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當學霸成為玄學大師 (1)
“禹、禹君……?”
有聲音顫顫巍巍地從旁邊傳出, 顧淩霄循着聲音側頭一看,只見還有兩個沒往外邊兒跑的學生在那裏站着。
這兩人一男一女。女生清麗秀氣, 是那種溫婉柔順、但凡是個人都不忍心傷害她的小家碧玉。男生的身材十分高挑,因為鼻梁上戴着眼鏡、讓人難以看清他的眸光,他的臉上又沒有能稱之為表情的東西, 極容易令人産生“麻鴨這人絕壁不能惹!”的感覺。
“思思……”
聽見顧淩霄這麽喊自己,那個滿臉淚痕, 眼睛也腫得不成樣子的小家碧玉頓時嚎啕大哭,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就給了顧淩霄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禹君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麽能這麽吓我呢?你壞!你壞——”
小家碧玉正是姜禹君的好朋友兼好閨蜜黃思雯。黃思雯從姜禹君出事的時候就開始哭,哭到現在早已是不成人形。她邊哭還邊舉起小拳頭來想錘顧淩霄,可想到閨蜜已經死過一遍了, 她那舉起的拳頭又怎麽都落不下去了。
顧淩霄看見黃思雯就有種極強的保護欲。想來保護黃思雯已經是這個身體的原主姜禹君的習慣了。她輕輕撫摸着黃思雯的頭發,嘴裏跟哄孩子似的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啊?”
黃思雯被哄了好幾聲, 這才睜開腫成兩個大桃子的眼睛, 對着顧淩霄破涕為笑。
到了這會兒,先前被顧淩霄吓跑的學生們和僵住的老師們也大致回過神來了。
方才跑得最快、叫得最大的男生這會兒也是最先靠近顧淩霄和黃思雯的。衆人只見這賊眉鼠眼的男生不懷好意地湊了過來,問:“你他.媽是人是鬼啊?還是說……你是裝死?好吓唬吓唬那悲天大師?這麽多戲拍行屍走肉真人版呢?”
好友才剛醒就被問了這種問題,黃思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真想對着面前的讨厭鬼吼:“你才裝死!你全家都裝死!”偏生黃思雯從小膽子就小,她氣得雙手都在抖, 喉嚨裏的聲音卻細得可憐:“你、你才——”
“毛明宇你個沙雕不會說話就給小爺閉嘴。”
個子高挑的眼鏡男生一張口就讓顧淩霄愣了一愣, 這人的嘴巴怎麽和外表差那麽多?說好的高知精英人設呢?
拍拍自己的腦瓜,顧淩霄調整了一下心态。是她對眼鏡男的刻板印象太深了……誰規定眼鏡男不能是火爆脾氣的胡漢三?
“裕哥……??”
毛明宇有些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裕哥不是和姜禹君的關系最差了麽?平時在學校兩人天天都得杠上。甭管你是期中成績還是期末成績甚至是随堂小測驗的成績兩人都要一較高下、比個高低。屁大的小事兩人一言不合就能玩兒成一對一單挑決鬥,你死我活生死決戰。
學校運動會男女混合接力見過吧?對, 就是那種班級與班級之間對抗的團體競技。但輪到一班的這兩學霸頭上,她倆一個隊伍都有本事能給整成敵人。姜禹君提出要壓軸跑最後一棒,裕哥不給。兩人争執不休,老師都勸不住。最後幹脆來了個雙壓軸……
別班的學生都是只要拿着一根接力棒跑就行了。一班的學生是左右手各拿一棒,同時遞給姜禹君和裕哥。要不是最後一棒跑得是直線,指不定這兩個人還能争一争誰跑內道,誰跑外道。
私底下裕哥也非常讨厭聽見姜禹君的.名字。但凡有人敢提姜禹君的.名字,裕哥分分鐘就得甩臉子發火。
還有剛才的告別式上……不管真心假意吧,其他同學都看着呢,怎麽說都得擠出兩滴眼淚來以示哀痛,就只有裕哥一個人板着臉,看都不看棺材裏的姜禹君一眼。滿臉都寫着:“Who cares?老子不在乎。”
“還愣着幹什麽!去請老師們取消……”說不出“火化”兩個字,嚴裕皺着眉頭換了個說法:“後面的流程啊!”
