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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齊漠悄悄地來, 待了幾個小時就很快離開。

走之前心裏還很是心有不甘,揪着揪着想沒把這回整出幺蛾子的幕後黑手給找出來,那個人攪風攪雨作得很歡, 卻沒為此付出代價, 蕭琰本人不在意,齊漠卻是想想就氣。

不過幾天後劇組發生的一件事成功解決了齊總壓在心上的憋屈。

那天沒什麽特殊的, 《暖光》照常拍攝。

孔岑安跟蕭琰關系不錯,兩個人常常一起讨論劇本。

下一幕也正好是他倆的對手戲, 場務過來通知:“孔老師、蕭哥, 要準備了。”

【腦袋後面紮了個小辮子, 一身骷髅T恤和花褲衩的青年翻了翻地上地上的畫,不客氣地嘲笑道:“這畫的什麽狗屎?”

原緣也蹲下來,認認真真跟他說:“不是狗屎, 是貓,叫苗苗。它是我的好朋友。”

蹲的有點兒費力,青年屁股直接往地上一坐,從煙盒裏抽了根出來叼嘴上,動作流裏流

氣:“我不是說貓是狗屎, 而是說你畫的是狗屎, 既然是你朋友, 你怎麽還把它畫成狗屎?”

原緣仔細想這個人說的話, 可他說得太複雜了, 原緣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呆呆地說:“可是貓貓不是狗屎。”

殺馬特青年撲哧一聲笑出來:“你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原緣心智雖然是小孩子, 可也聽得懂這個人說他傻,媽媽以前說這麽說他的都是壞人,不要跟壞人玩。

他坐回凳子上,不理這個人了。

見他這樣,殺馬特反倒有幾分不好意思,他把畫卷成卷,敲了敲原緣的頭,靠近些說:“好吧,是我不對。”

雖然有點生氣,但原緣是個好孩子,好孩子要懂得原諒別人。

他轉過頭來,一雙跟小孩子一樣的眼睛盯着這個人。

殺馬特被這樣盯着破天荒有點局促,然而眼角眉梢的細微動作又很快将這點局促掩飾掉了。

他在心裏想,雖然這個年輕人一看就不聰明,但眼睛的确很好看。

并不是因為這雙眼睛有多麽清亮可愛,事實上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注意到這些東西,真正讓人心弦一動是他眼睛裏的好奇。

混合着因為智力缺陷導致的懵懂,那點好奇就如同荒原上不多的綠色,既不張揚也不強勢,卻透露出一種将将來到人世不久,對所見到的一切懷有陌生和喜愛的好奇。

殺馬特回憶起了自己剛剛拿起畫筆的時候,他看待世界也是如此,明明還是一樣的東西,每一眼看下來卻都有不一樣的風景。那段時間,他對世界和身邊人和物的熱愛達到了最高點,縱然筆下的東西根本稱不上作品,可直到今天,他最喜歡的也仍舊是那時候畫的不算作品的東西。

這點聯想讓殺馬特很想再和這個“小朋友”說說話,他開口道:“我道歉了,你該怎麽樣呢?”

原緣順着這個話回憶了爸爸的教導,于是他說:“沒關系,我不生你的氣了。”

得到諒解的人忍不住放聲大笑。】

卸掉眼睛上化妝師弄出來的又黑又厚的眼圈,孔岑安對旁邊同樣在卸妝的蕭琰道:“這個角色明明是個藝術家,難道品味不應該很好嗎?為什麽非得打扮成個殺馬特。”

他當然不是真的抱怨,只是就此和蕭琰開玩笑。

蕭琰閉目任化妝師動作,回道:“因為特別。”

“好吧,這個理由很合适。”孔岑安又道,“明天那場戲需要多人配合,不太好過,我們晚上約上那幕戲的演員,一起出去吃個夜宵順帶讨論一下吧。”

蕭琰沒有意見。

孔岑安開始挨個問,被問到的人都欣然受邀。

他雖然不是男一號也不是劇組資歷最老的演員,但毫無疑問,他是咖位最大的。

雖然沒有拿過金熊獎這種國際獎項,但他拿到的國內一流電影節最佳男主獎杯不下五次,以三十左右這個對于男演員來說不大的年齡跨入實力派影帝的範疇,最重要的是,相比于其他演技出衆,容貌反而在其次的實力派影帝,他還有一張很英俊的臉。

這些讓他既因為勢力被各個大導演所喜愛的同時,又擁有不俗的路人緣和在觀衆當中比較深刻的印象。

事實上,韓維晉一開始也只是抱着試試的态度給他遞橄榄枝,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來給蕭琰作配。

