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在直播星球被男神領養 (1)
李英的話自然是被人嗤之以鼻。抱着要徹底擊潰顧淩霄這個小騙子的心, 電視臺的人不光決定這會兒就開始跟拍,還當即打電話給臺裏的領導,請領導批示。領導那邊一同意攝制組先自己墊錢買設備,回來給攝制組百分之百報銷, 攝制組就立刻找上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專業無人機零售店。
現在玩兒無人機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适合航拍的無人機也在大範圍普及。前後不過三個多小時, 攝制組已經買到了三臺能夠進行微操作與航拍的無人機,幾個攝像師也輪流學習了一番無人機的操作。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重新朝着大樹村出發, 第二天不過下午四點就已經到達了橫斷山區。望着那懸在高空之中水面之上、如同一根絲線般脆弱易斷的溜索,這一行面有菜色的人差點兒沒尿出來。
他們這一路行來是前也趕後也趕。顧淩霄體力好, 經常出去實地考察的李英體力也不差,她倆對這種晚上十二點睡下, 早上四點半天不亮就起來趕班車的生活沒什麽不适應的,到了溜索面前也是精神抖擻絲毫不怵。
可憐後頭一群學者公務員還有電視臺裏一坐就是大半天的編導們個個都跟在地上垂死掙紮了半宿的魚一樣, 人人都是一臉将死之相。
最慘的還數電視臺派過來的攝像大哥,攝像大哥們不光要趕路, 要搬機器運耗材,還得跟拍顧淩霄。你問電視臺不是還有其他人麽?有歸有,可編導們自恃領導身份, 采編們又是體力不支自顧不暇, 誰還願意幫攝像大哥們扛器材呢?
“所以我平時經常跟你們說,體力很重要。”
李英和研究院裏的小夥伴們視頻通話時不忘擡着手機給小師弟、小師妹們看看自己身後一群要死不活的大老爺們兒。被拍的公務員與電視臺派來的攝制組成員不高興歸不高興,然而他們氣喘如牛,确實沒力氣和李英正面起沖突。
“別以為我們搞科研的就不需要體力了。沒體力你怎麽在外頭跑?自然環境這門科學研究的是自然與環境, 你不接觸自然與環境只是坐在實驗室裏想當然的那算什麽研究?”
李英固然沒有諷刺別人的意思,但他的話還是聽得其他研究所、研究院來的人挺耳熱的——其他研究機構可不像自然環境研究院的人總往外頭跑。其他的研究機構大多是年輕人偶爾出去出出差,升職加薪之後就只坐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了。這次要不是情況特殊,又和政府機關有所牽扯,這些研究機構也不會派人來實際跑這一趟。
顧淩霄對李英的印象蠻好的。她含着笑聽李英對小師弟、小師妹們耳提面命,正好擡着手機轉圈的李英拍到她這兒,拍下了她溫柔含笑的表情。
手機那頭李英的小師弟、小師妹們全湊過來看熱鬧了。見大師兄手機鏡頭晃得跟地震一樣,頓時有人調侃李英“蘿莉控”。
“誰、誰是蘿……那什麽了!?”