嚴裕其實在意姜禹君很久了。
這種在意他也說不好是不是單戀,畢竟他丫就沒喜歡過別人。他連“喜歡”是個什麽玩意兒都搞不懂。
那些和他一句話都沒說過,連面都沒和他見過幾次就敢跑來他面前說“喜歡他”的女生,他懷疑她們腦子裏要麽又泡要麽有坑——她們了解他的什麽啊就敢來對他說喜歡。
再說她們喜歡他的哪點啊?成績好嗎?他就是個被姜禹君壓得死死的萬年第二,這麽喜歡成績好的,那去喜歡姜禹君啊。臉好看嗎?那麽多臉好看的偶像明星怎麽不見她們去死皮賴臉的追求人家呢?
喜歡他家的軍區大院背景啊?那去喜歡他爺爺他奶奶啊。大院背景又不是他嚴裕掙來的,那兩位才是當兵的。
還是說她們喜歡他有錢?他有個屁錢!他用的全是父母下海經商賺來的錢!他自己那點兒壓歲錢也就只能買點兒一般的理財産品了。
總之他搞不懂那些腦子有坑有泡的女生們的想法,也不想輕浮地就把自己對姜禹君的在意定義成了男女愛情。他對姜禹君就是、就是……
看見她的.名字就會心裏癢癢的。聽見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接她的話。因為平時她連正眼都懶得甩給自己,自己幹脆就去激她。
她學習成績好,他就想比她更好,用她最擅長的東西壓過她(雖然沒有一次成功過)。她不服輸,他也就學着她絕不讓步。
男女混合接力他不想跑她前面也不願意跑她後面,他就是想和她一起跑……
毛明宇他們那群沙雕老找姜禹君的麻煩,私底下一說起姜禹君來就全是壞話。他不想讓這些沙雕知道姜禹君其實有多好,因為這些沙雕不配。又不想聽他們繼續貶低姜禹君,所以每次總是打斷他們,讓他們閉嘴。
知道姜禹君出事了的那個瞬間,他是拒絕相信的。一直到剛才的告別式,他都拒絕正眼去看姜禹君。他怕他一正眼看她,她就真的從他的生命裏像流星一樣的消失了。
他甚至不敢上去,把手裏那朵老師發下來的紙花給姜禹君……
幸好、幸好姜禹君她活了過來,幸好、她不是真的死了——
“你他.媽還傻站着幹嘛?”
“啊……哦、哦!是!!”
嚴裕一聲令下,毛明宇立刻回過神來,撒丫子跑去找那幾個腿還軟着的老師了。
這裏是老廟山火葬場。火葬場裏直接附帶哭靈的禮堂,方便親朋好友哭完靈之後直接送家人、朋友進焚化爐。顧淩霄就是在哭靈的禮堂裏醒過來的。她只要再晚醒一刻鐘,人就在焚化爐裏躺着了。
“禹君、你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哪裏還在疼?”
黃思雯扶着顧淩霄從棺材裏爬了出來。
火葬場附帶的禮堂時時都是爆滿,禮堂的外邊兒随時都站着其他等着租禮堂哭靈的人家。學生們這麽一鬧騰,詐屍的騷動早就被人注意到了。現在已經有人貼在玻璃上拿手機拍黃思雯扶着顧淩霄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一幕了。
嚴裕面色不善,朝着班裏的男生們一揚下巴。男生們頓時一擁而上,攔住了那拍視頻的幾個人。
“這裏的事情老師們會處理,你先下山去醫院裏檢查一下。”
嚴裕說完也不等顧淩霄反應,直接道:“黃思雯,你先陪着姜禹君。我跟老師說一聲,馬上就過來找你們。”
黃思雯沒少看着嚴裕和閨蜜雞飛狗跳,這時忍不住道:“我一個人陪着禹君就行了。……你要和我們一起?”
