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太後乃貓咪是也
“青燭, 你要記着, 功法的威力不在于功法是否高深，而在于你的意念是否精純。”
“你的心意越純, 你的感情越真, 你的功法便會給你越大的回應。”
母親……
青燭雙眼一睜，眼前那令人懷念的森林也好, 那一只輕盈靈動的白貓也罷, 一切的幻象都消失了。
“他要再不醒, 皇城可就要被我的人攻破了。還是說……他打算在睡夢中把帝位讓給我這位‘皇兄’？”
似笑非笑的聲音帶着獨特的諷刺腔調從外頭傳了進來。青燭聞聲揚眉, 旋即抓起身旁玄色繡九龍暗紋的大氅往自己肩頭一披就走了出去。
時值二月深冬，破曉後鉛灰色的天空上依然陰雲密布, 其下紛紛揚揚的小雪灑在諸人肩頭。
青燭一開口便呵出一團白氣。但他并不感覺冷。
曠日持久的戰争即将結束, 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要讓青燭感到熱血沸騰。
“皇兄屬意帝位, 青燭自當雙手奉上。只不過, 罪帝李淳還未死，皇兄就是再急着搶這帝位，也等帝位到手了再說。”
聞言的李皓“哈！”地笑了一聲, 嘴上繼續刻薄青燭：“你可總醒了。我還說你要不醒也就沒醒來的必要了。橫豎那老家夥的守軍不過是強弩之末，皇城一戰我方必定是甕中捉鼈。”
“皇兄所言甚是。那便讓我們早早結束這無聊的戰役，回來溫酒鼎食吧。”
青燭一掀大氅，腳下帶風與李皓擦肩而過。
李皓轉身就跟上了青燭, 他舉止自然，動作娴熟，看上去已經完全适應了走在青燭後頭這件事。
五年前青燭在蘆葦渡撿到了瀕死的李皓, 當時的李皓不光高燒，沒了眼球的右眼因為沒有做好術後處理也開始潰爛。
李皓經常說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黴運就是遇見了青燭。因為他如果沒遇見青燭，他在蘆葦渡就可以死了。他若是死了，指不定就能在去閻王殿的路上見着自己的母後、太子哥哥以及二哥和四妹了。結果就因為青燭多事，他不光被灌了成百上千碗難吃的苦藥，還有一年多的功夫日日都過着藏頭露尾的生活。
但活着也是有好事的。起碼李皓能親手報仇。
花了五年的時間，李皓與青燭兩兄弟終于集結了二十萬大軍橫掃夏國境內。
青燭不用說，他一副好樣貌超凡脫俗，其龍章鳳姿之态讓人一見就會生出交好之心。他本人又是巧思敏捷、能言善辯，能以三寸之舌舌戰群儒而不敗。
除此之外青燭還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能——當年顧淩霄親自教授予他的《太清無量經》已被他突破至了第三層。雖說第三層後他再難有所進境，但打仗本來靠得也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謂雙拳難敵四手，縱然青燭能一人應對上萬大軍，李淳手中接近三十萬的兵力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對對的。
固然他能親闖皇城，一刀殺了李淳，可這麽做也不過就是讓夏國換個首腦，繼承李淳帝位的人為了鞏固自己的帝位，定是要與殺死李淳這先帝的“賊人”不死不休的。
但如果為了斬草除根直接滅了李淳的血脈，那又會引起夏國分裂——宗室高門之流多與皇室通婚，說白了上位者大家都是親戚。這當家主的嗝屁了，其他人還不上趕着搶奪帝位與資源？
夏國要滅，無辜的人卻不該死。青燭可以殺人，但他殺人不是無的放矢，更不會做大象踩螞蟻那樣毫無意義且極端殘忍的事。
而這也是青燭被衆人看好的原因。他有足夠□□的武力，卻并不會因為過度依賴武力而淪為一個沖動莽夫。他有拉攏能人異士、說服各方首領的智慧，卻不會過于依賴自己的智慧與口舌，當自己是全知全能。
