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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因案件相關人員多方配合, 證據又完整,黃海平一案破的極其順暢。

案件後續卷宗整理自不必說, 衆人俱都對黃海平的義舉欽佩非常, 連王公公和監考官柳潼聽說後都連連感慨。

“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 天下竟真有此等勇毅果敢之輩,我等必要報給聖人知曉。”

若果然能上達聖聽, 當真再好不過。龐牧一聽大喜,也當場揮毫潑墨, 親自寫了“勇義之家”四個大字,命人立即刻成牌匾。

有當地知府的筆墨在此,足夠震懾本地宵小了。

晏驕見他字如其人,筆走龍蛇酣暢淋漓, 字裏行間都透着一股淩厲氣勢, 與黃海平奮不顧身救人的義舉當真相得益彰,不由暗自叫好。

比起銀錢,孫氏倒更看重這份肯定, 又跪倒謝恩。

龐牧此生就是“忠勇正義”四字,對黃海平這等好漢子推崇備至,親自扶她起來, 又道要親自帶人前去拜祭。

孫氏唬的了不得,既感激又傷痛, 又哭又笑,一時不能自已。

案件公開之後,好些街坊鄰居都主動帶東西去探望孫氏和兩個孩子, 或是一只雞,或是幾個蛋,或是幾塊布,都是不大起眼卻很實用的東西。孫氏不好回絕,光道謝就啞了嗓子。

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的時候,可如今瞧着,也已經覺察到什麽,眼眶紅紅,一左一右抓着母親的手不放。

龐牧蹲下摸摸他們的腦袋,“你們的爹是英雄。”

小姑娘有點怕生,微微瑟縮了下,不過還是努力壯着膽子問道:“那,爹爹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龐牧突然覺得喉嚨幹澀,一個字都說不出。

或許在死亡面前,做什麽都是蒼白的。

王公公也跟着去了一趟,站在旁邊遠遠瞧着,頗為感慨。

他身份經歷不同,所想所感也有些許差異。心道尋常人家有人撒手去了,還有這許多親人悲傷痛苦,來日待他老死宮中,卻不知是否會有人真心掉一滴淚……

“小心腳下。”晏驕只見他兀自出神,腳下有臺階都沒注意到,忙出言提醒。

回過神來的王公公見她面露關切,忙壓下心中思緒,才要開口,卻見不遠處兩個有幾分眼熟的男子正瞧着這邊,當即微微蹙眉,“那兩人好似從剛才就一直盯着你瞧。”

晏驕回頭一看,可不就是張勇和李濤?

“沒事兒,都是衙門裏的仵作,不必理會。”

能在宮中混出頭,王公公自然也不是什麽純良之輩,一根腸子怕不長了七八十道彎,當即搖頭,“你年輕,不知道利害,還需小心提防。”

前些日子他剛來時就瞧見過這倆人了,左邊那個呆頭呆腦的倒也罷了,不過憨傻些;倒是右邊那個尖嘴猴腮一臉刻薄的,眼珠子咕嚕直轉,一看就是憋着滿肚子壞心思。

他在宮中混跡多年,鬼門關都走過不知多少遭,看人早有十二分火候,不過寥寥數面就已窺破真相。

晏驕心下感動,笑道:“我不年輕啦,外頭這個年紀的人媽都當了幾回了!”

王公公一噎,又覺得有趣,立即揶揄道:“那咋還不成親?哎,我知道了,指定是國公爺哪兒做的不好了。”

這倆人年紀都不小了,周圍人跟着着急上火,偏他倆慢悠悠的。連聖人私底下沒事兒都愛念叨幾句呢,“朕的禮單已經修改了十幾回,龐愛卿還沒準備成親?”

就連這次自己來之前,聖人還偷偷囑咐呢,“替朕催着點兒……”

要是抓緊些,沒準兒日後還能結個娃娃親呢!

