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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太後乃貓咪是也

“——簡而言之就是那個晚上你本不該得救, 你被譜好的命數早已經結束在了三年前。你這顆帝星是預定之外的産物, 你不光不該發光,還不該活到現在。”

一動嘴巴就忍不住順帶動起手來想要揉顧淩霄肚子的紫曜神君被顧淩霄一爪子在手背上留下了三道抓痕。他抱着自己流血的大豬蹄子“嗷嗚”一聲,頓時淚眼汪汪地向顧淩霄控訴。

“小氣鬼!虧我洩露天機給你們聽!你居然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見顧淩霄舉着貓爪子渾身炸毛地朝着自己直嘶嘶,紫曜神君又鼓着腮幫子向青燭哭訴顧淩霄無情無義:“你看你母親!她居然這麽小氣!就算我是神仙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麽傷!可受傷了我還是會疼的啊!”

紫曜神君說着放下了捂住自己手背的手。果然, 剛才被顧淩霄撓的三條血痕此時已經在自行收攏, 不過眨眼的功夫紫曜神君白皙的手背就連一絲血痕也看不到了。

一人一貓一神仙此時是在距離安林鎮有半天路程的私驿內。掌櫃的家娘子見青燭這帶白貓的小師傅去而複返有些疑惑, 好在她也是個通透人兒, 不該問的事情半句都沒有多問,只是重新給青燭和顧淩霄安排了一間上房, 爾後又親自為青燭送上些夥食宵夜, 并叮囑小跑堂沒事別去敲小師傅的房門就歇了。

掌櫃的家娘子這般體貼着實省了青燭不少麻煩。他與幾百年不吃飯不睡覺也不覺得疲憊的紫曜神君不同, 今日他從私驿走到安林鎮,又從安林鎮回到私驿, 這一來一回之間還跑去放走了曹家人, 這會兒實際年齡只有三歲的青燭早就累了。這種時候誰要再讓青燭解釋他一天的行蹤和與紫曜神君的關系, 哪怕是脾氣不差的青燭也會不耐煩的。

青燭看着紫曜神君那只白皙修長還骨感的手,眼皮直打架。他不是不想刺紫曜神君幾句,只不過飯飽神虛, 用過掌櫃的家娘子送來的夜宵,這會兒他腦中一片混沌, 人也是昏昏欲睡。

“咪嗷——”

顧淩霄甜膩膩的貓叫讓紫曜神君壓低聲音怒喊一句:“差別待遇!你看你對我和他這差別待遇!”

把坐在床上的青燭按進被窩裏的顧淩霄則是回過頭來“喵——”了一聲。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這……倒也說得沒錯。一邊是自己當成兒子養了好幾年的娃兒,一邊是剛見面不過兩個時辰的自稱神仙,同時對待這兩人, 誰還不會分個親疏遠近?無法反駁顧淩霄的紫曜神君只能孩子氣地扁了扁嘴。

把青燭養成了晚上九點準時入睡的好孩子,顧淩霄拿小爪子為青燭蓋上了薄被。見青燭睡得香甜,她很快跳下床來,躍上桌子呼氣噴滅了油燈,爾後推開窗戶跳上屋頂,跟着伏在屋頂上用小爪子靈巧一勾又把窗戶關了起來。

從室內直接出現在屋頂之上,紫曜神君不免對着顧淩霄發出了贊嘆之聲。他不是人類,不需要燭火也能在夜色中視物,顧淩霄這一連串行雲流水又輕盈靈動的動作他盡收眼底,更覺眼前這渾身白毛的靈獸不似一般庸俗的仙獸神獸。

顧淩霄也不意外紫曜神君能從屋子裏直接出現在屋頂上。

乍然出現一個人表示自己是“神仙”,絕大多數人的反應不是“這人有病吧?”,就是“這人是來搞笑的嗎?”顧淩霄雖不像這些人那麽失禮,不過她也不相信紫曜神君的身份。

對于顧淩霄這種修真者而言,紫曜神君的戰鬥能力并不能作為他神仙身份的依據。他的神出鬼沒也只能證明他确實身負異能,但身負異能與“神仙”二字是不可以劃等號的。

紫曜神君見了顧淩霄和青燭眼中的懷疑,也不多浪費口舌。他直接從袖中掏出一面小鏡,跟着就讓顧淩霄與青燭透過這面小鏡看到了安林鎮上騷亂的源頭,與趁亂逃出了安林鎮的曹家人的後況。