青燭身上有着渾然天成的慈悲。他的武力是用以守護他人的武力，不是無差別的暴力。他的智慧是給他人帶來更好生活的智慧，而非用以壓榨他人、搬弄是非的工具。
當然在關鍵時刻，青燭的殺伐果決與犀利手腕也從不掉鏈子。他是天生的強者，也是天生的王者……如果說他的強悍與聰慧不是天生的，他的慈悲與果決不是生來就有的。那只能說明有人将他教導成了強悍又聰慧，鐵腕卻不乏慈悲的王者。
李皓不能說是不羨慕這樣的青燭。只是哪怕他對着青燭羨慕嫉妒恨也是無用，所以他索性不再拿自己與青燭相比。
李皓利用的是他母後還有他太子哥哥留下的“遺産”。謝皇後與太子的人并沒有全部被李淳誅殺，所有幫着謝皇後還有太子行事的人但凡活着都轉入了地下。雖說李皓失了一只眼睛，按理來說是不可以坐上帝位的。謝皇後與太子的人哪怕幫着李皓複國，事成之後也得不到他們渴望的回報。
然而李皓不是一個人。和李皓一起的是青燭，一個在他人眼皮子底下急速成長到二十五歲的模樣、此後容貌就再無變化的異類。一個會口中說着佛理，同時用着道門功法掃清眼前一切障礙的異類。一個多智近妖，不知不覺就能套出他人所有心思，即使他人閉口不言也會被看穿一切想法的異類。
在全面碾壓他人的異類面前讨論誰稱帝有什麽意義？在青燭這個異類的面前喪失了一只眼睛的李皓又哪裏算什麽異類？
能為李皓所用的人早已不拘泥他們的主子是不是瞎了一只眼睛，是不是當不了皇帝。他們更多的是想對李淳複仇，為謝皇後還有先太子讨一個公道。
時辰已到，雙方列隊呈軍。
皇城中只有五萬殘兵還在強撐，皇城外兵臨城下的卻是二十萬精兵。
戴上墨色的頭盔，青燭手持長劍。黑底繡明黃金龍的旗幟在他身後烈烈飄揚。當天空中一片指甲大的冰晶掉落在青燭長劍的劍尖之上，青燭也已經發出了咆哮：
“全軍攻城！！”
大風起兮雲飛揚，蕭蕭北風之中到處都是一片肅殺之意。
紅色的小旗在傳令們的手中一面接一面地揮舞下去，随着青燭的指揮，沖車率先沖破了皇城.的南門，爾後一隊騎兵手持大盾迎着箭雨突破城門洞開的南門，在南門将負隅頑抗的殘兵盡數殲滅。
北門很快也烽煙四起——北門城頭有一殺手锏，名為“黑水”。那黑水一旦潑下就能燙得活人皮肉溶解。且黑水極度易燃，只要潑下城頭再點燃就能燒個三天三夜讓城外的大軍進不了皇城。黑水燃燒的時候還會釋.放出有毒的黑煙，健康的人吸了那黑煙，輕則嘔吐，重則死亡。
青燭并不畏懼如此可怖的黑水，因為母親曾對他說過，萬事皆有應對之法。還未進京他就已經讓探子打聽到了皇城存有黑水的事，這會兒他作為主帥，對于皇城北門的黑水自有應對之法。
見勢不妙，北門城頭上果然運上了黑水。只是不待北門燒好黑水，攻城軍這邊已然萬箭齊發，帶火的鐵□□一支支劃破空氣，直接釘在了裝着黑水的厚牛皮袋上。
牛皮袋一破，黑水便開始外湧。外湧的黑水一遇上火，即刻便燒了起來。
一寸火苗燃起，一袋的黑水就都燃了起來。一袋黑水燒破牛皮袋流了出來，後頭的牛皮袋也跟着燒了起來。北城城頭自亂陣腳，城下沖車趁機沖向城門。事先服下青燭所制的避毒丹的士兵們一路上氣勢如虹，誰讓他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盡在青燭的預測之中，也因此應對之法早早地就布置了下去。
皇城被破并沒有花多少時間。當青燭攜劍上殿，從四面八方沖出的護衛幾乎是來一個就被他斬一個。李皓本還想過一次英雄瘾，見青燭用一劍一個的速度超度這些個護衛，便也意興闌珊，像重游殘破的故地那樣背着手走馬觀花地跟在了青燭的身後。
殿外護衛的每一聲慘叫都在撼動着李淳的心髒。然而他這時候想要求饒已經來不及了。再說……就算他求饒又有什麽用？他親手殺死的妻妾，正是如今向他索命的兩個兒子的母親！
坐在龍椅上用抖個不停的手按住自己疼痛不已的頭，他不敢去看關上的殿門上那些浮動的影子。