不過對這個想法,王公公沒敢發表見解,因為他覺得指定不成。

這定國公他老人家恨不得這輩子都在外頭紮根了,連京城都不愛回,又怎麽會想不開,娶個公主兒媳婦回家供着,或是叫兒子憋憋屈屈當驸馬?

晏驕一愣,這話題轉換的太快了吧?“不是,他挺好的。”

王公公倒背着手走了兩步,樂呵呵八卦,笑容中盡是暧昧,“怎麽個好法?”

晏驕秒懂,不由目瞪口呆:這個話題超綱了啊!

真不愧是職業公公,聊起天來尺度就是大,簡直是婦女之友啊。

咱們當什麽忘年交,認個姐妹吧!

見她面上發窘,王公公順勢轉移話題,“想不想去京城看看?”

晏驕點頭。

那肯定想啊,一國首都呢,做夢都想。

王公公就笑,“那就去,國公府靜侯主人久矣。”

晏驕抿嘴兒笑,“工作忙呢,脫不開身。再說了,天闊也離不開呢。”

“那不還有別的仵作麽?”王公公慫恿說,見她只是搖頭,便小聲道,“你就說你想去,國公爺自然就什麽都安排好了。”

若定國公真願意進京,還幹的什麽知府啊,留下不就完了!

晏驕明白他的意思,依舊搖頭,唇邊挂了一抹淺笑,“他敬重我,我自然也尊重他,您死了這條心吧。”

王公公跌足大嘆,心道這可真是倆死心眼兒湊成對兒了,聖人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将那落了灰的賜婚聖旨派上用場啊?

——

龐牧進考場監考,作為他的侍衛頭領,齊遠自然要寸步不離的跟着。而圖磬也要暫時将重點放在考場巡查上,一時間幾個人齊齊離家,整座衙門都變得空蕩蕩。

為了趕在鄉試開始之前破案,前兩天晏驕整個人都跟瘋了一樣全身心的高速運轉,同時兼任法醫和物證、偵查等多項要職,可謂當世勞模典範。如今驟然放松下來,連軸轉了幾天的疲憊後勁兒漸漸翻上來,被夏末燥熱寂寞的空氣一吹,只覺瞌睡蟲無處不在。

晏驕很少能有這麽清閑的時候,便遵循本能狠狠睡了一整天,然後……開始發呆。

從高強度的陀螺狀态到現在的無所事事,極動到極靜,中間沒有任何過渡,落差之大、轉折之生硬空前絕後,以至于晏驕的大腦有點跟不上趟,短時間內完全想不出自己能幹什麽。

她從沒覺得時間這樣難熬過,連帶着白寧也是幹什麽都心不在焉的。

倆人往往從早上起來就木呆呆的坐在廊下,怔怔的看着前方出神,偶爾對視一眼,便會齊齊發出一聲悠長茫然的“唉”,直把身邊的丫頭都笑的了不得。

還是過來串門的董夫人看不下去,拉着人去了老太太那邊,說要教導她們管家之法。

晏驕和白寧聞弦知意,瞬間明白這背後代表的含義,小羞澀之餘都有點期待。

董夫人在老太太對面坐着,晏驕和白寧一邊一個,湊着頭聽她講關于人情走動的事。

“一個好漢三個幫,”老太太沒讀過什麽書,言辭簡單直戳中心,“不光打仗的時候要成千上萬的人勁兒往一處使,就是平時居家過日子,少不得也得有些個知心的人脈。男人們心粗,許多事情少不得要咱們操心。”

說着,她舉起禮單,“就好比這個逢年過節送禮,講究可大了。”

晏驕和白寧都深以為然。

這送禮要送不好,可就是結仇了。

等等,結仇?!

晏驕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一個念頭迅速湧上。

“對不住,老太太,夫人,”她猛地站起來,拉着白寧就往外跑,“我突然想起來一件要緊的事!”

話還沒說完,兩個人已經手拉手跑了出去,剩下董夫人和老太太面面相觑。

“這又是怎麽了?”

