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最後的世界
鴻蒙道人其實并不願意領受師尊無定上人的命令。只不過他的理智告訴他:師尊做的決定是最正确的決定。所以他到底還是讓聽話的徒子徒孫綁了那些個想要救人、想要與無量宗共存亡、不願意通過觀世池進入下位世界的門中弟子, 并将所有弟子都集中到了觀世池前。
和其他宗門相仿,無量宗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衛星城。用現代設施來類比的話無量宗相當于一所大型的獨立綜合學校。
觀世池作為無量宗的代表“景點”并沒有被藏在無量宗的最深處。相反,為了吸引到更多根骨更佳、潛力更深的“優質生源”,并且在無形之中展示出自家門派的實力與自信, 觀世池就在派內衆人都一擡頭就能看見的大廣場高處。那位置好比操場上的紅旗臺,班主任頭頂上的地中海,只要長了眼睛, 就是站在隊伍最後頭也保準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觀世池周圍被下了幾重禁制, 非無量宗門人不可靠近半徑五米之內,否則會被天雷轟擊。門人可靠近到觀世池半徑兩米之內,但若再向前,同樣得承受天雷的洗禮。天雷的等級随着闖入禁制中的人的修為高低而變化, 禁制遇強則強, 遇弱則弱。如果誤入禁制內的是小貓小狗, 就只會感覺到被靜電打了一下的酥酥麻麻感, 如果是蝴蝶蜻蜓則只會被電火花吓上一吓。但禁制會自動逐級加強,即便第一次觸動禁制禁制放出的只是電火花,第二次就是強靜電了, 到了第三次,那就是毫不留情地強電擊, 就是山豬也會被一擊電成烤全豬。
所以哪怕觀世池就在無量宗門人們最熟悉的地方, 平時裏會靠近觀世池的門人也是寥寥無幾。又因為觀世池平時就那麽一副亘古不變的雲霧缭繞看不清其中的模樣,除了剛入門一個月的新弟子們會感覺新奇一下,其他看慣了觀世池的門人都對觀世池興趣缺缺。
直到兩個月前顧淩霄一言不合跳了觀世池, 無量宗門人才想起觀世池原來不光是個“景點”。
觀世池已經太久沒有被使用過了,就是已經在無量宗清修了幾百年的修真者也多是沒見過觀世池有什麽用的。心道不光師兄師姐們,就是師伯師叔和師傅也沒見過觀世池有什麽作用,無量宗的弟子們要麽把觀世池的傳說真當無憑無據的故事來看,要麽就當外頭那個人人都能看得見的觀世池不是真正的觀世池,真正的觀世池被無量宗藏到了別處。
不相信觀世池是真的,也不相信觀世池真能讓人穿越到別的世界裏,無量宗的弟子們對顧淩霄這一跳都是充滿了唏噓。超過七成的弟子不相信顧淩霄還活着,私底下都說這位師姐真是傻得可憐。她為了和師祖置氣把自己肉身給溶了,這不是鐵憨憨是什麽?人啊,何必活得頭那麽鐵?成仙是好事,師尊、師祖逼着你成仙難道不是為了你好?犯得着為了這麽點小事和師長們擰着,還自個兒把自個兒作死了麽?
不光無量宗的弟子們這麽想,閱歷不深的門人們也這麽想。因着這些想法,無量宗上下對顧淩霄的評價都不高。
還有些門人早就看不慣鴻蒙道人還有無定上人對顧淩霄的特殊對待,覺着顧淩霄這麽叛逆高傲全是她的長輩們慣出來的。等顧淩霄跳了觀世池,這些人更沒了顧忌,又是嚼顧淩霄的舌根說顧淩霄與師尊鴻蒙道人關系暧.昧,又是說看見顧淩霄與自己的師叔師伯伏魔山人、慈法道人之間旖旎叢生,指不定她的特殊照顧是拿些下作的腌臜事情換來的。
還有人拿古辰這個被顧淩霄撿回來的小師弟說事,罵顧淩霄是個不安分的小蹄子。又說要是顧淩霄是個安分的,她怎麽會招蜂引蝶到連古辰師弟都不放過?也就是古辰師弟年紀太小,又被救命之恩所蒙蔽,這才上趕着趟兒要去給自己的師姐做接盤俠了。
這會兒無量宗的門人都被集中到了觀世池前,難免有人想起那個數千年來唯一一個跳進觀世池裏的人。
鴻蒙道人聽着身後的竊竊私語,心中唯有隐痛。修仙修仙,修了幾千年的仙,他非但失去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弟子、親人,還要聽着如此多的人拿些捕風捉影的東西去抹黑弟子。……無怪乎妨礙他成仙的心魔總能找到他脆弱的時刻,在他耳邊低喃些:“這世界被天裂毀了也不錯,人類還是全死光了幹淨……”之類的話。
心魔到底不是鴻蒙本人,心魔所言不過是鴻蒙一瞬間最極端的念頭。要是可以,鴻蒙還是希望天地不要毀滅,世人不要死亡。即便這需要他獻出自己的性命。
在一衆門人的注視之下,鴻蒙道人與伏魔山人、慈法道人一起解除了觀世池的禁制。這個禁制幾千年來就解除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我……我不跳!我可不跳什麽觀世池!!”