只要這個電影不撲,憑借孔岑安給他作配的資歷,蕭琰必然更穩。

孔岑安這樣放低身價,自然不光光是因為和蕭琰交情不錯,還因為上回的事欠了蕭琰人情想還。不過這其中曲折,外人就不清楚了。

卸完妝,幾個人找了電影城裏一家還不錯能有包廂的館子。沒點酒水,來的目的是為了讨論戲,沒人在飯桌上喝酒。

趙壬晖也在飯桌上,吃飯過程中,他幾乎沒怎麽說話。

男五號有些詫異,他壓低了聲音問道:“趙老師,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趙壬晖平常話不少,和人不怎麽見外也喜歡侃大山,最近怎麽變沉默好多?今天在飯桌上尤其明顯。

其他人顯然也聽到了,停下交談帶着禮貌關切的眼神望過來。趙壬晖下意識往蕭琰那裏望去,正正好對上蕭琰沉靜冷淡的眼睛。

他心裏一跳。

蕭琰收回目光,端起裝着果汁的杯子抿了一口,趙壬晖幾乎本能地也端起杯子,掩飾性地灌了一大口汽水,灌得急,倒把自己給嗆了個連連咳嗽。

飯桌上的都是入行已久的演員,趙壬晖表情管理這麽不到家,誰猜不出拉開他大概心裏有點什麽鬼?連約摸還是跟蕭琰有關都在心裏盤算清楚了。

但沒人不長眼追問。

剩下的時間裏,飯桌上繼續各抒己見、低聲交談,氣氛和諧中透着一點詭異。

眼見這次聚餐将要結束,大家都想着趕緊回去讓手下的人打探一下蕭琰和趙壬晖有什麽過節,沒想到從凳子上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趙壬晖突然彎下腰,捂着肚子喊痛。

飯桌上的一衆愣了愣,立馬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拍背攙扶。

本來還懵逼的人,在看到趙壬晖冷汗都下來了,而且開始幹嘔後,也手忙腳亂着急起來。一起吃飯結果人進了醫院,這叫什麽事啊!

趙壬晖這症狀發作很快,剛剛還是幹嘔,幹嘔了沒幾下就開始真吐,同時身體還開始發抖,看起來像是畏寒的樣子,可皮膚又明明在發熱。

一群人都慌了,這症狀看起來真的像是分分鐘能要人命,還有人腦子裏已經開始不着邊際地想,明天頭條會不會是“一群演員聚會現場死人”這種驚悚标題了。

手忙腳亂地把趙壬晖扶上了這裏最強壯的男演員背上,蕭琰突然把手伸過來,将趙壬晖的頭側了側,順道無可無不可地解釋了一句:“避免堵塞氣管。”

留下一個人結賬,剩下的人飛速把趙壬晖送上車,油門一踩就往醫院飚。

然後,踩了油門的哥們兒竄出去幾百米才突然想起來一樣,着急忙慌地問:“我們去哪家醫院?”

孔岑安也有些擔憂,但他至少比其他人要鎮定,把手放在擔任司機演員身上,安撫他:“鎮定一點,小心出車禍。”

蕭琰調出高德地圖,導航的聲音傳了出來,開車的男演員下意識跟着導航開。

調出地圖的人沉靜微涼的聲音響起,“五公裏外有一家私人醫院,距離最近,保密性也不錯。”

說完,他看了孔岑安一眼。

孔岑安一動,立馬想起自己忘了些什麽,他先給醫院打電話讓那邊準備好,然後把這件事通知劇組,讓劇組有個準備。

為防造成轟動,他們沒有所有人都下車。由扮演男五的演員将趙壬晖送到醫生手裏,等醫生确診為急性闌尾炎後,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這病也挺危急的,可至少手術及時一般不容易出問題,要是心髒病腦血栓一類的,不但救治更困難,他們這些一起在飯桌上吃飯的人絕對會被懷疑是不是灌酒了。

蕭琰讓其他人先回去,他和孔岑安作為主演和組織飯局的人帶上口罩,在手術室外等待趙壬晖的經紀人。

這本來應該是幾個小時的平靜等待,然而世界上就是有那麽多的巧合。

比如孔岑安去上廁所的時候遇到了他的前女友,兩個人發生争執。

再比如還正好被蕭琰撞見。

“岑安,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一個女聲這樣說,她的聲音中帶着明顯的憂郁感,能夠輕易引起人們的憐愛探究欲。

孔岑安的聲音很冷,顯然沒有想要敘舊的意思:“我不覺得我們有見面的必要。”

“你一定要這麽說嗎?故意用話戳我的心。”

孔岑安嘆了一口氣:“如果給了你這種錯覺,我很抱歉。但我——”

他頓了頓,然後說:“我始終認為,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

“你——”

女人質問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們都聽到了拐角傳來的加重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匆匆遠去,留下孔岑安從拐角轉了出來。

他看到蕭琰的時候怔了一怔。

蕭琰:“這裏不适合談話。”

