧不了。”
上輩子齊漠也接手過外公的娛樂公司天華,對那些大賣的電影有印象,而他對這部《元光譜》印象尤其深。這主要是因為他曾聽人說起當年的蕭琰曾試鏡過這部電影,韓維晉和編劇都屬意他,但最後由于是純新人,在幾方運作和拉鋸後,這個機會還是落到了公司是投資人之一且自帶粉絲熱度、表現卻最不好的葉程身上。
——娛樂圈就是一個這麽現實的地方,有演技不代表就能出頭。
“合着您老是金口直斷,說虧不了就虧不了?不過以兄弟你的身家,虧了也沒啥,別死鴨子嘴硬。”
齊漠被氣笑了:“老子好心給你透底,別錯過了機會過後再來我這兒哭。”
蔣明翰一副我知道你在虛張聲勢的表情,拍拍齊漠的肩膀:“韓維晉的名氣畢竟在這兒,上架他的電影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齊二你得先回答兄弟一個問題,不然沒得談。”
一雙修長筆直的大長腿搭在玻璃茶幾上,齊漠瞥了他一眼說道:“問吧。”
蔣明翰做神秘裝,把身邊倒酒的“公主”都揮退,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齊二,從半年前你就開始不對勁,你說要上進,這兄弟也相信,但上進也不至于連玩兒都不出來玩兒了吧?你老實說,是不是看上了哪個,有了心上人了?”
齊漠挑起眼睫,看似漫不經心道:“是又怎麽樣?”
蔣明翰聽了這話,鬧腦袋一抽,不知怎麽的突然蹦出一句:“不會是那回在醫院讓你撇下我的那人吧?”
“你怎麽知道?”齊漠挺詫異,他覺着自己掩飾得挺好。
蔣明翰這回是真把嘴裏的酒都給噴出來了,他就腦子一抽随口胡說誰知到還能成真?
“不是,齊二你沒開玩笑,我沒記錯的話那是男的吧?你以前不是只帶過女伴嗎,怎麽不聲不響就彎了?”
齊漠冷冷瞪了一眼想上來給他添酒的“少爺”,擺正臉色道:“我只喜歡過這一個人,別把他和那些女人一起提。”
蔣明翰看他不像玩笑,也變了臉色:“齊二你認真的?”
“認真的,以後不結婚,一輩子只想和他過的那種認真。”
蔣明翰最後一絲輕松也蕩然無存:“你不怕被齊伯父打斷腿!”
“打就打呗,反正改不了。”
“你有種。不過話說回來他是做什麽的?”這個“他”指的是誰不用說兩個人都明白。
“還在追求中,等追到了再告訴你。”
蔣明翰剛想說你別喜歡的是個直男,但一想到發小這認真的态度,就把話吞了回去。
只是轉而打包票道:“行,電影的事兒包在我身上,你專心追人。”
別的不行,讓兄弟沒有後顧之憂還是可以的。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打了幾局桌球,齊漠看了看時間說了一聲就打道回府了。
他一離開,蔣明翰就把剛才在旁邊倒酒的幾個公主和少爺叫了過去:“管好的自己的耳朵,什麽該聽,什麽不該聽要知道。”
确定沒人敢洩露消息後才又多給了些錢,叫了個代駕回公寓去了。
另一邊兒齊漠喝得有點兒多,被風一吹有些上頭,在代駕問他去哪的時候酒精上頭把蕭琰住的公司宿舍地址報了出來。
齊漠到的時候蕭琰已經按照作息睡下了,手機鈴聲一響很快從睡夢中醒來,藍色的屏幕上幽幽閃着“齊漠”兩個字,接通後就聽到那邊傳來帶着一分黏糊的聲音:“阿琰——我沒地方去,求收留……”
于是蕭琰穿着睡衣打開門,撿到了一只蹲在他門前,快縮成一團的齊二少。
縮成一團的齊二少聽到開門聲擡起頭,從蕭琰的角度看,仰起頭的齊二少因為酒精面龐發紅,眼睛很大很亮,俊美的臉弱化了淩厲,顯出一種奇異的弱勢與可憐來。
不過齊總很快身體力行證明了他跟弱勢一點不沾邊。
齊漠晃晃悠悠站起來,胳膊一伸就搭上了蕭琰肩膀,帶着酒氣的嘴唇靠近耳邊,嗓音微啞:“嗨,美人兒,認識一下?”
