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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鳳凰男的戲份不算多,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倍感自卑,遠遠地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女主與男主互動的獨角戲。

雖然人設是鳳凰男,但更多的,卻更像任勞任怨的千斤頂。

周詣演技過關,除了和男主的一場對手戲因為出演男主的演員經驗不夠豐富,中途情緒不到位,NG了幾次之外,其他戲份幾乎在兩遍以內完成,讓劇組導演對他非常滿意。

兩位男女主演也對他十分友善,他只是個戲份少的配角,也不存在空不空降,又或者搶了主演風頭的情況。

整個劇組氣氛和諧至極。

只是……

傍晚時分。

周詣今天的戲份已經拍完,遠遠地和謝千仇一起站在劇組外圍,看着導演拍攝男女主的對手戲。

“她是你暗戀的人!而且是朵嬌滴滴的菟絲花,你雖然心裏喜歡她但是羞于啓齒,就使勁地欺負她以作掩飾!可現在呢,”導演拿着喇叭,對着已經NG了幾次的男主角破口大罵,“看過原著的人知道你是傲嬌,沒看原著的人還以為你是家暴男呢!霸道歸霸道,你要溫柔地霸道啊!”

男主角只是個新人,被導演這麽臭罵,也不敢反駁,便小雞啄米似的不斷點頭。

之前他和周詣演對手戲,有周詣帶動他的情緒,讓他入戲,但饒是如此也NG了幾次。現在與他對戲的女主角跟他半斤八兩,沒辦法帶動他,兩人自然演得磕磕絆絆,一點也不自然。

要是剛才演鳳凰男的那孩子來演主角多好!

導演嘆了口氣,雖然演技也待打磨,但比起讓他懷疑是不是專業課都病假遁了的男主角好上太多。

這時,原本一直在外圍打板的場記忽然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導演的身旁,低聲與他耳語了一番。待場記說完,導演原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更是黑了三分。

他把喇叭放了下來,從座椅上站起。

見導演起身,場記趕忙打了場記板:

“卡!中場休息!”

被罵得有點意識模糊的男主角趕忙松了口氣,他下意識地去望導演,卻發現導演徑直走向了劇組外圍。

在那裏,正站在一名一臉尴尬的女子。

見導演來了,那穿着職業裝,似乎是經紀人的女性趕忙跑了過去,不斷地點頭致歉:“非常抱歉,趙導,銘天他突然有點急事,您看能不能把他的戲份再延後延後,先拍別人的?”

“有急事?”導演的臉垮了下來,“你耍三歲小孩兒呢!他的戲份本來早上就該拍了的,我已經給拖到了晚上,現在又跟我說來不了……是,我知道他這段時間人氣很高,呵呵,看不上我們這樣的窮酸劇組,耍耍大牌也是理所當然嘛……”

“這個……真的是急事!他沒有想過耍大牌!”女經紀慌張地大喊道。

“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麽急事?”導演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女經紀頓時卡殼,眼神飄忽,不斷往自己的右側瞥:“這個……這個嘛……”

一直留意着導演這邊動作的謝千仇聽到那兩人的對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與他并肩而站的周詣不動聲色地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看右邊。”

謝千仇狐疑,順着周詣的話,往右側看去。

一道微弱的亮光閃過。

“應該是微型攝像機,”周詣眯起雙眼,“我想想……應該是娛記?我之前在狐仙劇組的周圍也看到過這些東西。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聊過,這個銘天似乎是真人秀出身,靠炒作出頭的?”

“你想說什麽?”

周詣高深莫測地瞥了他一眼:“虧你還是傳媒公司的董事呢,這都沒反應過來?”

謝千仇思考了片刻,頓時驚覺了周詣的意思。

“耍大牌應該是故意的,”周詣環視了劇組一圈,“如果有急事,那給導演打個電話說明一下不就行了?這導演也不是那種不好說話的人,之前不是就已經幫銘天把戲份順延了麽,犯不着專門派經紀人來當面說。脫了褲子放屁?怕不是另有圖謀。”