嚴裕瞪了一眼黃思雯。要不是黃思雯是個小姑娘,又是姜禹君這老母雞護在懷裏的小雞仔,他肯定一句“沙雕”就甩過去了。
“從這裏去醫院不要錢?在醫院裏檢查不要錢?”
黃思雯一噎,頓時臉如火燒。嚴裕說得對,這世道什麽不要錢?可她偏偏沒錢。
她家因為她媽媽葉雯篤行那有毒的“悲天大師”,搞得幾乎是傾家蕩産。禹君雖然逼着悲天大師承諾把錢還給她們家,可老虎吃進去的肉,你哪裏能指望它給你吐出來呢?
要不是學校的學費是一年一交,她現在恐怕連學都沒法繼續上了……
“嚴裕,”
把低下頭去的黃思雯往自己身後一擋,顧淩霄道:“謝謝你。”
嚴裕哼哼唧唧幾聲,假作潇灑地背向顧淩霄随意揮了揮手。他沒好意思和顧淩霄對上視線,心髒卻是“砰砰砰”一陣亂跳,直跟插了個打樁機到心髒上,走路的腳都快飄起來了。
顧淩霄很慶幸自己家的人沒來。因為家人沒來,她的後事都是老師和黃思雯幫着處理的。也因此她躺在棺材裏時穿的不是壽衣,而是校服。
想想看,一個穿着壽衣的小姑娘從火葬場裏出來,一個穿着壽衣的小姑娘坐在醫院的候診大廳裏……那光景是不是特別有恐怖電影的feel?
顧淩霄可不想沒事吓人玩兒。
嚴裕這人的辦事效率是真的高。先下山的顧淩霄和黃思雯還沒打到出租車呢,嚴裕就已經和老師商量好了下面的流程,并且追上了前面的顧淩霄和黃思雯。
他到的時間還将将好,他拿APP預約的網約專車也正好到。三人一路直奔距離老廟山最近的三甲醫院,在路上嚴裕就幫顧淩霄把號給挂了。
單論成績,姜禹君是勝嚴裕一籌,可論為人處世,嚴裕這是比姜禹君高了一成不止。倘若姜禹君做事的時候能有嚴裕一半的缜密,想來她也不會總是被人在背後罵“傻大姐”、“拎不清”了。
身體檢查顯示顧淩霄有輕微的頭部創傷以及腦震蕩的跡象,但總體來說身體還算健康。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近期要注意休息不能再累到,還有情緒不能過于激動。這樣的結果讓嚴裕和黃思雯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嚴裕以電話向老師彙報了顧淩霄的身體狀況,又給顧淩霄多請了幾天假。見黃思雯扶着顧淩霄要走,他也連忙跟上。
回家的路上顧淩霄一直在翻姜禹君的回憶。姜禹君并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死的,但是她死前與她有過最大沖突的就是玄緣館的悲天大師。當時悲天大師還說什麽她五日之內必遭報應雲雲……
姜禹君一點兒都沒把悲天大師的話放在心上,但如果姜禹君的死真的和悲天大師、和玄緣館有關系,那顧淩霄代替姜禹君“起死回生”之後,她必定得再次撞上悲天大師與玄緣館的人。
悲天大師既然敢說姜禹君五日之內必遭報應這樣的話,事後免不了用姜禹君的死、還有死而複生的事來為自己壯大聲勢——這世上還有什麽比能操縱鬼神、幹涉他人的生命與運道更令人拜服的能力?