看着飛快消失在門口的兩道背影,老太太啞然失笑,擺擺手,“不用問,指定又是頭裏哪個案子沒破……”

董夫人恍然大悟,旋即笑道:“這可真是跟天闊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不怕日後說不到一塊兒去,您老只等着享福吧。”

老太太十分受用,笑眯了眼,就聽董夫人又嘆了一聲,憂愁道:“也不知棘兒日後娶個什麽樣的媳婦。”

“他還小呢,急什麽!”老太太笑道。

董夫人搖頭,微微低了聲音,“不小啦,該準備起來啦,不然好姑娘都給人家搶走了。只是我冷眼瞧着,京裏竟沒有匹配的适齡女孩兒,這可叫我犯了難。”

他們這些人家,結親自然要講究門當戶對,可難就難在,也不知是趕巧了還是怎麽的,跟廖蓁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竟少得很,而看來看去,脾氣性格的竟也不搭調。

夫妻在一塊過日子,為的不就是相互扶持,能有個人說說知心話嗎?這要是弄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那還有個什麽趣兒!

老太太點頭,“這倒是不大好辦。”

頓了頓又打趣道:“榛兒就不必擔心了,來日科舉,只管榜下捉去!”

“瞧您老說的,”董夫人捂臉笑道,“倒是叫我怪臊得慌。”

當年她跟廖無言就是殿試之前有了刮連,最後父親直接派人堵在皇榜之下,廖無言也非常配合的主動上門提親,才有的這一樁好姻緣。

玩笑一陣後,老太太又說正經的,“真要那麽着,其實也未必非要京裏的,只要品行好,怎麽不成?”

京城自然是人才彙聚之地,可不還有許多官員外放麽?做的封疆大吏,或是地方百年士族,照樣是國之棟梁,家中女孩兒自然也是貴重千金,品行儀态都過得去。

“我也是這麽想的,”董夫人道,“只是到底不在跟前,沒見過,什麽脾氣也摸不着……倒是聽說今年不少大員都要入京朝拜,自然也想帶着家中女孩兒來京裏尋一門好親事,倒是個機會。”

老太太點頭,又問道:“你要是跟兩個孩子回去了,我這心裏啊,還真是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我說,您也該回去瞧瞧,權當走親戚了。”董夫人往天上指了指,低聲道,“終究有真情分在,若一味回避,時候久了,傷心不說,也容易叫外頭的人鑽了空子、尋了把柄呢。”

人心難測海水難量,朝夕相處的人都難保不變心呢,更何況這一個京城、一個外地?那位又是那樣的身份,多的是人巴不得離間了呢……

君臣之間有這樣的情分殊為難得,乃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稀罕事,若果然因為過分回避而生分疏遠了,只怕罕事要成千古憾事了。

也就是自己人才會說這樣掏心窩子的話,老太太心頭微動,陷入沉思。

董夫人又道:“前兒圖家人和白家人來送節禮了,我冷眼瞧着,便是寧寧打小性子野,兩家也不會永遠放任兩個孩子這麽沒名沒分的在外頭折騰。左右只差最後一步拜堂了,也不費事,少不得年底就要叫回去辦了,難不成您老舍得不去觀禮?天闊與雅音自不必說,晏姑娘與寧寧那樣要好,必然也是要去的……”

再說晏驕那邊。

回去的路上,晏驕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白寧說了。

“之前我還跟天闊說呢,要趁過節送禮探探玉容、玉敏幾個姑娘家裏的動靜,若能見上一面,說說話,那就更好了。結果又發了黃海平的案子,一忙起來就給忘了。”

白寧點頭,又搖搖頭,“只怕是難。”

玉容是個好姑娘,可惜對這種事沒什麽經驗,上來就打草驚蛇,那幾家對他們必然早有防備,即便見了面,也未必能問出什麽來。

晏驕嘿嘿一笑,“我自然明白,索性換條路走,所謂兵不厭詐……”

又如此這般的比劃一下,白寧眼前一亮,也跟着笑起來,“沒準兒行得通!”

