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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芬芳寶石

村公所在十多年前就取消了建制, 取而代之的是由村民民主投票産生的村委會, 村公所的辦公室雖然予以了保留, 但平日裏都是鐵将軍把門。村裏人會偶爾使用那臺大喇叭, 上任村長拿它給賣老鼠藥的做廣告,遭到村民極力反對之後, 喇叭就一直閑置,上一次使用還是因為一年前的雪災預報,現任村長用大喇叭廣播緊急防災的事項。

“走走,趕緊走, ”村長表現得比克魯克山和陳明華還要急,“趁這會兒多數人在家裏吃飯,趕緊把消息廣播出去,不然一會兒鄉親們吃完了飯出去閑逛或者去鄰村棋牌室,播了廣播也找不到人。”

開了沒幾分鐘, 克魯克山望着面前一條小土路傻了眼。

車子買太大了, 再也開不進去。

陳明華開門下車,因大家都是熟人,他就去附近一戶人家敲門, 借了一輛自行車出來, 讓村長上了後座,然後關照克魯克山在原地等他們,兩條腿一蹬自行車就竄了出去。

村長在後座上回憶陳明華這個小夥子,卻記不起來他以往給村民們留了下什麽印象。陳家早年那段官司自己是知道的,這也是為什麽村長挺看得上陳爸陳媽為人的緣故, 底線問題一步不讓,絕不可能因為男丁的關系動搖了陳家蜜獨生女的地位。但對于這個讓人憐惜的侄子,陳爸陳媽至少出錢讓他念完了書。

念書多重要啊,村長心想,多少村裏的孩子讀了初中就打工去了,陳爸卻想法兒讓陳明華去了他單位合作辦學的一個大專。就這點上,陳明華就得謝謝他叔叔全家一輩子。

據說陳明華現在給她堂姐打工,能靠上陳家蜜這棵蓬勃生長的大樹,是陳明華的福氣。

也得他自己用功努力才行。

村長覺得,雖然陳明華在村裏沒什麽存在感,連他親生父母都好像看不到他的存在一樣,但是小夥子能活成如今的踏實勤奮,腦子轉得也不慢,那是非常難得的了。

自行車載着一老一少,“吱”的一記剎車停在了村公所的門口。

村長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從裏頭找出一把黃銅質地的,試了幾下打開了因為久未使用而顯得滞澀的門鎖,大木門被緩慢而沉重地“嘎嘎”推開,裏頭只要一張大長桌子和堆在角落的椅子,還有一個帶鎖的文件櫃放着些早年的資料。

牆壁上滿是二十年前貼上的,如今已經泛黃剝落的标語和海報。

村長所說的廣播設備就在牆角的一張小桌上,此處的話筒音響連接着村子四角各設的一處喇叭,因為考慮到一旦遇上天災**以及緊急事件,廣播全村的效率會非常之高,所以當時村委會一致同意保留這處設備。

如今這個決定算是派上大用處了。

陳明華趴地上把電源通上,試了試聲音,把話筒遞給了村長。

他試音的那幾聲“喂”,已經被全村都聽到了,村民們還在吃飯的放下了碗,抱着孩子的哄孩子睡了,就連這會兒緊急被召去各處玫瑰園開工的工人,都好奇要廣播些什麽,紛紛停下了手頭的活計。

“各位鄉親,我是村長老陳頭,”村長一開始還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剛才我得到一個好消息,有人要和我們村子做一筆大生意,今天就得做成,我作為村長就決定啓用這臺廣播,發動發動群衆。”

陳明華也很緊張,看着村長正在說話,在一邊捏緊了拳頭。

“這要和陳官村做生意的人大家都認識,大家也都聽過他的歌,”村長說了幾句話有點兒放開了,“就是大歌星羅琛,你們都聽過他那首歌吧:我這輩子最大願望是和你白頭到老,珍惜我們相愛的每分每秒,就算有一天你我都會變老,白發會和星星一樣閃耀……”

村長竟然在廣播裏哼了一段。

正在家裏凝神聽廣播的陳媽當場就笑噴了,村長難道不是借着千載難逢的廣播機會過了一下唱歌的瘾吧,她轉身去給那老爺子倒了杯茶。

年輕人都出去拼搏了,老頭子老太婆就為他們守在家裏。

那老爺子接過茶杯,聽到村長那幾句歌詞挺有意思,他以前是當領導的人,不太怎麽接觸人民群衆的日常樂趣,現如今聽了羅琛這首被人廣為傳唱的歌曲,竟然覺得還挺上口的。

他問陳媽:“這就是那個羅天王的歌兒?歌名是什麽?”

陳媽告訴那老爺子這歌兒就叫《白頭到老》,大江南北都會唱這曲子,就算是陳官村裏有喜事要辦酒,酒席上這首歌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那老爺子猛地拍了下大腿:“白頭到老,這個好啊!”