悲天大師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但就姜禹君的記憶來看,悲天大師就是個騙子。他懂的不是“玄學”,而是徹頭徹尾的騙術。
姜禹君死前惦念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要把黃思雯的媽媽葉雯從對悲天大師的狂信中解放出來。讓黃思雯過上正常的日子。為此,她必須要拆穿悲天大師的真面目。
用科學來對付騙子有時候并不是最好的。因為有些人寧肯去信八字都看不見一撇的東西,也不願意相信科學。
同時,科學也不是萬能的。因為還在發展中的科學本身也存在錯漏。有很多事物是現今的科學還不能解釋的。
玄學屬于一種科學,卻又不是西方傳統意義上的科學。它古老,傳承久遠,所以神秘。而“神秘”本身就是一種非常人可以控制的力量。
要想完成姜禹君的心願,她——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拉回了顧淩霄飄遠的神思。不遠處有黃色的大卡車開了出來,那是搬家公司的車。
姜禹君的家在一個老小區裏。有傳聞說這個老小區兩年之內必定會被拆遷改造,所以這一片的房價很是猛漲了一陣,搬回來住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小區裏隔三差五就有搬家公司出入,是以小區裏的人們已經見怪不怪。
顧淩霄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她沒有摸到自己家的鑰匙,但她并不奇怪——她多少已經猜到家門鑰匙在誰的手裏了。
“慢點兒慢點兒!哎呀!那邊的你們做什麽呢!我這紅木桌子可貴了!你們可輕點兒搬!”
一個中年婦女站在單元樓下咋咋呼呼。她一會兒要那些把家具搬出來的人小心點兒,一會兒又罵幾個搬家工不長眼睛,把破爛當寶貝給搬了出來。
“诶诶诶——你們這搬家公司是怎麽回事兒啊?怎麽好東西盡給我擦着碰着撞着!破爛全給我捧着抱着!你們小心我投訴你們!真是的!”
茶壺一樣叉着腰,中年婦女指着人的鼻子就罵。那些搬家工年紀大些的神色麻木、恍若未聞,幾個年輕的卻是嫌中年婦女說話太臭,臉上隐有恨意。
顧淩霄看見那一件件被當成垃圾的家具要麽四分五裂、一堆稀爛地被堆在單元樓門外,要麽直接被扔進了垃圾房裏,和臭不可聞的垃圾混合在一起。
她的心皺成了一團。
“——我才兩天沒回來,小姨你就這麽對我?”
顧淩霄快步上前,紅着眼睛就站到了那中年婦女的面前。中年婦女一見顧淩霄,頓時被吓了個趑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禹、禹君?!”
這可真是大白青天地活見鬼了。姜禹君的小姨趙美娟尖叫一聲“你不是死了嗎!?”,捂着嘴哆哆嗦嗦。
不是她誇張,是她外甥女真的已經被醫院宣布死亡了。要不是外甥女已經死了,她能這麽名正言順地去外甥女的學校,見了外甥女最後一面,再讓老師和學校去處理外甥女的葬禮,自己拿着外甥女的鑰匙來了外甥女家?
“禹君!”
“姜禹君!”
黃思雯和嚴裕連忙跟上,兩人見顧淩霄搖搖晃晃的,又想起醫生說顧淩霄這幾天受不得刺激的話。黃思雯是馬上扶住了顧淩霄,嚴裕眉頭一皺,頓時上前一步。
“現在你也看見了,你外甥女沒事。你還要繼續對她家做什麽?”
“我、”
趙美娟咬了下自己的舌頭,确定外甥女是個臉上有血色的大活人,這才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臉上堆笑道:“我這還不是怕禹君沒人照顧嘛……以前我就和禹君說過了,她一個女孩住在這裏不方便的,還是得有人照顧她才行。”
一個女孩子住在自己家裏有什麽不方便的?又不是沒手沒腳,哪裏需要別人的照顧?再說有她這麽照顧人的嗎?外甥女不過新喪,人都還沒化成灰呢她就急着來鸠占鵲巢,還把人家的家具扔的扔、砸的砸……那些值錢的、看起來應該是古董的家具則搬到了搬家公司的車上,想來是準備拉去賣掉吧?