“是吧?”晏驕大喜,“走走走,咱們去找廖先生商量一下,看他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

左右如今陷入僵局,兩邊只是維持表面平衡,各自下頭暗流洶湧都清楚,如此僵持下去實在沒有意義。

既如此,她們就先來打破平衡試試。

有棗沒棗的,先打三竿!

——

“你們聽說了嗎?”一個中年文士端着茶杯刮了幾下,看向在座其他幾人,“那個女仵作又破了一樁案子,前後只用了短短兩日。”

“大人未免擔憂太過,”一個略年輕些的渾不在意的笑道,“您貴為知州,也是響當當的朝廷命官,若無十足證據,誰能拿您怎麽樣?”

另一人冷哼一聲,“你倒是不擔心,所以如今還只是個知縣,秦知縣。”

秦知縣似乎對他多有忌憚,饒是被氣的面上發燙,也沒敢多說一句。

說話那人又哼了聲,突然擡手将茶杯丢在桌上,滾燙的茶水灑了滿地也不管,只是憤憤道:“不過是龐牧那厮有意經營的名聲罷了,只怕日後還想求得聖人賜婚呢!上頭那位就更好笑,果然信任到如此地步,甚至公開誇贊。我冷眼瞧着,莫說是個活生生的女人,只怕來日咱們的定國公指鹿為馬,聖人也只會拍手叫好,誇他慧眼獨具!”

話音未落,秦知縣就和那位知州大驚失色,先本能的往北看了一眼,又異口同聲的喊道:“之祥兄,慎言!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若是晏驕等人在場,聽了這話,只怕瞬間就能猜出三人身份:牛瑞,字之祥。

牛瑞剛發了點脾氣就被攔住,越發憤懑,可到底也知道輕重,只好改口罵道:“那姓龐的便是個災星!走到哪兒,哪兒就沒有安分的。”

“原平安知縣好不容易功成身退,都去京城等候調遣了,偏他橫叉一杠子,以至于功虧一篑!”

“還有那孟徑庭,好好一個知府,如今可倒好,一降三千裏,聽說月初已經被發往廣西摘荔枝去了!如此窮山惡水路途遙遠,誰知還能不能回來了?雖然名義上還是知府,可指不定就要老死在那裏,與流放又有什麽分別!那姓龐的倒是會做人,裝的傻乎乎一個武夫,背地裏精着呢,又假惺惺幫忙說情,贏得朝上一片喝彩,正是刀切豆腐兩面光,好人壞人都給他做齊全了。”

他越罵越起勁,原先張橫和秦知縣還想勸說,可聽到最後也有點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俱都悶悶垂了頭。

是啊,如今龐牧可是到他們身邊來了,雖說不是直轄,可到底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還有聖人做靠山,他當真是肆無忌憚。

張橫也忍不住罵了句,“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了狗眼!姓龐的不是好貨,竟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女表子,好端端的,手竟伸到這邊來,實在是欺人太甚。”

若不是那女子多管閑事,又怎麽會惹出着許多事端?

秦知縣沒有靠山,又不似他們二人天然一段姻親牢不可破,自然更加謹小慎微,當即憂愁道:“白家、圖家、董家,還有一個曾被聖人誇贊一人足可當千軍萬馬的廖無言……哪個都不好惹,湊在一起就更棘手了。”

見張橫和牛瑞不說話,他咬咬牙,小聲問道:“卧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耶莫非聖人真就對龐牧如此信任?”

牛瑞只是不說話,倒是張橫重重嘆了口氣,索性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倒背着手轉了兩圈,搖搖頭,“只怕是難。”

他畢竟軍功在身,世人皆知,如今人尚且在鼎盛之年,又在最初就主動交了兵權,哪裏抓得住把柄?