李英怒不可遏,實則臉如火燒。他憤憤地挂了視頻通話,爾後主動幫着一個攝像大哥扛起一個耗材箱子,然後催着所有人上路。
一行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到橫斷山區來,其中又只有顧淩霄一個人用過溜索。于是她給衆人講解并演示了溜索怎麽用,跟着自己輕松地來回了幾次。
眼見少女在風中來去自如,身形既潇灑又輕盈,一行人都沒把溜索當成個事兒。結果顧淩霄、李英和一個攝像大哥過去之後,後頭的溜索隊伍就卡住了。
攝制組的導演剛一上溜索就心慌得小腿肚子都在直打顫。他望望腳下奔流不息的河水,又看看那在空中緩緩搖晃的溜索,想喊暫停又怕丢臉,等下屬在他身後要把他推出去了,他又因為自己整個人都處于失重狀态而慘叫連連。那殺豬般的叫聲飄蕩過了玉帶河支流的整個河面。
本來就因為體力消耗過大而腿腳酸軟的一行人聽了這慘烈的叫聲,只覺得自己的腿更軟了。
不怎麽困難的溜索居然花了一行人大半天的時間。等最後一個人一落地就跟團爛泥似的腳癱手軟地趴在地上嘔吐,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這會兒再走山路進大樹村不是什麽好選擇,畢竟山路上沒有照明,手電筒之類的光源又可能引來野生動物的襲擊。
萬萬沒想到這一趟折騰到現在連大樹村的門都還沒進,過了溜索的一行人在蚊蟲的叮咬中腹中哀鳴。倒是有女采編帶了驅蚊的綠藥膏過來,然而城裏人平時接觸不到鄉下的毒蚊子,毒蚊子咬人時釋放出的蟻酸又特別厲害。不光是編導和公務員們,就是采編裏也有人蟻酸過敏,一群人身上除了被蚊子叮起來的大包,蚊子包周圍還生出了一串串的小水泡。
公務員這邊有人未雨綢缪,在路上買了面包和礦泉水塞包裏。攝制組這邊就比較慘了,因為帶着機器和耗材,誰都不願意再增加行李的重量。導演編導連同采編攝像們都想着反正馬上就要到村子裏了,大樹村這麽窮,肯定是人人都愛錢啊。他們拿着錢,又是電視臺的人,買東西絕對很容易,指不定人家老鄉還願意直接不收錢的送他們東西吃呢!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眼下四周一片茫茫都是黑,別說進村找老鄉買吃的了,就是進村的路都摸不着!攝制組的人眼見公務員們七八個人撕扯着分掉了三個巴掌大的小面包,只覺得更渴更餓也更累更喪了。
夜晚的山風涼飕飕地吹過,吹得人骨頭裏都冷。可就是這樣一陣令人牙酸的夜風,其中居然摻雜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怎麽回事?怎麽這麽香?”
一個編導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跟着和采編們一起伸着脖子往香氣的來源處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攝制組的人才發現那群個個戴眼鏡的書呆子都圍着顧淩霄坐一起了。自家攝像們也有兩個在那邊拍攝的被人往嘴裏喂吃的。
“哇!好吃好吃!這是什麽?怎麽會這麽好吃!?”
被編導們當成書呆子的研究員之一高興地拿紙杯分了幾塊魚餅狀的東西。他一邊狂呼“好燙”一邊把那魚餅狀的東西往嘴裏塞。沒辦法,野外既沒有筷子也沒有勺子叉子,人人只能就手抓着吃,也顧不得什麽形象和燙手了。
“虎頭黑線蛇。”
李英的回答讓那剛把肉餅咽了一半的研究員差點兒噴了出來。他嗆咳了幾口,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不是劇毒的蛇嗎?!”
“放心,毒腺毒牙我都剝除的很幹淨。”
顧淩霄的話得到了李英點頭如搗蒜的認可。李英舔舔自己被燙到了的手指,面泛紅光地對顧淩霄道:“我以前都不知道虎頭黑線蛇能吃呢!”
這可不是嗎?在場有誰吃過號稱一口就能放倒野豬,兩口就能放倒大象的虎頭黑線蛇呢?就是連想一想的念頭都不可能産生過。
虎頭蛇是上個世紀的華國科學家刻意從國外引進的品種,引進這種品種的科學家本意是旨在以會吃毒蟲、毒蛤.蟆、毒蠍子等毒物的虎頭蛇消滅山荼毒山林田間的毒物。可是人類的想法大自然怎麽會care呢?被放到橫斷山區的虎頭蛇會和黑線蛇雜交根本出乎科學家的意料之外。虎頭黑線蛇的急速繁殖與其急速繁殖帶來的生态問題對環境學家們來說無異于一記猝不及防的響亮耳光。它提醒了所有環境學家:不要以為大自然會随你擺布OK?