嚴裕真不知姜禹君的小姨怎麽能這麽無恥,而且她居然還想碰姜禹君!
見趙美娟對着顧淩霄伸手,嚴裕揮手就想打掉趙美娟的手。哪知顧淩霄比他更快,她往後退了一步:“小姨,我剛從老廟山上下來。渾身都是陰氣。你最好別碰我。”
趙美娟的手和她的笑一樣僵在了臉上。
既然用純粹的現代科學不能擊敗騙子,那幹嘛不用玄學呢?悲天大師不是自稱是“玄學大師”嗎?
但論玄學,她顧淩霄可是專業的。
正好趙美娟自己到她眼前來送人頭,她就牛刀小試一把,看看撿起老本行來,自己是不是還得心應手。
“小姨你今年四十五歲,屬相是虎。”
顧淩霄指尖連點輕捏,看得出是在推算:“你生的那年年號是甲寅,那年命就是大溪水。小姨生日……嗯,應該是農歷的八月左右吧。這就是說小姨你是石崖苦海的命格。我不知道小姨是幾點生的,更精确地算不了。但是小姨——”
“我家基本上是個V字的形狀。此種形狀的屋子可聚氣也可散氣。小姨年命大溪水,只能散氣不能聚氣,你住進來壓不住這房子,反而會被這房子洩了氣。你看這院子裏的花木又枯的枯死的死,不能不能防止房子人氣,反倒會從房子裏吸收人的氣。”
“石崖苦海的命格本來就是付出與得到難以成正比。小姨今日霸占我家房子是為了誰我不用提醒,我只想告訴小姨:哪怕你做得再多,你想象中的回報都是不可能得到的。”
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張口就是“年號”、“年命”、“命格”。這可不是把人聽得目瞪口呆?尤其黃思雯與嚴裕。
姜禹君因為黃思雯媽媽的事情極端厭惡風水算命之類的東西,一說起來就憤慨于那些拿這些東西騙人的騙子,怎麽她現在忽然就……?這一點無論是嚴裕還是黃思雯都沒想明白。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趙美娟怒道。
“沒關系。”
顧淩霄平靜地對趙美娟攤開掌心:“我只是想說住這個房子對小姨你、甚至是你們一家都沒什麽好處。請你把我的鑰匙、我的家還給我。”
趙美娟從早上就開始捯饬姜禹君的家,因為她脾氣太差又愛嘴碎罵人,聽她罵搬家工罵了一早上的街坊鄰居早就很煩她了。這會兒顧淩霄和趙美娟起了沖突,老頭兒老太們打開了窗戶一個個地豎着耳朵伸着腦袋。
這時街坊鄰居們可算聽出來趙美娟是當自己外甥女死了,還沒确定外甥女是真出事了還是出了事但命沒事就急着過來霸占外甥女的房子,頓時面露鄙夷之色。
有幾個大媽直接“哎喲喲!”地咂着嘴,說些:“這當小姨的還要不要臉了?”、“看着起人模狗樣,沒想到連個孩子都要欺負。”之類的話。
——新搬來的住戶不說,在這小區裏住過幾年的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姜家一門都是英雄?小姜的爺爺是警察,爸爸是緝毒警,兩人都是早早地就走了,留下孤兒寡母。小姜奶奶走得早,小姜媽媽也犧牲在了非洲。小姜外公外婆在她十五歲那年就先後撇下這孩子撒手去了。就留下小姜一個孩子來操持她家裏老人的喪事。
小姜她大姨倒是在她爸媽新喪的時候回來奔過一次喪,聽說她和老外結了婚,孩子也生在國外,以後不回來了。
人在國外,回來一次也折騰,老趙家二女兒不回來,這個街坊鄰居們都能理解。但小女兒呢?小姜的這個小姨呢?爸媽不在了的時候她沒出現,就丢着人家一個孩子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裏。現在外甥女都出事了她跑過來說是要照顧外甥女,這不純粹是不要臉地說瞎話嗎?
