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自習結束時天已經黑透了，賀淩寒走在前面，宋溫落他半步，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拖得很長，看上去像是依偎在一起了。
“淩寒，你……你這周六有空嗎？”宋溫說得磕磕絆絆，眼睛裏卻充滿了期待。
賀淩寒想到自己早上剛答應了羅錦書周六一聚，本想說“沒空”，卻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有”，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才接着問：“你要做什麽？”
“沒，沒什麽，就是想起來有一家燒烤很好吃，想和你一起去……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在食堂以外的地方一起吃過飯呢。”
“好。”賀淩寒想也不想地答應了，回家後聯系了羅錦書，讓她改時間再約。
“抱歉我周六有事去不了了，改個時間吧。”
“出什麽事了嗎？”羅錦書有些驚訝，賀淩寒教養極好，平時出去他都會至少提前十分鐘到，絕不會讓別人等他，而且一向言出必行從不毀約，因此她有理由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我男朋友約我出去。”
賀淩寒言簡意赅地回複一句話，令羅錦書驚掉了下巴。
“幾年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重色輕友？都不講先來後到了嗎！”後面又跟了兩個表情包，【我酸了】【狗子你變了】
賀淩寒見她沒生氣，便沒再回，洗完澡回來看見宋溫發來了時間和地點，回了個“好”，想了想又給羅錦書發去一條：“周六中午我有時間。”
相識多年，羅錦書早已習慣了賀淩寒極簡的說話風格，腦海裏自動補全出完整的一句話——周六中午我有時間，你也有空的話就出來聚聚，沒有就拉到。
“????”羅錦書發完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怎麽你是要和小男朋友一起過夜生活嗎？”
賀淩寒懷疑國外要麽是風水不太好，要麽就是炸雞漢堡吃太多腦子中毒了，羅錦書以前明明挺矜持文雅一女孩兒，怎麽現在卻成了女流氓？
羅錦書見他沒回也不知收斂，竟還不知死活地發道：“不如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頓飯吧！我還沒見過你對象呢！”
“不用了。”賀淩寒幾乎是秒回，更是立馬發了餐廳地址，“周六中午十二點。”“晚安。”
一點兒也不給羅錦書插話的機會。
時間很快來到周六，本可以睡個懶覺的賀淩寒卻早早醒了，有意想再睡個回籠覺可怎麽也睡不着，輾轉反側後索性起了床。不知為何，參加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考試和比賽都絲毫不怵的他今天竟有些緊張和激動，光衣服就挑了半個多小時。
中午賀淩寒和羅錦書一起吃了川菜，羅錦書吃得津津有味，直言在中國菜面前，所有的外國菜都是弟弟，而他卻興致缺缺，連以往最愛吃的夫妻肺片也沒吃幾塊。
羅錦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嘬着酸梅汁問他：“你是不是緊張啊？”
賀淩寒看她一眼，“嗯。”
“媽呀你竟然也會緊張！”羅錦書咬着吸管嘿嘿直笑，“不過說實話，更讓我驚訝的是，你竟然也會談戀愛！”其實她原本想說的是“你竟然也會喜歡一個人”，轉念想到何蜜說得那些，便換了個說法。
賀淩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起她在國外的生活經歷，引得羅錦書大吐苦水，一頓飯吃得也還算賓主盡歡。
“……我是真沒想到，姐這臉蛋兒在老美那疙瘩兒是真不吃香，我看上一男的，表白時話剛說兩句，人直接告訴我沒戲！你說氣人不！”羅錦書回國前為了複習口語，惡補了十幾年來的春晚小品合集，話一說多各路方言就跑出來了。
“……所以你可千萬要好好珍惜你那小對象兒……對了那啥，也別怪我背後議論人，有個姓何的小崽子，叫什麽何蜜的，你最好小心一點。”
羅錦書點到為止，見賀淩寒凝神思索起來便不再說話，風卷殘雲般地掃光了剩下的菜。
吃完飯，賀淩寒先送羅錦書回了家，順便問候了一下羅父羅母，傍晚才回家。
回家後本打算換身衣服，川菜的味道實在太大，他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麻辣味，然而換了兩件後都不滿意，感覺都比不上之前那件顯身材。
賀淩寒難得糾結起來，最終還是換上了最開始那套，保險起見還噴了一點兒香水。