蕭·美人兒·琰打算把他先架進去,但醉鬼很明顯沒有理智,巴了上來:“認識一下呗——”
下意識想要把人給捏暈,險險在下手前停了下來,然後把這個靠着門框還意圖擺POSS的人弄進屋。
體貼地幫忙去鞋襪脫外套這種事——過去一直屬于被伺候的人的蕭太傅顯然不可能有這種意識。
他在把齊漠想蹭上來的動作鎮壓後,撥打了經紀人的電話。
“喂,你這個點不是該已經睡了嗎?打電話來是有啥事兒?”經紀人聲音清晰明亮,顯然還在繼續夜生活。
“醒酒湯怎麽煮?”蕭琰一只手拿電話,空出來的另一只手在和齊漠做鬥争。
“你問這個幹嘛?咦,你那邊是什麽聲音?”作為經紀人,趙紀很警醒,時刻開啓雷達,掌握藝人身邊第一手信息。
“朋友喝醉了來借宿。”
鑒于蕭琰良好的自我約束能力,趙紀對他的解釋持信任态度,喊了聲自己老婆,把常用的解酒湯方子報了出來。
“我往常應酬回來你嫂子都是做的這個,效果很好,你試試,要是不行就幹脆讓他睡一晚。”
“好,多謝。”放下電話,蕭琰又看了一遍剛剛記下的方子,很懷疑這樣煮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吃。
“美人兒,別害羞——”齊漠繼續端着他那因為醉酒而略帶黏糊的聲音小聲嚷嚷。
而蕭琰為了記方子,把鎮壓齊漠那只手騰出來記錄了,結果就是等他打完電話,齊漠已經如同一塊膏藥,整個兒黏在了他身上。
蕭太傅沒有花去一秒思考,就決定按方子嘗試一下。
通過按壓xue位讓齊漠放松了手,蕭琰打開煤氣竈,一步一步按照順序來。
“陳皮、綠豆、食鹽、人參、白仁……”東西一樣一樣放下去,花了二十分鐘一碗解酒湯出爐。
前面說過,蕭琰一直處于被人伺候的地位,這輩子公司宿舍設在一個小區,小區下有家庭餐廳,總而言之,兩輩子都基本上沒進過廚房,加上這配方本來就挺奇妙,因此——
煮出了一碗顏色和氣味頗為微妙的東西。
蕭琰看着這碗東西沉吟良久,然後用調羹嘗了嘗,确定不會食物中毒,擺到了齊漠面前。
至于味道——
不說也罷。
然而顯而易見,齊漠雖然醉了,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還在,他死死閉着嘴不給這湯入口的機會。
蕭琰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只能和醉鬼相對無言,還要防備醉鬼持之以恒的偷襲吃豆腐。
知道醉了的人約莫不明白,但他修長的指尖還是推着碗延,将醒酒湯往齊漠面前送了送。
齊二少現在已經過了鬧騰的階段,大約下意識知道面前的是誰,他收斂了嚣張和鬧騰,變得安靜而乖巧。
乖巧的齊二少看看蕭琰,又看看碗裏的解酒湯,往沙發裏縮了縮,意圖把自己那麽大個縮成一團。
未果。
然後在蕭琰沉默而專注的目光中,仿佛被媽媽強迫打針的小孩子,面對針筒瑟瑟發抖。
蕭琰無言良久,然後朝齊·低齡兒童伸出手,俊美的臉上露出淺淡的、溫柔的笑,态度很具有欺騙性。
齊漠果然上當,慢慢蹭了過來。
然後被一把抓住。
抓住人的蕭琰立馬撕開溫柔外衣,化身大魔王,捏着齊漠鼻子,把醒酒湯給喂了下去。
非常冷酷無情,并且對欺騙小孩子沒有分毫愧疚。
然後在被喂的人皺起眉,眼看就打算吐出來的時候塞了一塊水果進他嘴裏。
齊漠鬧了好一會兒體力也慢慢見底,打了個呵欠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蕭琰給他加了個毯子就任他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醒酒外加睡了一場的齊二少慢慢醒了過來,他轉頭就看到蕭琰靠在沙發上,借着不亮的光在看書。
此時燈光昏黃朦胧,視線裏的人俊美深邃的五官籠罩着一層沉靜而神秘的魅力,讓他情不自禁想要擁抱這個人。
還好理智及時懸崖勒馬,在那萬分之一的時間中,齊總回憶起了自己來這裏前後發生的事。
——包括在蕭琰家的。
齊漠:???
齊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