虎頭黑線蛇繼承了橫斷山區特有的黑線蛇的毒性與體積,又繼承了美洲虎頭蛇強大的繁殖能力。因為虎頭黑線蛇體積不大,哪怕是族群中個頭兒已經算大號的虎頭黑線蛇都只有一般的食用菜蛇的一半大。又因為虎頭黑線蛇身上覆蓋有黑色的紋路,在黑夜中極難辨識。一旦被虎頭黑線蛇咬了,人是等不到解毒血清來的。
能在綠林巨蟒的勢力範圍內存活,虎頭黑線蛇的攻擊性自然非常強。和綠林巨蟒那種有極強地盤意識的蟒蛇不同,虎頭黑線蛇屬于群居類的毒蛇。這種毒蛇不但一年四季都會生蛋,每一窩孵化出來的小蛇的存活率還非常之高。
這樣的虎頭黑線蛇當然也是破壞橫斷山區自然生态環境的罪魁禍首之一。
“毒蛇和菌子一樣,只要去掉了毒,都可以吃。”
顧淩霄說着話的同時又翻了翻鐵盤上烤魚餅一般的烤蛇肉餅。
她溜索過來之後就在溜索邊上等着對岸的人過來。然而攝制組的光頭導演遲遲沒有出發,唯有一陣陣的豬叫連綿不絕。
心知今晚肯定到不了大樹村了,顧淩霄幹脆也不打算等對岸的那些人了。她提前着手晚飯,在李英和攝像大哥的見證下端了一窩虎頭黑線蛇,從蛇到蛋都沒放過。
虎頭黑線蛇被扒掉了吓人的黑皮,細細研磨成了雪白的肉泥。其中加入澱粉和蛇蛋蛋液,再加入鹽和黑胡椒調味。拿黃油擦過的鐵盤加熱到冒煙,跟着糊狀的肉泥就被顧淩霄均勻的倒了上去。等一面糊凝結成塊并煎出了香味,顧淩霄再用小鏟子把糊劃成小塊然後依次翻面。
黏糊的肉泥煎成了兩面焦黃的肉餅,滋滋作響的聲音中顧淩霄再往上灑上自己配制的香料。
顧淩霄第一次離開大樹村,她不光從外邊兒帶回了新衣服,還買回了黃油、羅勒葉、百裏香等等以往只能網購的調味品。網購有風險,商家的品控往往做得不夠徹底。顧淩霄也時不時地會買到不如意的東西。她實際看了聞了的香料相當于她自己做了品控,自然都是品質極佳的上等貨。
舶來的西餐常用香料和華國人用慣了的孜然粉五香末經過顧淩霄的重新配比,聞起來着實催人口水。對華國人而言西餐香料略新奇,對西方人而言華國人常用的香料很神秘。平時絕對不會混合到一起用的香料在顧淩霄的手中形成了一種奇妙和諧,當這些香料落在蛇肉餅上面,不多時略帶生腥的蛇肉就溢出了令人難以抵擋的異香。
即便知道拿來做這肉餅的是劇毒的虎頭黑線蛇,人吃了虎頭黑線蛇可能會死,在場也沒有人能夠抗拒這蛇肉餅的香氣。
別看研究人員個個老學究似的,實際上在場膽子最大、好奇心最強的恐怕就要數這一群人了。按照年輕研究員的說法那就是:吃死了也是為科研事業添磚加瓦!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教育後來人什麽吃得什麽吃不得!
李英是第二個溜索過來的人,他見顧淩霄要走就問顧淩霄去哪兒。聽見顧淩霄說要去找虎頭黑線蛇回來的時候他也差點兒沒被吓暈過去。可等看見顧淩霄手法娴熟地找起了虎頭黑線蛇,他的心就定了。他不光接受了晚飯是虎頭黑線蛇的事實,還熱心地問顧淩霄要不要幫忙,他該怎麽為晚飯出力——李英可沒想過什麽都不幹就理所應當地等着顧淩霄投喂。
顧淩霄一不是導游,二不是領隊,她沒有照顧任何人的義務。李英對她沒有成見,性格又很讨喜,李英來與她攀談,她也就普通自然地與李英結交。有吃的她也願意分李英一份。
大概是自認李英是自己人吧,其他的研究員和學者見李英與顧淩霄有說有笑相處愉快,不自覺地也就放軟了對顧淩霄的态度。
……當然李英繪聲繪色地向其他人描述了顧淩霄的抓蛇過程也是震撼了這群“研究所蹲”的原因之一。
聽見顧淩霄等人吃的是大毒蛇,攝制組的編導們瞬間熄了觍着臉過去讨吃的的心思。一群人嗅着空氣中那極香的味道,只能大口地喝礦泉水充饑,順便瞪着“背叛組織”被顧淩霄還有研究員們投喂的幾個攝像。
也幸好這些攝像只忙着拍顧淩霄等人,要是攝像大哥這時神來一筆地拍了編導們,只怕編導們被羨慕嫉妒恨扭曲的臭臉就得被直播出去了。
——發覺鄉村僻野也有網絡,網絡速度還不慢之後攝制組就與臺裏商量直接開始了直播。不過電視直播和網絡直播到底還是有差異的。電視直播沒有彈幕,畫面也更清晰,但直播畫面和現實時間有一定的時間差。同時MeTube上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直播,但電視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只放直播的內容。
對此電視臺采用的策略是一邊正常地播出電視劇電視臺節目和廣告,一邊用小窗播顧淩霄這邊的直播。
小窗直播讓愛大屏觀看家長裏短電視劇的中老年觀衆們十分不滿,認為這打擾到了他們看電視。因為電視臺幾乎是明着宣傳說要“打假”顧淩霄這個“騙子”,前來看顧淩霄怎麽被揭穿“畫皮”的年輕觀衆們也很生氣:這麽小一塊兒畫面還沒聲音這是要他們看什麽啊!?默劇嗎!?