這不是現成的送上門的名字嗎?那老爺子頓時覺得自己也要時來運轉。

村長陶醉地哼了兩句歌詞,村裏已經笑成了一片,他回到正題上:“明天就是情人節吶,羅琛要在海市開八萬人演唱會,人家發話了要十萬朵紅拂玫瑰布置舞臺,你說雲市還有哪個村子具備這個實力?不是我這個村長自誇,他就算找遍中國也只能找到我們陳官村,咱們陳官村十萬朵紅玫瑰明天晚上就和羅天王一起出現在電視上,被全國人民看到,陳官村是不指望能上春晚的,可是能上個演唱會也不比春晚差啊。今天在家裏沒要緊事兒的人,我村長就懇請大家一句,都去種紅拂的玫瑰園幫忙,工錢由陳氏玫瑰當天結清,務必把十萬朵紅玫瑰在晚上送上飛機。”

有些人是被村長所說的願景打動了。

更多一部分人是聽說可以直接現結一天的工錢,眼睛都亮了。

很快就有一**人流,合乘着村裏用來送花的小貨車,給載到各處地裏的玫瑰園裏去了。村委會的幹部告訴村長一共出去了八輛車,大概有兩百來人,村長這便松了一口氣,加上幾處玫瑰園那一百來號工人,人數是盡夠了的。

他還特地趕去陳家報了個喜,克魯克山栽了一車人又回來陳氏玫瑰。

進了門,陳家蜜還沒回來。

村長把情況跟陳爸陳媽和那老爺子說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就是不知道飛機上的貨位談成了沒有。

陳媽等得焦急,想來想去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陳家蜜,電話接通了就報信說是人手都搞定了,保證完成任務,十萬朵紅拂在太陽落山之前會從陳官村直接運到雲市機場去,問她飛機搞定了沒有。

這下陳家蜜是真沒有退路了。

她眼下唯一的選擇,就是再去一趟速風,立刻敲定晚上的航班。

“媽,國營的那架飛機滿了,咱們只能用速風。”她把速風的報價估摸着報給了陳媽,陳媽擔任的是財務,陳家蜜想讓她心裏有個數,“這樣咱們賬面上可能就會沒錢了。”

聽到那個數字,陳媽沒繃住:“呀!這麽貴呀!”

運費要比花本身還貴了。

可這有什麽辦法,這是情人節檔期,哪家企業不賺錢來幫你做慈善吶?

陳媽剛才聽說人員到位的喜悅一下子被沖散了,關照了一句讓陳家蜜路上小心,也別太擔心錢的問題,這才挂了電話。

克魯克山聽了全程,他其實很想說自己有錢,可是這種發言似乎不太合适。

而且容易抹煞陳家蜜個人的努力。

他打算等到一切解決了,再私下問問陳家蜜需不需要幫助。

克魯克山要和陳家蜜結婚,他們就會共享對方的一切。

這樣的覺悟毋庸置疑,克魯克山相信陳家蜜也會拿相同的心情回報給他。

彼此之間的心意,就仿佛散發着芬芳氣息的寶石。

這就是他之所以願意待在雲市的信心來源。

陳媽把物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那老爺子一拍桌子:“哼!投機倒把!”

這哪兒跟哪兒呀,陳爸陳媽相視苦笑,這是市場經濟,總不能要求別人無條件地幫你。陳氏玫瑰和速風,頂多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關系。

“我打個電話。”那老爺子跑到秋千架子那裏,偷偷摸摸地打了個電話。

陳爸想去關心一下,被陳媽制止了。

陳家蜜剛剛打算和陳建國告別,陳建國的手機響了,他示意陳家蜜等一等,趕緊接起了電話,對方沒給陳建國說話的機會,話筒裏的人似乎是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陳建國只能一個勁“是是”地答應着,卻拿眼神暗示陳家蜜“有戲”。

這可把人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陳建國挂了電話之後,一臉神色古怪:“是我前領導的電話,他兩年前升官調任到帝都總局去了,這會兒是打電話關照我一定要給你想辦法。”

陳家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老爺子,一定是老爺子使的人情。

“可是貨滿了,”陳家蜜覺得人情在這種情況下也未必好使,“那還能有什麽辦法?”

有領導的指示,至少有理由讓負責具體貨量和計算的人,重新去點一遍運輸目錄,否則以陳建國的立場,他不能那麽自私地加重自己人的工作量。

當着陳家蜜的面,工作很快被安排下去。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郵件發到了陳建國的郵箱,陳建國仔仔細細地把那張表格看了一遍,陳家蜜也伸頭去看,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陳建國卻是每天都和這種表格打交道,一下子就看到了重點。

“二十米乘以十米,還兩個這樣的貨,還都是衛生紙?!”陳建國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他立刻撥了分機,把預定的箱號報給對面:“對,就這兩個貨,都是衛生紙,給我從飛機上扒下來!什麽?不能這麽幹?有什麽不能幹的?衛生紙又不趕情人節檔期,出事了我負責,給我統統扒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單身狗宅男們的衛生紙受到了鄙視(這是顏色玩笑)

芬芳寶石,(Sted Jewel,センティッドジュエル)——(荷蘭,切花,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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