先說曹家人。曹家人被青燭與顧淩霄放走之後,曹大與曹二為了避免被抓便各自往一個方向逃走。

曹二帶着妻子兒女要去往北嶺。從安林鎮去北嶺,最快也最順暢的路途就是走水路。曹二一家準備沿着官道走到最近的港口,然後沉船北下。去曹大一家的目的地是山城,一行人直接進了山裏,準備翻過山後沿着連綿不絕的山路直接徒步到山城。

夏國正值動亂,四處南逃北遷的流民災民都相當多。國家的戶籍監管制度早已名存實亡,不少災民流民還在奔逃中為了茍活而舍棄了自己的戶籍,将自己賣與地方上有獨立武裝私兵的豪族做了隐戶。

曹家人是今日才被李複點的死刑犯,他們一家子逃獄的消息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其他州府上。況且曹家人的事情未必就會被安林鎮的縣太爺當成回事情報到其他的州府那裏——李複三兄妹今夜遭遇截殺,縣太爺也是幫兇之一。若是這個縣太爺還有些腦子,他就不會讓外人知道李複三兄妹是在他的安林鎮上遭遇截殺的。自然,李複在安林鎮親自問罪曹家人的事也不能傳出去。換句話說,縣太爺要當就沒出過曹家人的事。

看到了李複、李皓、李笑三兄妹,紫曜神君就順口一提這三人與青燭的關系,順便還讓青燭透過他手中的小鏡看到了證據。

聽着紫曜神君說那嚣張跋扈不可一世還自以為是英雄的三人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長與姐姐,青燭一張嘴便打斷了紫曜神君,說:“我的親人只有母親一人。”

對于青燭這種拒認同父異母兄姐的行為,紫曜神君表示:哦。

紫曜神君跑到這下界來是為了弄清楚命樹留下的帝星已經發光了是怎麽回事,現在他知道眼前的白毛靈獸就是那個“為什麽”,他滿腦子就只剩下對這白毛靈獸的好奇。至于帝星認不認他在凡間的兄弟姐妹……這與他何幹?不,應該說,無論是帝星今後的命運軌跡,還是這個夏國的命數國祚,都與他無關。

命樹是背着他自己偷下凡間的,命樹也是自己選擇了人間帝王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王八龜孫的,帝星是命樹自己要生下的。

命樹的命運都是她自己選擇的。

他既不會去為命樹報仇,也不會為命樹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要說他沒責任心可以,但憑什麽命樹折騰出來的破事要他來承擔責任呢?他已經為他一時興起種下一粒石種而付出了七百多年的時光與心力。沒道理在被命樹不知感恩地抛下之後還得為命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實話實說,紫曜神君甚至對青燭沒什麽好感。他願意祭出蜃鏡讓青燭看到正在發生和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也不過是為了取信于那白毛靈獸。

鏡中的曹大曹二兩家人路口惜別,曹大一家進了山,曹二一家則順着官道前行。月光照在曹二一家的頭上,他們一家雖然因為一天的折騰而狼狽不堪、面露疲憊,然而他們一家人眼裏有着明亮的光,那是對于未來的憧憬。

曹大家卻是不同。森林中古木遮天蔽日,進了森林之後衆人便是深一腳淺一腳。曹大攙扶着妻子與母親,曹大的媳婦兒又牽着小女兒的手。一家人在磕磕絆絆中前行,沒有看見家中的大兒子,也就是老曹頭的長孫就站在一行人後,看着一行人越走越遠。

曹家長孫今年十四,已經是個小大人了。他從來沒有對家裏人說過其實他懂事之前就曾撞見過娘親被爺爺強迫,因為就算是那個時候的他也知道娘親一被爺爺欺負就哭。他要把事情說出去,娘親一定會哭得更厲害。

一個秘密背了十幾年,曹家長孫不可謂是不忍辱負重。偏偏這樁家族醜事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被最意想不到的人給揭穿了。于是看着父親曹大偶爾向自己投來的懷疑眼神,曹家長孫對爺爺老曹頭的恨毒已經轉變為了殺意。

他的父親能走,他的娘親能走,他的弟弟妹妹們都能走。但他還不能走。

曹家長孫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走了。

“我們的離開就是對他最大的報複。”這句話不适用于他。

明日晚上,當喝多了的老曹頭因為家中無人而不得不自己到井邊打水喝的時候,他平時最溺愛的大孫子會突然從黑暗中沖出,然後擡起他的腳把他摔進井裏。

老曹頭被泡脹發臭的屍體會在三天後被村人發現。而曹家長孫在終于除掉自己恨毒十幾年的對象之後抛卻“曹”這個姓氏,到另一個地方開啓一段新的人生。

曹大、曹二與其全家都被帶走,帶走後還不知所蹤。曹大、曹二拼死拼活的掙來,卻被老曹頭一個人獨占的曹家財産因為無人繼承最終到了老曹頭與柳氏所生的三個女兒手中——老曹頭死的太蹊跷,村中傳聞是他行事太過醜惡遭了老天的報應,是以族老們也不敢碰曹家的財産,免得自己成了下一個被天罰的對象。