電視臺的微博運營一打開藍V賬號就被鋪天蓋地的差評噴了個狗血淋頭。自覺承擔不起網友如此大的憤怒,微博運營立刻把問題向上反應。電視臺的高層本來還要糾結一下,然而網友的怒火已經從微博燒到了電視臺網站,又從網站燒向了電視臺的服務電話。一時間電視臺上上下下都亂作一團,後來還是高層拍板,讓原有節目與直播分開進行。顧淩霄這邊的直播在電視臺網站上進行,電視頻道維持原定的節目不變。
如此一來電視臺又惹毛了一批觀衆。原來電視觀衆裏還真有不少人因為電視臺的直播被顧淩霄那捕蛇吃蛇的操作給吸引了的。有些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則是因為自家的孩子孫子八百年沒跟他們一起看電視卻突然提出要看某某頻道,因此對自家孩子孫子這是想看什麽而産生了興趣。電視臺這麽一掐電視頻道上的直播,可不是讓不會上網看東西的中老年觀衆們沒得看了麽?
電視臺難做人啊。只好又進行調整,臨時把一個在電視臺旗下五個頻道都有輪播的旅游節目改成了顧淩霄的直播。這下子顧淩霄這邊的直播總算斷斷續續地在電視上繼續播出了。
這會兒學校裏正是暑假,學生們大多都有空看電視玩游戲。看顧淩霄直播的人實在不在少數。被家裏的孩子帶着,大人們也都多看了幾眼電視。
不少家長看見顧淩霄一個小姑娘找了些草還是什麽玩意兒的團成球點燃塞進洞xue裏,跟着把一窩黑乎乎的蛇熏出來之後拿樹枝把一條條的蛇叉在地上手起刀落,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們高呼驚悚,認為這畫面太特麽血腥暴力少兒不宜了,跟着就電話投訴說這種讓自家孩子看得津津有味的直播會帶壞孩子!萬一孩子們争相模仿這種殺蛇手法怎麽辦!?萬一孩子把殺蛇的手法用在殺人上怎麽辦!?
電視臺又被炸在了風口浪尖上。家長們都在讨伐該死的電視臺,居然為了收視率什麽破節目都播,根本不為未成年人們考慮!根本是教壞孩子們!根本是帶壞了社會風氣!
舉報的聲浪湧向了網絡,舉報的電話在各個機關單位響起。因為來回被上頭的各種大人物致電,電視臺高層都快哭出來了——
攝制組出發時意氣風發,劍指毫無節制的網絡直播和沒有底線、沒有審查制度的MeTube。只希望這次電視直播能打一次漂亮的勝戰。可怎麽現在挨打的成了他們這個電視臺呢?
這些家長也真是的!在他們的眼中未成年人都是不會自己思考,只會模仿他人行為的白癡傻子麽?退一步來說,好吧就當未成年人是比較容易模仿他人的言行吧。這些家長難道從不教育孩子如何分辨是非對錯麽?他們的孩子難道從來沒有被教過什麽叫“危險動作切勿模仿”、“危險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麽?
這要是什麽家長才能把孩子養成不知道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的混賬啊?
還有,什麽叫“帶壞了社會風氣”?他們一沒鼓勵大家上山殺蛇,二沒鼓勵未成年人效仿這個獵蛇的小姑娘,他們怎麽就帶壞社會風氣了?再說人家獵蛇的小姑娘殺的是對環境造成了破壞的蛇,嚴格來說人家做的還是好事呢!這哪裏算帶壞社會風氣了?
簡直子虛烏有!簡直莫名其妙!
“這些家長都不教育孩子的嗎!?憑什麽他們不好好教育孩子要公共節目為他們買單!”
