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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麽,就是赫特主動投降,新王主動來送了投降書。

那個時候,陂耶郡王也才十七歲,還是個少年人,一口亂七八糟的漢話聽的人牙碜,遠不如現在流利和字正腔圓。

這樣的對話顯然不在正常範圍之內,陂耶郡王的表情明顯有一瞬間的呆滞,不過馬上恭敬道:“謝公爺關心,倒是公爺龍精虎猛一如從前。”

包括赫特在內的幾個小國被龐家父子倆追着打了小二十年,恐懼早已深入骨髓,如今眼前這位的名號還能止小兒夜哭。

龐牧跟他說了兩句,忽然朝陂剎郡主咧嘴一笑,“郡主這樣直勾勾盯着我看,莫不是想請我去赫特部作客?”

陂剎郡主沒想到他感應這般敏銳,直接被逮了個正着,背心刷的冒出一層冷汗,臉也更白了,忙低了頭。

當年三軍元帥龐牧率衆在周邊幾國幾進幾出,每次都如同殺神降世,所到之處無一例外掀起腥風血雨,直令大祿朝君臣齊聲喝彩,敵國老少哭聲震天。

他去赫特部,能有什麽好事!

陂耶郡王才要出言轉圜,就聽三皇子邀請道:“天寒地凍,郡王難得入城,不若坐下吃杯熱茶歇息一回。中原點心與西北不同,卻也別有風味,不知郡主愛吃甜的麽?”

他本是好意,不曾想陂剎郡主卻絲毫不領情,低垂的眼眸中飛快劃過一絲怨怒,硬邦邦道:“不必,我與兄長剛在宮中吃多了茶。”

赫特部遠道而來,可大祿天子卻視而不見,硬生生将他們晾在外頭将近一個月才召見,本就是一種無聲折辱。而今天入宮,聖人的态度也并不算熱情,陂耶郡王等了許久的賜婚旨意依舊沒有消息,而陂剎郡主在太後宮外足足喝了一個多時辰的茶,才被告知今日太後和皇後都貴體欠安,不見客。

既然早就知道身體不适,為何不在一開始就說明?偏偏要讓自己幹等,受盡白眼和輕蔑,簡直可惡。

她的漢話說的本就不好,語氣又冷硬,這話就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三皇子愛胡鬧不假,憐香惜玉也是真的,但終究是龍子龍孫,骨子裏就帶了驕傲,現在被陂剎郡主甩了冷臉,面上客套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毫不客氣的端茶送客,“既如此,天色不早,郡王這就走吧。”

陂剎郡主沒想到他前後态度變化如此之大,本能的擡頭望來,眼中滿是愕然。

然而三皇子連眼神都懶得分她一個。

陂耶郡王暗道不好,只覺頭皮發麻,想說什麽卻也知眼下只怕不是時候,忙再三行禮,“陛下特許小王一行人住在城南花枝巷,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擾諸位雅興了,告辭。”

三皇子已經自顧自坐下了,聞言眼皮都不擡一下,丢了個鼻音過去敷衍了事。

龐牧朝他們點點頭,也拉着晏驕回原位坐下。

坐下的瞬間,晏驕本能的擡頭朝門口望去,恰見那陂剎郡主竟也朝這邊看來,兩人俱是一怔。

晏驕從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無保留的恨意。

待赫特一行離開,她皺了皺眉,對三皇子道:“那郡主過于桀骜不馴、野性外露,殿下日後還需當心。”

三皇子胡亂扇了幾下扇子,沒了一開始的嬉皮笑臉,淡淡道:“父皇不會允許外族女子占據正妃職位,頂了天就是個側妃罷了,走了過場,丢到後院胡亂養着也就是了。”

他生在皇家,享受榮華富貴,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若是連這點委屈都忍受不了,哪裏還配做父皇的兒子?

晏驕微微挑眉。

這三皇子,卻也不像外界傳言那樣荒唐無度。

——

在臨時住所安頓下之後,陂耶郡王擡手就給了妹妹一個耳刮子,“你是在将我部置于火上!誰給你的膽子!”

陂剎郡主挨了一巴掌,張嘴吐出一口血水,冷笑道:“難道兄長還要繼續忍受他們的欺淩嗎?漢人有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今随便找個理由就要我們割地賠款,日後更壞的日子怕是沒有頭了。”

陂耶郡王皺眉,“至少族人還活着。”

況且公裏公道的說,原本就是赫特幾國眼紅大祿朝幅員遼闊物産豐富,起了掠奪之心,只不過反而被人打死了罷了。

“這樣就是活着?你曾貴為王侯,怎能忍受如此屈辱!”陂剎郡主突然激動起來,失控的大喊,“大不了與他們開戰,魚死網破!”

“你說的容易,開戰開戰,你可知我部已經不起戰火?”陂耶郡王厲聲喝道,“若是硬扛,只能落得被滅族的下場。”

“死就死了,也好過這樣屈辱的活着。”陂剎郡主冷笑道。

小郡王怒極反笑,“你真是瘋了。”

他叫來侍衛,“将郡主院子牢牢看住,除夕宮宴之前不許她外出一步!”

“你就是死,也要在嫁給大祿皇子之後死。”陂耶郡王死死盯着同父異母的妹妹,一字一頓道。

說罷,他拂袖而去。

“父親和兄長他們戰死,其實你很高興吧?”他剛跨出門檻,卻聽後面的陂剎郡主譏笑道,“兄長們那般驕傲,那般骁勇善戰,便是下面幾個弟弟也比你有血性,若是他們還在,你下輩子都做不得領袖!”

她咬牙切齒道:“那漢人殺我兄父,滅我族人,你卻對他曲意逢迎,這般的認賊作父,還有廉恥嗎?”

陂耶郡王聞言停住腳步,突然呵呵笑了幾聲,轉過身來,“我若說是,你又能奈我何?”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陂剎郡主目瞪口呆,眼睜睜看着面前兩扇精美的雕花木門被牢牢關閉,整個人都被壓抑的喘不上起來。

良久,她撕心裂肺的叫了幾聲,将屋子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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