一個吓破了膽的弟子突然從隊伍中蹿出,像是被妖怪張着血盆大口在後頭追那樣沖了出去。
“跳進去被溶解了不就是自殺麽!?同樣都是死,我寧願被天裂弄死也不願意自己看着自己溶成一灘水!!”
這個弟子臉上涕淚橫流,足下生風。他的話就像在看似平靜無波的水面上砸下一塊巨石,驚起了水下的怪獸,掀動了不安的潮汐。
人群中窸窸窣窣,焦慮不安的躁動氣氛就跟進了火星的油似的,眼看就要燒起來。
“我、我也是!我、我——”
又有幾個弟子跟着從人群裏跑了出來,亂了自己周圍的隊伍。
這也難怪。人嘛,能有幾個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無量宗既沒有跳過觀世池後還活着回來的人,也沒有跳了觀世池後還能與無量宗聯系上的人,這種情況下年輕的弟子們能有幾個不把跳觀世池當自殺的?
鴻蒙道人想喊住那些吓得奔逃出去的弟子,伏魔山人卻是一擡手便攔住了鴻蒙道人。
“想走的盡管走,想死的盡管死。”
伏魔山人的心可比師弟硬多了。成天癱着一張冰山臉的他對于才懶得像鴻蒙那樣對誰都好言相勸。
“師尊命我等打開觀世池禁制就是為了救助門人。若不相信觀世池,那就是不信我等,不信師尊,不信我無量宗。不信師長不信宗門之人本也不配為我無量宗弟子,我等亦沒有必要救助的必要。”
“師兄——”
見鴻蒙還想再言,伏魔手上又是一按,示意鴻蒙不要再說。
“當前分秒必争,時間未必足夠我等救助所有可救之人,師弟還是先專注眼前吧。”
伏魔所說不錯,鴻蒙也只有沉痛颔首的份兒。慈法向着那些禦劍禦器而逃的弟子極目遠眺,那些弟子的身影幾乎是在沖出無量宗護山法陣的同時就被飓風與烏雲吞沒了。
同樣的景象也倒映在無量宗其他門人的眼底。衆人一時間默默不能言,仿佛吞了口灼.熱的砂礫在喉間哽着。
往前是死,退後也是死。今日擺在他們面前的似乎只是死法的選擇罷了。可笑他們直到方才還有閑情嚼人舌根……其實兩廂比較,淩霄師姐倒是比他們快活自由許多。起碼師姐她不是帶着這麽恐慌、卑微、驚惶的心情去跳的觀世池,而他們卻是像排隊殉葬那樣滿腦子都想着自己待會兒肉身溶了會不會很疼,看着自己下半身溶了自己還沒化的腦子會不會整個都不好了。
一只手從觀世池裏探了出來。
不,這甚至還不能說是一只手,因為這只手此時還是透明的。但就在衆人的面前,那只透明的手從指尖開始化為白骨,白骨之上又包覆起鮮紅的血肉、或白或藍的經絡。跟着鮮紅的血肉被羊脂玉一般的肌膚所包裹,瑩潤如玉、形狀姣好的指甲也長了出來。
五根手指,一個手掌,一條小臂,一只完整的手臂……從觀世池裏躍出的女子不過頃刻之間就重新獲得了肉.體。當她曼妙的身形從透明轉化為實體,她玲珑的曲線也被青色的道袍所覆蓋。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鴻蒙、伏魔與慈法在內。他們呆呆地看着不可能活着,哪怕活着也不可能回到無量宗的顧淩霄輕盈地落在地上,毫毛無損地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明亮的黑眸一如既往,其中既有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雲淡風輕,也有着誰也不能使她屈服的堅韌。
“師尊、師伯、小師叔。”
顧淩霄喊了鴻蒙等人一聲,鴻蒙等人這才如夢初醒。見顧淩霄額上的紅蓮金印不但沒有黯淡,反而更加熠熠生輝,伏虎已知顧淩霄去下位世界走了這一遭回來道心只有增而無減。
不過對于視顧淩霄為親人的鴻蒙而言,這種時候他哪裏還會在乎顧淩霄的道心堅不堅定?光是看見顧淩霄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這位一手帶大顧淩霄的老父親就被熱淚模糊了視線。要不是鴻蒙還記着周圍都是人,指不定他已經老淚縱橫,還抖得像個破篩子似的想去揉揉顧淩霄的頭頂看顧淩霄是不是真實存在了。
“淩、淩霄,你……”鴻蒙欲言又止:“你怎麽會……?”