真當世态炎涼就沒有老領居敢吱聲兒了?
“姜家小姨,我勸你還是把房子還給人家孩子!”
有街坊直接從樓上喊。
“就是!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麽本事!你有本事、你有本事怎麽早幾年不給你家老人養老送終啊!?”
這一句句話像朝着趙美娟的臉扇來的巴掌,真是噼裏啪啦一個比一個響。趙美娟漲紅的臉很快被扇成了豬肝色。
她咬了咬牙,大聲道:“憑什麽這房子就成她姜禹君的了!?這又不是她爸媽買給她的房子!這是我爸媽的房子!我爸媽的!我身為爸媽的女兒,住我爸媽的房子怎麽了?!”
“區區一個外孫女還親得過我這個親親的女兒?!”
“呸!臭不要臉!”
趙美娟話音未落就遭到了街坊鄰居們的謾罵:“你敢不敢在你爸媽的墓前說這些話?”
“你家老人剛走的時候你出現過?”
“呸呸呸!我都替你這個大人害臊!”
“……”
群情激奮,街坊鄰居們越罵越兇。奈何只要臉皮夠厚,哪怕被人唾面也能自幹。趙美娟咚咚咚地奔上樓去,指揮一度停下手裏活計的搬家工們繼續,然後自己摔上了姜禹君家的門,開始給老公兒子打電話。
顧淩霄嘆息了一聲。
她也料到了是這種結果。
姜禹君的身體不适合修煉《太清無量經》,而且因為腦震蕩,她現在都有止不住的暈眩感。想用這樣的身體和趙美娟還有她老公、她兒子争,着實是難了些。
嚴裕早就在一邊心疼顧淩霄心疼得要死。顧淩霄那一聲嘆息更是讓他的心跟扭着一樣疼。
他手上青筋亂爆,嘴裏也有無數難聽地話想問候趙美娟全家。偏偏,他這邊剛一張嘴想要趙美娟別嚣張,那邊已經趙美娟的不要臉給被氣哭了的黃思雯就已經對顧淩霄道:“……禹君!你來我們家住吧!你總不能沒地方住啊!”
“來我家。”
嚴裕想也不想地沉聲道。
等顧淩霄看過來了,無法直視顧淩霄的他才對着黃思雯道:“你也不想想姜禹君為了你都和那悲天大師鬧成什麽樣兒了?你.媽媽不是站在悲天大師那一邊嗎?她讓你不許再和姜禹君來往了你不記得?”
“現在你把姜禹君帶回去你家,你不是在保護她,是要害死她!”
“嚴裕!”
縱然嚴裕這些話說得沒錯,但他還是說得太過火了。顧淩霄皺眉一喝,把黃思雯往自己身後藏。以往總是躲在姜禹君身後的黃思雯亦是淚盈于睫。
只是這一次,黃思雯想到了好閨蜜的死。雖然說閨蜜現在複活了吧,可她好怕……好怕閨蜜這只是回光返照,明天一醒來閨蜜就真的沒了。
同時,她也很自責。
如果不是她碎嘴,禹君會知道她媽媽近乎沉迷邪.教那樣地聽信悲天大師、聽信玄緣館的人的話嗎?
如果她沒有去求禹君救救自己、救救媽媽,禹君用得着和媽媽杠上,又因為和媽媽講不通道理,所以到玄緣館去鬧嗎?
如果不是禹君得罪了悲天大師,她會被悲天大師詛咒嗎?如果沒被悲天大師詛咒,禹君會死嗎?