說到這個份上,謝千仇也算是明白了周詣的意思。

這銘天應該是故意翹掉戲份的。

他讓經紀人專門到片場這邊與導演說明,極有可能是故意想讓駐紮劇組的娛記,又或者是偷偷摸摸搞事的狗仔拍到導演與經紀人争執的畫面。屆時,必然會給他炒一波熱度起來。

到時候,再讓水軍控評,用什麽“你知道他有多努力”的論調把痛斥壓下去……

銘天幾乎是空手套流量。

“我之前有看過書,所謂的娛樂時代,不管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總得有點新聞才不至于被人遺忘,”周詣壓低聲音,“走吧!我估計這銘天為了保證耍大牌這事能給他草點流量,肯定是到了片場監督的。”

周詣十分不齒銘天這樣的行為。

既然已是演員了,那至少也要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不去想辦法拿出好的作品來,反倒一個勁兒地琢磨歪門邪道,在周詣看來,完全是舍本逐末的行為。

雖然周詣承認,為了錦山門,他也需要紅起來。

但,他确實實打實地想靠自己的努力。

在被夏鷹刁鑽後周詣選擇壓迫自己的潛力軋戲,一是因為不想欠謝千仇太大的人情,二也是希望自己能盡快打出名氣。

不過,以後這種軋戲的事情他倒是不會做了。

畢竟,作為演員,就算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也需要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理解角色,成為角色。

周詣熟讀論著。

以上,都是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

像銘天這樣的人,根本稱不上演員,甚至稱不上戲子,只能算是——

嘩衆取寵。

***

導演仍舊在與女經紀争執,趁此時機,周詣和謝千仇兩人迅速離開劇組,在這所被征用為拍攝地的高中附近逡巡起來。

此時正是大部分學生上完晚自修放學的時間,不少本校的學生,乃至外校的學生都興致勃勃地圍聚在被劇組圈起來的場地之外,好奇地站在遠處張望劇組這邊的情況。

就算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全人員不斷驅趕,這些好奇心旺盛的學生們仍舊不願散去。

有學生注意到從劇組離開的周詣與謝千仇,見兩人都容貌端正,氣質不俗,還以為他倆都是明星。

只是周詣神态自若,完全沒有一點遮掩容貌的意思。

學生們只得讪讪地想:這人應該只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同時,她們也覺得有些可惜。

畢竟好看的皮囊雖多,但大多都是一副模樣,像周詣這樣銳氣十足的特別面孔并不多見。

在學校的後門,停着一輛黑色的私家車。

這輛車的車窗上貼着同色系的太陽膜,讓車外的人無法看清見車內的情況,但車外的人卻可以對外界一覽無餘。

銘天坐在後座上,不斷摩挲着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的一枚青綠色扳指。

扳指通體由翡翠所制,且青中帶水,隐約有些透明,水頭極足,是上好的水料。

可扳指雖好,銘天卻完全提不上欣賞翡翠的心情。

戴在手上,他只覺得這枚本該溫潤微涼的扳指熱得燙手。

他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該去招惹那東西!

銘天下意識地想把扳指摘下來,可那翡翠扳指卻宛如長在了他肉中一般,根本無法挪移半分,讓銘天惱火至極。

坐在前面開車的助理忍不住回頭問他:“銘哥,我們都已經到片場了,真的不去劇組嗎?”

“不去,去了這麽炒熱度?”銘天皺起眉,死死地盯着窗外。

助理有些為難:“可是這戲不是那個什麽副導……就是《火烈》的那個地中海副導之前介紹給你的嗎?”

銘天陰沉着臉。

說起這個他就來氣!他去勾搭副導,甚至不惜出賣身體,就是為了進《火烈》劇組!

一直這麽在網劇圈子裏混不是長久之計,他可是想要從電視劇開始,一步步走向影院啊!

可是呢?那禿瓢居然只給他介紹了這麽個不痛不癢的小網劇而已,原本以為《火烈》的男主角賀陽平出了事,他就能替代賀陽平……

但到了現在,那地中海還沒給他回信!

銘天不知道,那倒黴副導已經因為那日周詣與謝千仇的抓鼈而被吓破了膽,到現在都還在家裏躺着,對他避之不及,自然沒敢和他再聯系。

這裏是學校後門,來往學生不多,因此沒什麽人注意到這輛私家車,“何姐還沒出來麽?這都快半小時了……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

助理依言照辦。

可這會兒,那女經紀還在被導演單方面臭罵,手機早靜音了。

任憑助理怎麽打,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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