老曹頭與柳氏所生的三個女兒出嫁前為家裏當牛做馬,出嫁時因為嫁妝太薄而遭夫家看不起,出嫁後在夫家被當下人使,想回娘家去還被說是“潑出去的水”,當真是活在水深火熱裏。

這回三姐妹分到了大筆的財産,再也不用寄人籬下。大姐被兒子們當寶貝一樣捧在手中,再也不是那個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人。二姐幹脆先瞞着夫家錢的事情與夫婿和離,和離後自己出資給自己辦了個繡莊。小妹帶着孩子投奔二姐,她那糟心的夫婿聞訊急忙追着錢財的香氣而來,卻被二姐讓人直接給打了出去。

因為無錢乘船,又因為賺錢乘船而錯過了直下山城.的汛期。曹二一家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才抵達山城。但這一年半的時間對曹二家來說花得是值得的。他們一家很快在山城落地生根,過上了安穩的小日子。

曹大一家還沒走出森林就發現家中的大兒子不見了。曹大一家重回森林去找大兒子,卻是徒勞無功。知子莫若母,曹大媳婦兒已經明白大兒這是自己離去而非走散,恸哭了一陣之後也接受了大兒的選擇——她知道這曹家對大兒來說已經成了心裏一塊疤。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勉強大兒留下來日日對着家裏人心酸不已。

見媳婦兒接受了大兒的離開,曹大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大兒的不辭而別。曹大一家與一路垂淚的柳氏重又向着北嶺出發。

曹大果然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在去北嶺的路上就拿身上揣着的銀錢做起了生意。十個銅錢變一百個銅錢,一角銀子變一兩銀子,徒步變驢車,驢車變馬車……等曹大一家并着柳氏到了北嶺,曹大家也已經小有銀錢。

整個曹家上下經此磨難,只有一個不要臉的老曹頭死得是罪有應得。

柳氏則是在彌留之際再一次見到了大孫子。她那改名換姓的大孫子并着自己的妻兒還有曹二家的孫子孫女都到了柳氏的床前,與曹大一家一起簇擁着柳氏。

哭了一輩子,連眼睛都給哭壞了的柳氏最終帶着滿面的笑意,踏上了去往西天極樂的路途。輪回轉世前她又遇上了死皮賴臉想要纏上她的老曹頭,而柳氏大笑着一腳踹開了老曹頭,将其踹入畜生道之中,看來老曹頭下輩子得帶着今生的記憶為豬為狗為牛為馬為羊為驢了。

而柳氏,她只需痛飲一杯孟婆湯便可前塵盡忘,再世為人。

“如何?看完這些,你們能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收起蜃鏡的紫曜神君等着青燭與顧淩霄對他五體投地,結果顧淩霄與青燭理都沒理他。

“你們倒是說上兩句話啊!?”

一金一藍的眼眸瞥過紫曜神君華美的儀容,顧淩霄的回答十分冷淡:“那就等明日看了老曹頭的臨終再說罷。”

說到底就是顧淩霄還是不相信紫曜神君和他的蜃鏡。

換作別人對自己如此不信還如此無禮,紫曜神君一道天雷就劈下去了。對着眼前的白毛靈獸,他卻只能“嗯嗯”兩聲表示同意。然後問顧淩霄:“你叫什麽名字?你從哪兒來?你——”

“結果你到現在都沒告訴我的.名字。”

私驿的屋頂上,漂浮在空中的紫曜神君委屈巴巴地對顧淩霄道。

顧淩霄用尾巴圈好四肢,總算肯大發慈悲一次:“喵嗷——”

【顧淩霄。】

“淩霄?淩霄!好名字!”

私驿的小跑堂睡到一半兒憋尿給急醒了。他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對着外頭的野地就解開了褲頭。

方便着方便着,他聽見一聲貓叫。于是乎他下意識地就循着那貓叫看向了屋頂。

——屋頂上一美貌的像是會在夜色中發光的白衣公子在空中飄來游去,和他對話的是一只喵喵叫的貓兒。

想起這只貓兒是那菩薩座下童子一般的小師傅帶來的貓兒,還有傳說中貓兒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小跑堂一個激靈,居然直接被吓暈在了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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