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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食神的1001夜

鄭圜的乳母是少數真的關心鄭圜死活的人。這倒不是因為鄭圜失勢後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更多的還是因為鄭圜的乳母從少女時代就代替了鄭圜母親的角色。鄭圜在乳母的眼中與自己的親子無異。

本來乳母是不該也不能替顧淩霄的人給鄭圜遞信的。可鄭圜在深宮中孤立無援,再不尋個同盟怕是連自己與小公主的性命都保不住。顧淩霄堅持給鄭圜送信, 她的人被鄭圜的乳母拒絕再多次也依舊好脾氣。鄭圜的乳母對一直送信來的顧淩霄好奇, 再聽替顧淩霄送信的人說他以前不過是個奴隸, 是被衛國神女破格放到了身邊重用,鄭圜的乳母左思右想, 最後一咬牙到鄭圜面前跪着求鄭圜看一看顧淩霄的信。

顧淩霄寫信不用木簡, 也從不刻字。她總是用炭筆和紙, 而送來的信紙也是肉眼可見的精美起來。

這時代紙還是大多數人沒有見過的奢侈品。顧淩霄能以這樣快的速度讓信紙更新換代, 其背後的實力不言而喻。

鄭圜沒有別的選擇,即便有,她也還是會選擇與顧淩霄聯手。因為沒有第二個人能像顧淩霄這樣每一字、每一句都恰好說中鄭圜的心思。該不掀開鄭圜的時候她也很懂禮貌地繞開鄭圜的敏.感區域,如此倒是讓鄭圜更加明白素未謀面的顧淩霄是真的理解自己的處境,且她并沒有拿自己處境作為威脅, 讓自己去附庸于她的意思。

顧淩霄是真的想幫她。

等顧淩霄到了朝歌,鄭圜也與顧淩霄有了盟約。

外人只道鄭圜厭惡顧淩霄,顧淩霄根本不将鄭圜放在眼中, 卻不知鄭圜與顧淩霄早有聯系。阿瑤和鄭圜的乳母知曉兩人情同姐妹,但這兩人的嘴都緊得跟鉗子一樣, 直到此時都不曾露出一點兒破綻。

“阿圜, 哭什麽呢。大計已成,你該笑才是。”

聽見顧淩霄溫柔的聲音,鄭圜的眼淚流得更多了。

顧淩霄伸手,阿瑤連忙遞了條絲絹給她。于是顧淩霄拿着絲絹給鄭圜細細地擦臉。

鄭圜好容易才止住哽咽, 她颔首一笑,眼中光芒閃爍:“……螢娘說得是,我該笑才對。只是、只是我——”

深吸一口氣,鄭圜的身體抖動地更劇烈了。

“太激動了。”

如同猛獸在與天敵鏖戰三百回合之後終于殺死了天敵,鄭圜果真是興奮到顫抖。她深深地喘息,如同呓語般呢喃:“姬桐已經死了,他兒子親手殺的。”

姬桐便是良天子。因為直呼天子名諱是犯忌,是以人人都只記得他是“天子”,無人記得他名叫“姬桐”。

此時姬桐被自己的兒子刺死在了大殿之中,跟着他的幾個兒子又開始了混戰。

顧淩霄搖了搖頭,像是不齒于在不遠宮殿中發生的父子相殺、手足相殘。她手一松,手上那塊被淚浸濕的絲絹就落到了地上。

顧淩霄脾氣又佛又道,別人不惹她,要上天她都無所謂。可姬桐擺布他人還不夠,還擺布到了顧淩霄的身上。于是顧淩霄想看看被姬桐擺布了一生的人在有機會擺布姬桐命運的時候究竟會做些什麽。