“都把未成年關無菌室裏算了!看他們以後出來要怎麽活!”
臺長辦公室裏憤怒的咆哮聲穿透了玻璃。外頭的職員們紛紛低着頭貓着腰匆匆經過。
臺長發火也沒用啊,這次的電視節目他們電視臺可是花了好大的代價才保證了獨播權的。領導們收到反饋要電視臺停播說得倒是輕巧,可這次直播本來就是電視臺和其他政府機構的合作,電視臺自己也沒有想喊停就喊停的權利。
唉……領導們不去和其他領導商量,只和電視臺過不去,這要叫電視臺在夾縫中怎麽做人哦……
當然說到底,還是那些無事生非的家長們有毛病。正常的東西看在正常人眼裏都是正常的,只有這些家長把正常的東西看在眼裏也能解讀成稀奇古怪的精神毒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家長甩鍋甩成了習慣,自己做人失敗教育更失敗還不願意承認,精明的小腦瓜子一轉就把自己的教育失敗和教育失敗的責任都轉嫁到了別的事物頭上。
搖搖頭,電視臺的職員收回自己飄遠的心思,小步跑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這頭電視臺水深火熱、腥風血雨。那邊山裏頭的公務員們也個個都是一張苦瓜臉。
——和攝制組的編導一樣,他們拉不下臉來往顧淩霄等人那邊湊。袅袅的肉香中,公務員們都感覺自己分到那一口面包吃在嘴裏就跟無味的泥巴丸子差不多。
而眼前的光景就是一支隊伍分成了三組人,一組幸福地吃着肉,開心地談論着另外兩組人聽不太懂的毒蛇生态,吃完後又在顧淩霄的帶領下摘了附近的草葉過來磨成藥草泥,該抹身上被蚊蟲叮咬的地方就抹,該塗來驅蚊避蟲的就塗。另外兩組人則是要吃的沒有,有吃的覺得還不如不吃來得好。
“今天真是長見識了!”
火堆旁,一個研究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她看着顧淩霄的眼神已經與白天裏完全不同了。
“是啊!不出來這一趟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前多孤陋寡聞!”
“還有我!我也是!我以前還以為自己挺聰明的呢!”
“咱們誰不是呢?能在研究所工作的,除了走後門的誰沒有兩把刷子一點兒真才實學啊?但就是因為如此,咱們才總當別人是雞自己是鶴,小看了別人。”
青年研究員的話讓衆人深以為然地點頭不止。
在場的研究員、學者清一色都是大城市裏的孩子,不少人小學就知道自己得上重點初中,跟着考重點高中,大學得讀985、211。他們中有人是大學畢業後直接受導師推薦進的研究所、研究院,也有的是海歸。
這樣的研究員放在家長眼裏那是十個裏有九個半都是人生贏家,剩下那半個是天之驕子。可出了城市進了山區,這群平時受到諸多優待與吹捧的人生贏家天之驕子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無能無力,同時也察覺到了自己平日裏對城市文明、日用化工的依賴。
說不好聽點,把他們丢橫斷山區裏不管,他們別說找吃的了,光一個蚊叮蟲咬就能讓他們放棄一切好奇心,只想逃回城市裏。要是運氣再差一點兒一行人遇上了虎頭黑線蛇、綠林巨蟒……只怕天不亮他們一行人就要做了毒蛇們腹中的野味。
是以當他們看見了顧淩霄那強悍的生存能力、人狠話不多的行動能力,人人都對自己以往的傲慢感到了或多或少的可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我生活在這裏,所以我是這樣的活法。你們生活在與我不同的地方,自然有不同于我的活法。”
顧淩霄笑笑,并不鄙夷這些研究員和學者們。