“砰！”的一聲，一個影子忽然砸到了殿門之上，險些砸開殿門。李淳一驚，只見那個影子在殿門上濺出了一大灘血，随後脫力地順着殿門滑落了下來，在殿門上拖出一團濃烈的血跡。
“啊、啊……”
李淳重重地粗喘着。死亡如此逼近，殺人時沒有分毫恐懼的男人這時才知道“死”這個字有多麽可怕。
當有人一腳踢開殿門，李淳幾乎是從龍椅上滾下去的。狼狽中他像條癞皮狗那樣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爬起，雙目只敢盯着身下那鮮紅的厚實地毯看。
“孩、孩兒……父皇并沒有加害你的意思……！當年父皇只是承受不住謝後那妖後與太後給朕施加的壓力，這才、這才讓她們害了你的母妃……父皇是愛着你和你母妃的啊……！父皇是——”
李淳順着眼前停下的那雙錦靴往上看，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讨好谄笑來。然而，他看到的并不是青燭。
站在他面前的是缺了一只右眼，因而戴着半邊精巧鐵面的李皓。
“父皇，別來無恙啊。”
長劍挑起了李淳的下巴，劍尖在李淳的喉結上刺出一個血點來。李皓笑得張狂至極也悲憤至極，可卻沒有立刻殺死李淳。
青燭并沒有踏足大殿。他只是在殿門開了後就将大殿讓給了一心渴望複仇的李皓。
李皓比他更适合“複仇者”這個角色。因為在李皓心中他的母後、大哥、二哥還有四妹都是真正的親人。而他……
仙貴妃對他有生育之恩，安貞公主對他有救命之恩。可他時至今日仍不覺仙貴妃與安貞公主是他的母親與姐姐。他來送李淳上黃泉路與其說是為仙貴妃和安貞公主複仇，不如說是對仙貴妃和安貞公主報恩。
他的親人，自始至終只有母親一人。
将李淳被李皓蹂.躏出的慘叫當作無關緊要的背景音效來聽，青燭站在白玉臺階之上，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母親，你在哪裏……五年了，你還不打算回到我的身邊嗎？
是什麽讓你如此着迷？是脫離于凡塵的世界嗎？是神仙的洞府嗎？還是那自稱“紫曜神君”的男人呢？
母親——
一道光悄然撕裂了雲層，就在青燭打從心底地呼喚着顧淩霄的時候，天空被無數光芒染成了淡金的顏色。
一陣梵唱從中傳出，饒是大殿之中的李皓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因而手下力道一重，結果了李淳滿是罪惡的性命。
匆匆沖出大殿，李皓被萬千金光晃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帝星降世，不過八年便為世間帶來如此浩劫……”
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雲間的縫隙中傳出。在被金光撕裂的雲層之後竟隐隐出現了一隊高低錯落的身影。
仰着頭虛眯着眼睛，青燭在那過于刺眼的威光之中看到了幾十個身穿金甲、腳踏祥雲的天兵天将。這些天兵天将手持十八般兵器，個個都是威嚴肅穆。
而在天兵天将身前，一老者撚着自己長長的山羊胡須，透出神光的雙目正居高臨下地掃視着青燭。
“夫殺妻，父殺女，子弑父，這所有的因果都是因帝星而起。”
“我等有監督人世之責，匡扶正道之任。帝星，你留不得啊。”
老人話音未落，其身後一行身披五彩雲霓的仙女已然唱出了人類發不出的音節韻律。
“……！！”
青燭只覺耳中一痛，上手一摸便發覺自己雙耳流血。怒視雲中仙人，再看那金光只覺雙目刺痛中的青燭已然明白：來者皆非善類，這些人……不，這些神仙恐怕都是來取自己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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