孔岑安苦笑一聲,感謝了他的提醒,然後和蕭琰一起回到手術室外等候。

這之後兩個人都沒有提起這件事情,孔岑安是不知道怎麽說,而蕭琰是本身就并不關心。

趙壬晖的經紀人來後,兩個人跟他做了交接,又等到手術結束才離開。

劇組第二天派遣了一位副導看望趙壬晖,但相比于副導在趙壬晖面前的關切溫和,韓導和編劇臉色就不那麽好了。

急性闌尾炎手術後至少得休息一到兩周,想要休養得更好一些別出什麽意外,最好好好清閑個一個月。而劇組雖然已經開拍,但趙壬晖的戲份卻沒拍多少,按照拍攝計劃,他的戲份正是集中在最近。

演員出事和資金鏈斷裂是劇組最怕遇到的情況。

趙壬晖雖然是男四戲份不算太多,可就算這樣,他的戲份往後挪的話,仍舊會打亂劇組的很多布置,主演的檔期也會因此發生麻煩。

鑒于這種原因,制片人向韓導建議換了他。

違約金相對于劇組被耽誤的進度和打亂的安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韓維晉導演的電影總是不會缺少演員的,男四這個角色也沒有什麽突出特性非趙壬晖不可。

韓維晉有些遲疑,作為一個對劇組有絕對掌控力的導演,所有經過他過目的演員都是他認為合适的,他不喜歡臨時換演員這種操作。

蕭琰也正坐在旁邊,韓維晉向他征求意見,畢竟趙壬晖的對手戲大多是和男主角,真的往後挪的話,受影響最大的也是男主角。

蕭琰直接了當地給了他态度:“我檔期并不緊。”

這是支持導演完後挪戲份的意思。

趙壬晖掩飾對于他的不滿的功力還不到家,至少在被他不滿的蕭琰眼中還不到家,但這重要嗎?

對于蕭琰而言不重要。

韓維晉沉吟良久,還是說:“還是不換吧,再找演員一件很浪費精力的事。”

導演和主演都沒有意見,制片人也沒再繼續提這件事。

中午結束拍攝,韓婉把需要準備的東西收拾好,給蕭琰報備行程:“蕭哥,今天下午需要去探望趙先生。”

“嗯。”

……

趙壬晖手術已經做完,現在雖然還不能怎麽行動,但活動手腳還是沒問題的。

蕭琰将韓婉準備的水果放在桌上後就打算走了。

顯然,他既沒有慰問,也沒有閑聊的打算。

趙壬晖看着他幹脆利落的背影,臉色陣紅陣白。

——并不是因為生氣。

他粗聲粗氣地說:“沒人告訴過你,做好事不留名是不會得到任何回報的嗎?”

蕭琰詫異地問:“我做什麽好事了?”

趙壬晖哽了哽,他覺得這個家夥雖然品性貌似還行,可脾氣真的特別讨厭!

特別特別讨厭!

然而即使這麽讨厭,吧吧也沒法否認就是這個人幫了他。

趙壬晖:“我聽說是你幫忙打消了張先生換人的想法。謝謝……”

很明顯年過四十多的他不是很适應跟他眼裏讨厭的人交流,這句話聲音越說越低,而蕭琰也不是一個耐心的人,打算離開。

在蕭琰手都放門把手上的時候,趙壬晖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語氣中的猶疑太明顯,蕭琰轉過身等待下文。

趙壬晖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上次我出去吃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中年人,他聽到了我女兒讓我向你要簽名的事,攔住我說是你的親戚,希望通過我見到你,但我以為他是騙子……然後顧英、顧英看到了他,跟我聊天的時候,我無意中透露了他的意圖。”

雖然敘述過程中忍不住為自己修飾,但倒也沒有歪曲事實。

蕭琰有些詫異。

不是因為顧英是幕後主使者這件事,而是因為趙壬晖主動告訴他。

“多謝。”禮貌感謝後,蕭琰打開門走出去,至于趙壬晖到底是怎樣的心路歷程,他詫異是詫異,但并沒因此升起探究欲。

無論如何,蕭琰都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當然,沒探究趙壬晖的心路歷程和給顧英回報的是兩回事。

他将這件事交給了趙紀。

而經紀人先生也發揮他的能力,讓顧英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了合理的、應當的代價。

微笑.JPG。

作者有話要說:  蕭琰:內容提要的“天降正義”與這章內容有關系?

七糖:有呀,趙壬晖的闌尾炎難道不是天降正義嗎?話說你猜猜天是誰?

蕭琰:……

七糖:真的,兒砸,你十分需要學習如何抱親媽大腿。當然,雖然你現在沉默寡言嘴不甜,親媽還是愛你的(笑容漸漸變态)

蕭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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