7：30分，賀淩寒已經到了那家燒烤店門口，這家店生意火爆，此刻一樓已經滿座了。
“淩寒！”宋溫一下車就看到站在店門口前的賀淩寒，剪裁得體的長款風衣完美襯托出他挺拔的身姿，再加上完全可以C位出道的出挑面容，令宋溫不禁懷疑那些客人是不是沖着賀淩寒去的。
“怎麽不進去啊？”宋溫有點兒心疼，這麽冷的天也不知他等了多久，自己明明已經提早到了，而且還很有先見之明地把預定的座位發給他了。
“沒關系。”賀淩寒牽着宋溫進去，突然說了一句：“焦糖色很适合你。”
“……嗯。”宋溫很不好意思，又有點兒小高興，淩寒誇他了呢！也不枉他麻煩遠在他國的父母幫他參考，挑了半天才選定這件外套。
還記得媽媽笑眯眯地問他：“咱們宋宋打扮得這麽好看是要出去約會嗎？”
宋溫當時就紅了臉，逗得爸爸媽媽都忍俊不禁，連不滿三歲的妹妹也笑着說：“哥哥害羞啦！”
宋溫揪緊了衣袖，小聲向賀淩寒确認：“咱們這算是約會嗎？”
賀淩寒想也沒想，直接說：“當然。”
呃……當然是還是當然不是啊……宋溫想再問又慫了，覺得他能答應和自己出來吃飯已經很好了，自己還是不要得寸進尺了，于是乖乖地拿過菜單點菜。
其實宋溫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吃飯，因為之前就經常看到同學安利，網上評分也很高，店內環境還特別文藝，老板更是別出心裁地設計了一個時光信箱，只要消費滿三百即可獲得一次投遞信件的機會，五年後老板會将信封貼上郵票，寄給指定收件人。
“你寫吧。”賀淩寒把筆和紙遞給宋溫。
宋溫其實很想和他一起寫，但也知道別說五年後，明年他們倆就該分道揚镳了，所以便坐到一邊寫了起來。
之後兩人逛了夜市，逛了步行街，逛了商業廣場，其實他們都對那些令人眼花缭亂的店鋪沒什麽興趣，但就是很享受這種兩人手牽手散步的樂趣。
起碼宋溫很享受。
這讓他覺得，他們像是一對真正的情侶。
回去時兩人默契地都沒有叫車，就這樣從繁華喧鬧的商業區一步步走到安靜的住宅區，從紛雜的人群中漸漸剝離開，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兩個人。
走到一條十字路口，宋溫知道賀淩寒的家在另一個方向，剩下的路他得自己走下去了。
“淩寒，今天謝謝你啦。”宋溫笑着對他說，“謝謝你願意陪我吃飯，這是我過得最快樂的一個生日。”
不等賀淩寒驚訝，宋溫就仿佛再不說便來不及了似的，搶着說道：“我想要你送我一個生日禮物……你可以親親我嗎……不是演給別人看的那種。”宋溫期盼地看向賀淩寒，眼睛裏泛起點滴水光，在昏黃的路燈閃耀。
宋溫仰着頭，半天沒等來賀淩寒的動作，于是自我解嘲地笑起來：“哈哈，我開玩笑的唔……”
賀淩寒倏地扣住宋溫的腰，低頭吮吻他的唇瓣，看他白皙的臉一點點染上潮紅，眼睛裏的水霧越來越重，頗覺有趣，于是更加用力地碾壓他的唇肉，聽他發出小奶貓似的嗚咽聲。
“嗚……嗯……”宋溫被突如其來的親吻襲擊得丢盔棄甲，睜着眼便能清晰地看見賀淩寒眼裏極具侵略性的濃濃興味，不由得閉上眼，眼睫落下時擠出兩滴眼淚，随着他的欺身而近，更是嗅到一縷幽淡的木質芳香。
等賀淩寒結束這一吻，宋溫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了，往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還沒平複急促的喘息就模糊聽見賀淩寒問：“一個就夠了？”
“什麽？嗯……”宋溫剛擡起頭就被再次湊過來的賀淩寒吻了個正着，這回他不再滿足于逡巡其外，而是橫沖直撞進入了口腔，勾着宋溫的舌頭纏綿起舞，甚至在宋溫不堪窒息之感企圖後退時，一只手霸道地按住他的後腦勺，迫使他更好地承受這一吻。
“哈啊……唔……”賀淩寒勉強放開他一瞬，讓他得以換氣後又吻了上去，再次把他吻得喘息連連。
不知道究竟吻了多少次，宋溫被放開時唇瓣都腫了，臉更是紅得快要爆炸，而賀淩寒除了嘴唇過分濕潤了一點、襯衫側腰處褶皺多了一點外并沒有什麽大的改變。
宋溫急忙向他道歉：“對、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抓皺了！”
賀淩寒被他一說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頓時覺得宋溫的腦回路真是清奇，接吻後第一句話竟然是道歉，但想歸想，賀淩寒還是恢複了之前的高冷模樣，平靜地說：“沒關系。”
“還有，那個……謝謝你，你送的禮物我、我很喜歡……”宋溫心裏還是難掩激動，感覺心髒像是被倒上了晚上喝的可樂，甜得直冒泡泡。
“嗯。”賀淩寒牽起宋溫的手，“我送你回家。”
并排走的兩人都沒有發現，對方都笑彎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