術業有專攻,會獵蛇能做野味的人不等于就比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研究員更強。知道得越多的人反而越覺得自己懂得太少,唯有愚者才會有自己全面碾壓他人的錯覺,因而沾沾自喜地充滿優越感。
拿樹枝撥了撥火堆,讓火堆燒得更旺,顧淩霄道:“人沒有必要拿自己的活法去與別人的活法比較。”
李英又是一呆,跟着順口就道:“精神導師啊。”
披着雷霓馬甲的顧淩霄這才想起在這群人面前自己是比較年幼的那個。
見顧淩霄疑似害羞地扭過了臉,女研究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圍着火堆而坐的一行人氣氛融洽得不得了,這讓跟拍的幾位攝像大哥都不由得露出了長輩式的慈祥笑容。
他們來之前雖然不像編導們那樣認定顧淩霄就是個小騙子,可對顧淩霄也無甚好感,只覺得一個小姑娘拿吃毒蛇這種事情嘩衆取寵真是奇葩。
跟拍了顧淩霄這一路,見顧淩霄洗手作羹湯的模樣,他們才意識到原來人家小姑娘就沒把什麽綠林巨蟒、虎頭黑線蛇當成一回事。對她而言,這些一口就能奪人性命的恐怖生物也不過就是能吃、能獵的食材罷了。
捕獵虎頭黑線蛇和綠林巨蟒于她而言就是個炖青菜還是炒白菜的問題,人家沒想過拿這來炒作,也不覺得這值得炒作。
想到自己十五歲的時候還無憂無慮地在學校裏和同學打鬧,偶爾見個蜜蜂都能吓個半死。無父無母的深山孤兒顧淩霄卻是為了生存連致命毒蛇都視為等閑。攝像大哥們對顧淩霄是肅然起敬,在跟拍顧淩霄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去抓拍她一颦一笑間最動人的神情。
拿着平板電腦的裴彥很煎熬。
顧淩霄去他家拜訪的時候就已經把她要和研究員、電視臺的人還有政府機關的人一起去獵綠林巨蟒的事情告訴他了。
裴彥當然是想反對的,因為他不願意讓顧淩霄遇上危險。即便這事情是政府機關牽頭,顧淩霄拒絕不了,只要顧淩霄不想去,他也有辦法動用自己的人脈為顧淩霄擺平這件事情。
偏偏顧淩霄非但沒想過讓他幫忙,甚至還清楚地讓他知道他們關系一般,頂多算是認識的人,他沒有資格幹涉她的生活。
望着屏幕上的顧淩霄在火堆橘紅色暖光的照耀下顯得恬靜又從容的面龐,裴彥深深嘆息。
“老裴,要到你了啊。”
蔡鴻明過來提醒了一聲,裴彥回過神來,無聲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我就是演員”這個節目第一期錄制的日子,裴彥作為給選手打分的四位導師之一,現在要進場了。
裴彥走後蔡鴻明拿起了他放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
“……你說你啊,怎麽就總是這麽敢呢?”
明知屏幕那頭的顧淩霄聽不見自己低低的呢喃,蔡鴻明還是對着顧淩霄問。
“你就不怕自己失敗、就不怕自己一無所有嗎?”
“我、唉……”
蔡鴻明抓抓自己的腦袋。說實話他也就只有勇氣對着屏幕這麽問問了,小雀斑要真站在他面前,這些話他還就又問不出口了。
“我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勇氣,就好了……”
深深地看了顧淩霄一眼,将少女瘦削但堅韌且挺拔的模樣刻在眼底,蔡鴻明醞釀了一下,最後決定跟自己打一個賭。
如果小雀斑這一趟直播下來一切順利,那他就去告訴老裴自己得了癌症。然後辭職去治病。
不論結果老裴會不會因為自己在關鍵時刻給他撂挑子而生氣,也不管自己治不治得好自己這破癌症,自己花出去的錢是不是打了水漂,指不定讓家裏一貧如洗還帶害了父母的老年生活。總之,自己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加油啊,小雀斑。我看好你哦!”