顧淩霄會幫鄭圜并非是為了懲罰姬桐,因為鄭圜本有不去懲罰姬桐的選項。然而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倘若當初姬桐肯聲援鄭國,肯救下鄭圜的家族,在鄭圜的兒子被人謀殺後懲處了那行兇的夫人,甚至只是在鄭圜的女兒死後将也屬于他的女兒葬入皇陵,鄭圜對姬桐也不會有這樣深刻的仇恨。

這樣的仇恨推動着鄭圜去挑唆本就對姬桐充滿恨意與怨怒的姬桐的兒子們。

天子的權柄那樣誘人,姬桐哪裏舍得放手?五十好幾的他不但想長命百歲,還恨不得再活五百年再享五百年的逍遙。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地玩弄着無數人的命運,享受着天子的身份為自己帶來的種種利益。

在姬桐的眼裏,不論是鄭圜還是後宮那無數的女子以及他的兒子女兒們,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點綴。他可以享受她們的擁戴與敬畏,也可以享受她們的悲苦與煎熬。

姬桐早已忘了自己是人不是神,也忘了除了他把自己當神看,同樣自诩“神裔”的兒子們認為他們更加年輕、更加力壯,更加适合做這個王朝的君主。

男人骨子裏就是好戰的,他們沒有女性共通的慈悲與共情。他們把支配稱為“大業”,為了這份“大業”,他們不吝使用暴力,還可以六親不認地父殺子、子弑父。

鄭圜只是一個加速劑,她讓天子之家的矛盾更早的爆發了出來,終是送姬桐父子同歸于盡——再過片刻,等姬桐父子中終于厮殺出唯一一個勝利者,鄭圜将親自把那個雙手沾滿父親兄弟鮮血的勝利者推入無邊的地獄。

“現在激動還早着呢。之後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顧淩霄安撫地拍拍鄭圜的手,鄭圜反手一握,竟是将顧淩霄的十指攥入手中。

“螢娘說得對……你總是說得這樣對。”

鄭圜的眼睛紅彤彤的,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因為激動。此刻她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充斥着暢快,連心髒也怦怦直跳。

“螢娘,這世間唯有你一人總是這樣正确。我信你,也只信你。”

“這天下早已千瘡百孔,群雄逐鹿卻看不見蒼生之苦。”

握緊顧淩霄的手,像是握緊黑暗中的一束光,地獄裏的一根絲,鄭圜徐徐在顧淩霄的面前跪下了。

“螢娘,收下這帝位吧。因為只有你站在這至高的位置之上還會讓人活得像人,讓人能選擇不做牲口。我知你對這天下不敢興趣,然而我還是鬥膽請求你——”

“以神女之身君臨良朝,成為下一任的良天子。”

見鄭圜跪下顧淩霄卻不應允,阿瑤被自己的回憶扯回了這些年的所見所聞之中。她想起自己被燕國覆滅的家,想起被趙王還有齊王派兵殺死的商蟒,想起本該積貧積弱卻在顧淩霄的手裏煥發出異樣生機的衛國,同時也想起在到朝歌來的路上所看到的那遍野餓殍,以及被顧淩霄當成人來對待的奴隸們。

放眼天下,這個時代還有第二個人能超越出身、超越性別、超越一切不可超越之物并君臨于人上嗎?

如果有,那必定就是面前這人了吧。

“阿瑤也懇請神女,請救救吾等!請救救這世間!”

阿瑤跪了下來,在她的身後,這滿宮的宮女都受到她與鄭圜的感染。

“神女!請救救我們!”