且聖人也須得顧及顏面,都說人走茶涼,如今朝中和邊關多有龐牧舊部及過命交情,人還沒走呢,茶就涼了,只怕要傷了滿朝文武的心。聖人自己也絕不會允許名聲有一星半點的損壞。

牛瑞冷笑道:“他在外頭一路走一路抄,抄沒的家産大部分入了國庫,說不得也有許多進了聖人自己的腰包。只是坐在家裏就有銀子入賬,誰不歡喜?只怕咱們的聖人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麽會發怒?”

說到最後,他又莫名其妙的惱火起來,“收買人心不外乎功名利祿四字,可你們自己瞧瞧,這些人缺哪一個!”

說罷,牛瑞也不跟其他兩人打招呼,當即拂袖而去。

剩下張橫和秦知縣面面相觑,前者不禁面露尴尬,對秦知縣圓場道:“之祥就是這個脾氣,這麽多年你也是知道的,莫要往心裏去。”

秦知縣起身行禮,笑道:“大人不必多言,下官自然明白。下官家中還有要事,也告退了。”

張橫端起茶杯,笑笑,“請便。”

秦知縣弓身退了出去,一直到出了遠門才算徹底直起腰身,一擡頭,臉上哪裏還有笑意?

他心裏憋着氣,腳下生風越走越快,牙冠緊咬,眼睛裏恨不得噴出火來。

等上了轎子,秦知縣這才忍不住狠狠砸了轎壁一拳。

“簡直,簡直欺人太甚!”

都言伴君如伴虎,可好歹人家伴的是君,反觀自己,過得叫什麽日子!

那牛瑞不過一個罪臣罷了,如今是個庶人,比自己尚且不如,憑什麽抖威風?還當自己是威風八面的兵部員外郎嗎?

事情都是一起犯下的,誰也脫不了幹系,可事到臨頭,你們卻偏拿着我撒氣……

他正怒火翻滾,卻突然聽心腹隔着轎簾喜滋滋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秦知縣腦袋裏嗡的一聲斷了弦,刷的掀開簾子罵道:“喜個屁!”

那心腹滿臉笑意都僵在臉上,讪讪道:“是,是……”

到底是跟着自己許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的,秦知縣也知自己不過遷怒,嘆了一聲,狠命收斂了表情,沒事兒人似的問道:“喜從何來啊?”

那心腹不待多想就迅速換上原先的笑模樣,低聲道:“才剛峻寧府那頭浩浩蕩蕩給大人送了幾車中秋節禮來,還有書信一封!大人素日只說沒個靠山,如今,靠山不是自己尋上門來?這還不算大喜麽?”

不對勁。

秦知縣眉頭緊鎖,在腦子裏飛快的轉了幾個圈,語氣急促的問道:“那張大人那裏呢?”

“小人已經着人打聽了,張大人、牛先生他們也有,只是遠不如大人您的多。”心腹喜形于色道。

秦知縣腦袋裏突然嗡的一下,瞬間面無人色:

吾命休矣!

“你這蠢才!”秦知縣身上衣裳瞬間被冷汗濕透,慌慌張張道,“趕緊,趕緊把那些禮都丢出去!”

心腹被他今天劇烈波動的情緒搞懵了,讪讪從懷中掏出書信,十分為難道:“大人,這不好吧?人家巴巴兒送上門,咱們不收,豈不是要跟龐知府撕破臉?再說了,下頭的人報過來的時候,禮都已經,只怕都已經入庫了……”

自家大人不過小小知縣,又沒個家族背景,平時沒少挨白眼和排擠,便是這位張橫張知州主動交好,也是存了利用的心。

如今突然有堂堂知府大人主動送禮上門,誰不歡喜?怎麽又要退?

秦知縣聞言直如天崩地裂,頹然跌回轎子裏,喃喃道:“完了,我完了。”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又從轎子裏彈出來,一把抓過心腹手中書信胡亂拆開,“等等,等等……”

或許,他還有救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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