蔡鴻明笑着在裴彥的平板電腦上一點,畫面上的顧淩霄随之定格。
現實中無法被定格的顧淩霄第二天總算帶着一行人進入了大樹村。到從大樹村離開進入橫斷山區的森林又花了一行人兩天的功夫。
這兩天顧淩霄已經和李英等研究員相處得十分和睦,又因為研究員裏的不少人自己就是MeTuber,所以沒事這些研究員自己也開着直播,直播裏就科普科普顧淩霄之前拿來做烤肉餅的虎頭黑線蛇,說一說虎頭黑線蛇的危害,再做一下吃播饞死直播間裏的觀衆們。
顧淩霄捕獵的虎頭黑線蛇确實就是有害的虎頭黑線蛇本蛇。公務員沒有理由阻止顧淩霄,又到底大多是年輕人憋不住好奇心,不過半天的功夫就和研究員們混到了一處。
等到了有綠林巨蟒栖息的森林之外,公務員們和研究員、學者們都很合作地願意在森林外頭等着顧淩霄出來,不進去給她多添麻煩了。
唯有李英這個奇葩。實際見過還吃過虎頭黑線蛇之後,他就特別想親眼見見活生生的綠林巨蟒。這幾天他跟着顧淩霄,竟是偷師顧淩霄學了幾招不落地、只靠鐘擺運動在樹木間騰挪的本事。
李英承諾不給顧淩霄添麻煩,他會乖乖在危險距離以外看着她獵蛇。顧淩霄見李英确實能照顧好他自己,又姿态放得極低,顯見是真的只要能看見活的綠林巨蟒就滿足了。于是就答應了這個狂熱的研究份子——她理解李英的求知心與渴望心,因為過去的她也是一樣。
李英硬要跟着顧淩霄去森林深處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得去親自為顧淩霄做一個見證。
雖說有無人機現場直播,可誰能保證無人機百分之百不會出問題呢?為了證明顧淩霄的清白,為了不讓任何人再有潑顧淩霄髒水的機會,他必須跟過去,以自己所有的聲譽名譽為顧淩霄做這個擔保人。
李英內心堅定,自然是別人說什麽都雷打不動。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一同進了森林。随着兩人一起進入的還有航拍無人機。
顧淩霄一直讓李英與自己保持距離,她先去查看綠林巨蟒的痕跡。而李英也老老實實地顧淩霄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兩人着一路李英還真沒給顧淩霄拖後腿。
無人機的拍攝下,顧淩霄确定了綠林巨蟒的痕跡。見她忍不住微笑一下,李英問了一句:“你怎麽這麽高興啊?”
顧淩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不過她還是答道:“之前我在直播的時候承諾送七位小天使烤蛇肉。可後來……”
後來裴彥帶着蔡鴻明還有兩個直升機駕駛員來了,四個大男人把她的存貨吃了個七七八八。除非顧淩霄把一塊蛇肉切兩半兒分給兩個人,否則七位小天使真不可能人人都收到烤綠林巨蟒。
但半塊蛇肉顧淩霄送得出手嗎?答案不言自明。
“……蛇肉算野味,很多人都擔心野味是不是幹淨。”
略過裴彥那一段,顧淩霄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另一個原因。
可這原因聽在李英這種體制內精英的耳朵裏他就明白了:顧淩霄捕獵的是綠林巨蟒這個結論沒被官方承認,顧淩霄做的烤蛇肉幹不幹淨無數人更是抱持着懷疑的态度。顧淩霄即便想把烤綠林巨蟒寄出去,只怕官方也不允許她寄啊。
畢竟野味如果處理的手法不夠專業,野味本身吃的東西又有問題,那野味是很可能會帶有對人體有害的寄生蟲,又或是能毒死人的。
野味不能亂吃,這一點毋庸置疑。
顧淩霄做的虎頭黑線蛇李英敢第一個吃螃蟹,除了他經常看顧淩霄的直播,對顧淩霄的廚藝有信心之外,也是因為他觀看了顧淩霄的整個烹饪過程。
不得不說,顧淩霄對處理野味很有一套。她做的野味只怕比外頭飯店裏的飯菜還要幹淨。
“這次正好你們搞科研的都在,也都帶了檢測的東西。之後要幫我檢測一下啊。”
“好!”
李英一口應下。他知道顧淩霄這一席話其實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直播屏幕前的觀衆們聽的。
心中“嘿”了一聲,李英不得不說自己還蠻喜歡顧淩霄這種地方的——別人用他們這些搞科研的來分析檢測她,她反過來用他們的檢測分析來證明她自己。
“……就在這附近了。你在這裏等我。”
顧淩霄說罷将綁了防火繩的鋼筋往樹枝上一擲。等鋼筋打着旋兒把防火繩固定在了樹枝上,顧淩霄立刻就順着繩子往前擺去。
李英老老實實地蹲在原地,看着顧淩霄與無人機遠去。為了以防萬一,他拿出自己的手機也開始了直播。
在顧淩霄離開大樹村的這些天裏,這條綠林巨蟒并沒有挪窩。因此顧淩霄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蛇xue,輕盈地落到了蛇xue上方,準備聽一聽蛇xue裏的動靜。
“你們等一下!!”
可顧淩霄還沒把耳朵湊到石壁上,那頭李英在制止什麽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顧淩霄眉頭一皺,從腰包裏拔出一頭磨得極尖的鋼環插進了手中的樹矛上。
上一次她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