宮女們跪了一地,不遠處鄭圜的乳母也跪在地上,她低頭時眼淚打濕了衣裙,再擡頭時眼中卻有希冀的光芒。

本想看着鄭圜手撕顧淩霄的宮女們還愣着,但在片刻之後,這些宮女也跪下了。她們中有人懵懵懂懂,也有人心中雪亮:鄭圜阿瑤以及鄭圜乳母的态度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今日一切不過是鄭圜與顧淩霄的一個局。而鄭圜身為局中人已經看破這天下應當交到有能力執棋的人手中。

這個天下說不定再也不會屬于姬姓了。

“螢娘,這是禪位诏書。”

鄭圜呈上了一卷木簡,木簡上果真刻着姬桐的字跡。要知道平日裏姬桐若有政令要發,那都是老丞相代為拟诏并加蓋丞相印。丞相這邊過了诏書還要給大祭司,大祭司認可了诏書,诏書才會給群臣看,群臣檢查過沒問題,诏書這才會從王城裏傳出。诏書中的政令也要在這個時候才會被承認。

換句話說,如果禪位诏是從老丞相還有大祭司那裏出去的,那還有可能是老丞相竄通大祭司刻的假诏。但這一份禪位诏是姬桐親自刻的,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只是這裏也有一個麻煩,那就是老丞相和大祭司如果不認這份禪位诏,這份诏書就出不了王城,外面的人也不會知道王城裏還有禪位這麽一件事。

但,這種麻煩在顧淩霄的面前根本不算是麻煩——

“丞相的與大祭司的命都在你的手中,你讓他們蓋印,他們絕不敢不從。”

丞相和大祭司因為懷疑顧淩霄的身份,沒少在背後抹黑顧淩霄,做些手腳來打壓顧淩霄。顧淩霄自稱“食神”,回敬丞相與大祭司當然也是用的食物。

老丞相和大祭司好好的在家吃飯,突然就開始上吐下瀉。他們吃的也都不是什麽時興的玩意兒而是平日裏吃慣了的吃食,然而不管砍幾個廚子,換多少種吃食,他們的上吐下瀉還是那樣嚴重。

除非不吃東西不喝水,否則老丞相和大祭司根本沒法不吐不洩。問題是人不吃飯活上半個月已經是頂天了。人不喝水,那是三天都撐不到的。

大祭司不過兩天就向顧淩霄臣服了。老丞相奄奄一息,還是他的子孫們來向顧淩霄求了和。

感念于顧淩霄的“神威”,不懂什麽叫“食物過敏”的大祭司從此對顧淩霄忠心耿耿,頗有狂熱信徒的風範。老丞相直接卸下丞相之位回家頤養,在顧淩霄的示意之下,姬桐把丞相之位給了老丞相的大孫子。

這位大孫子就是當初帶頭來向顧淩霄求和的人。聽聞他代自己像顧淩霄求和,老丞相剛一醒過來就拿喝水的鼎拍在了大孫子的頭上,直接把大孫子的腦袋都給拍禿了一塊——鼎上的花紋将這容貌堂堂的大小夥子的頭發連帶着頭皮都扯下了一塊。他僥幸沒有頭破血流而死,頭上這一塊的頭皮卻是治好了也再長不出頭發來,今後都得禿着了。

算是投桃報李,顧淩霄将丞相之位給了老丞相的大孫子。如此一來雖然明面上是姬桐把丞相這個光榮的頭銜留在了這個家族裏,丞相家感念姬桐的大度,也繼續效忠于姬桐。然而丞相一家、尤其是新丞相對于自己的丞相之位從何而來,自己該效忠于誰門兒清。

再者放眼天下局勢,一只手已經悄然無聲地将盤面重新擺過。

當世最好的鹽只從兩處産,一處是臨海并且開發出食用海鹽的衛國,另一處則是原本處于趙國,後來被趙國當成嫁妝送給了齊國的鹽田。

趙國把鹽田送給齊國是贏得了齊國大量的兵力沒錯,可是衛國拿着糧食與鹽從苦寒的燕國買來了大量的人口。

趙國與齊國的聯軍久攻衛國而不下。齊王看着齊國的消耗遠遠超出預期,但得到的回報卻遠遠低于預期,不由得心生退卻之意——一個老年人,再有多少雄心壯志那雄心壯志也持續不了多久。再美的嬌女在他耳邊吹枕頭風,最後也只是讓風燭殘年的老人愈發感到自身的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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