……如果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只是對禹君抱怨媽媽、沒有只是寄希望在禹君身上,而是自己努力說服媽媽,那麽——
禹君已經為她出過一次事了,她怎麽還能觍着臉以後再依附在禹君的身上,讓她幫自己這個、讓她幫自己那個,甚至……讓她為了自己而付出生命……
黃思雯想着又忍不住掉了一地的銀豆豆。她用力咬着顫抖的嘴唇,努力地壓制着那個膽小如鼠的自己,總算從顧淩霄的身後邁出了一小步。
“嚴裕……嚴裕他說得沒錯。你別怪他……”
自己用自己的袖口擦幹淨自己臉上的眼淚。再也不想只是被人保護的黃思雯吸着鼻子,輕輕拽着顧淩霄的衣擺。
“是我、是我說話太不經大腦了……”
嚴裕最不待見黃思雯的一點就是這女人每回都是躲在姜禹君的身後。她憑什麽就這麽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對她的好、別人對她的保護啊?姜禹君自己也是和黃思雯同樣年紀的小姑娘,憑什麽人家就得為她黃思雯抛頭顱灑熱血的,經常為了保護她黃思雯而被罵……
當然他絕對不是因為姜禹君對着他就直呲牙,對着黃思雯就和顏悅色像寵小公主一樣而生氣……真的!他像是那麽小肚雞腸會和一個女人争寵的人嗎?哼!
現在聽黃思雯道歉,嚴裕雙手抱胸地冷哼了一聲,心裏倒覺得今天的黃思雯不是那麽惹人厭了。
“你知道就好!”
嚴裕這種态度,又讓顧淩霄瞪了他一眼。
這下子顧淩霄算是知道姜禹君為什麽總是遇上嚴裕就跟只鬥雞似的了。
——這貨瞧不起她就算了,還欺負她的好閨蜜!他算哪顆蔥啊!
↑姜禹君大概就是這麽想着,所以才每次都沒法在嚴裕的面前維持鎮定。
要顧淩霄來說,小朋友們之間的關系還真是青春洋溢。只可惜姜禹君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嚴裕身上除了讨人厭的“傲”之外的部分人就已經不在了……
顧淩霄是真的很需要休息。
她身上帶着傷,一大早就經歷了老廟山上那詐屍的一幕,接着又到醫院裏做各種檢查。之後見了姜禹君的小姨,還沒能要回自家的鑰匙……
她一到嚴裕家就洗洗睡了,連東西都沒吃一口。
可憐嚴裕還為給她點什麽外賣發愁了好久。
嚴裕家在城郊別墅區。別問從這種地方上學麻不麻煩,問了就是每天早上有專人司機專門接送。嚴裕自己也喜歡玩摩托車,只是摩托不能騎進城,他也就節假日騎出去溜溜。
作為一個富二代,嚴裕對自家有錢還是心裏有數的。當然他也清楚自己家挺豪華的,畢竟來過的哥們兒一個個都忍不住對着他家的豪宅吹口哨。
顧淩霄對着他家卻是一點兒反應也無,害得他覺得原本想安撫顧淩霄說:“別看我家的東西看起來貴,實際上也是真的很貴,但你千萬不用擔心哪裏磕着碰着,直接用就是了……”的自己就跟個白癡一樣。
嚴裕的爸媽并不知道小兒子帶了女孩子回家。因為這對父母一個在國外開會,另一個在國外簽合同,兩人少說都是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倒是嚴裕他哥知道弟弟帶女生回家,狠狠地調侃了弟弟一回。之後才列了張單子讓弟弟照着去買東西。
——帶女生回家可不是人來了就行的。從牙刷口杯到毛巾換洗衣服等等等……要準備的東西着實不是一樣兩樣。這些沒帶過女生回家的嚴裕當然沒有經驗,嚴裕他大哥倒是一把好手。
嚴家有給客人用的一次性牙刷與口杯毛巾,顧淩霄要暫住幾天,嚴裕可不打算讓她天天用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至于換洗衣服、洗頭洗臉這類相對私密的東西,嚴裕打算等顧淩霄醒了之後他騎車帶顧淩霄去買。
嚴裕這兩天又是哀痛難過又是突然之喜。一會兒陪着自己在意的女孩兒去醫院檢查,一會兒又目睹了在意女孩兒的家事。
琢磨了半天外賣,他自己也在沙發上睡着了。幸好嚴家的空調是自動感應式智能空調,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的嚴裕這才沒有感冒。
于是第二天,第一實驗的兩大學霸雙雙缺席。
然而除了知道內情的黃思雯,誰都不敢把這對冤家對頭聯想到一起。
顧淩霄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嚴小爺正笨手笨腳地拿微波爐給顧淩霄熱外賣。沒辦法,平時做飯的都是阿姨,他連微波爐都沒開過。現在是臨時抱佛腳。
顧淩霄住過幾百號下人只為伺候她一個主子的宮殿,嚴家這點豪宅對她來說還不夠看。好在她這人随遇而安,也不是個太糾結住哪裏的人。嚴裕既然好心借屋子給她住,她自然感謝嚴裕的這份善念。
“醒、醒啦?”
嚴裕其實在顧淩霄用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洗漱時就看見她了,所以他才會先下樓來熱外賣。只是他生怕顧淩霄看見了他方才那笨拙的動作,便随口說些什麽想要把自己的尴尬遮掩過去。
“嗯。”
顧淩霄點點頭。
“那來吃早點吧。”
“好,謝謝。”
顧淩霄的平靜與乖巧讓嚴裕窒了一窒。他感覺顧淩霄和他熟悉的姜禹君氣質有些不同,但再想想顧淩霄遇到的那些破事和她現在的狀況——
嚴裕的心緩緩下沉。
他本以為要是有一天自己看見撞了南牆也不知道回頭的姜禹君示弱,自己會很開心。不料光是想到面前的女孩兒現在對自己這麽和顏悅色是因為人在矮牆下不得不低頭,他就覺得心理不舒服。
“嚴裕,這附近有地鐵或者公交車站嗎?”
用力啃了一口漢堡的嚴裕擡起頭來:“你要幹嘛?”
顧淩霄以澄澈的雙眼回視他。她既沒有寄人籬下的拘謹,也沒有自尊心被打擊的陰郁。
她只是平常的,如同只是在同學家裏正常留宿了一晚那樣平靜地道:“我要去一趟銀行。我得去拿存折和房産證。”
姜禹君這人是有些豬突猛進,但這不代表她沒腦子。老小區的治安只能說是一般,她一個未成年住在那兒,自然會多留一個心眼。
存折、房産證,這些最重要的東西姜禹君都沒有放在身邊。她在銀行裏租了一個小保管庫,把這些東西都放了進去。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回身邊放着。
趙美娟既然想住姜禹君的家,那她就讓她們一家住幾天——房子挂牌出去也不是馬上就能賣掉的。
等房子賣掉了,過戶手續辦完了,她也不需要親自去趕人了。新房主有的是方法收拾陌生的老賴。
至于老小區的拆遷嘛……
顧淩霄從老小區裏一進一出,基本上已經大致了解了這個老小區的風水狀況。
這個老小區二十年之內是別想拆遷了。畢竟這老小區已經被人做成了一個生財的風水局。
這個風水局說起來簡單,無非就是水生金,将老小區本身當作一個可以彙聚水氣的澤。然後将這個澤裏彙聚的水汽引往別的地方。
新建的CBD(tral Business District中央商務區)正好就在這個老小區附近,根據四周的道路以及綠化來看,老小區裏彙聚的水汽應該就是在供養這一個片區。
這個風水局做得甚是巧妙。巧妙在于如果這不是一個老小區,這個局根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