顧淩霄明白鴻蒙的意思。她不用幹別的,只要待在在下位世界裏不回來,這天裂就和她半毛錢關系沒有。可她這麽一回來——
“不光是我,師弟也回來了。”
顧淩霄揚了揚唇,果然在她之後,另一個人影也躍出了觀世池。
古辰回來的并沒有顧淩霄這麽輕松。追着顧淩霄的他差點兒就無法突破觀世池并重新聚攏自己融化散逸在觀世池中的肉.體,幸好顧淩霄及時拉了他一把,讓他的靈魂、也就是精神體不至于迷失渙散。
要重聚肉.體,單憑古辰的功力并不足夠。所以顧淩霄還把自己四成的功力傳給了古辰,古辰這才後顧淩霄一步跌跌撞撞地出了觀世池。
“情況我已經從師弟這裏知道了個大概。”
顧淩霄向着鴻蒙道人一鞠,道:“師尊、師伯、小師叔,淩霄回來晚了,對不住。”
“……說什麽回來晚了。”
其實我們都巴不得你不回來呢!
鴻蒙、伏虎和慈法都是一個想法——和師尊無定上人一樣,他們都想保護好顧淩霄這個好苗苗。那樣就是他們嗝屁了,這仙途大道的星火也算是傳下去了。
可話不能這麽說呀。當着衆人的面,三位長輩只能含笑點頭,目光中既有複雜,更有欣慰與一點點自己都沒發覺的驕傲。
現成的八卦就擺在眼前,這換作是過去,肯定一群人前排小板凳嗑着瓜子嗷嗷就罵顧淩霄這小浪蹄子當着人也能和自己師尊師伯師叔還有師弟勾勾搭搭,真是好不要臉。
今時不同往日,本不該出現的顧淩霄突然現身,這倒是讓無量宗的門人們頭一次意識到:這位師姐/師妹在長輩們那兒得寵,或許和她的性別無關,只和她的性子有關……
“師祖,想進入下位世界避難的同門正在由慈法小師叔、星羅師伯還有歸明霞師叔護持着進入下位世界。”
“師尊、伏魔師伯、悲問師伯、天武師伯還有其他幾位師叔各自帶着幾百弟子到各山門前去了。”
無定上人倒吸一口冷氣:“——!你莫非……!?”
“是。”
顧淩霄颔首:“我已告訴師尊觀世池是個穩定且安全的通道,即便是沒有功法護體的普通人,進入觀世池後其靈魂也不會毀滅。這些靈魂失去肉.體後不會再記得這一世發生過的事情,能正常地轉生進下位世界。”
“糊塗!胡鬧!!”
無定上人一揮寬袍大袖,眼睛上的白眉毛和下巴上變成小辮的白胡子都給氣得飛揚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能救那些人了麽!?”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會為了活命做什麽!”
往幾千萬個靈魂擠在其中的地獄垂下一根既輕又細還十分容易折斷的蛛絲,在無定上人眼中顧淩霄做的事莫過如此。
人什麽時候最醜陋?就是明知爬蛛絲的人多了蛛絲一準得被拽斷,卻不願意讓別人搶了先,因而踩着別人與無數人一起往蛛絲上爬的時候。
門外那些被留下來等死的普通人看起來很可憐很凄慘對不對?可要是這時候無量宗為這些人開啓了大門……
這些看似普通的人裏究竟隐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惡棍?多少人會為了自己能搶先一步就在山門之前将自己的同胞推擠到自己的腳下?多少人會在狂奔逃竄的時候不去踐踏腳下的同胞?多少人會沖到無量宗門人的面前指責他們開門晚?多少人會要求無量宗保證他們的性命?又有多少人會在知道觀世池能通往可以避難的新世界之後跳出來指責無量宗不早些公開這個秘密,害得本來可以活下來的好人沒能活下來?
“我知道。”
顧淩霄表情不變,連眉頭都沒有蹙上一下。無定上人剛想責罵她幾句,卻發覺顧淩霄并不是死鴨子嘴硬。
“師祖放心,淩霄已與師尊師伯師叔們商量好了。一旦無量宗的大門開啓——”
無量崖之上的顧淩霄往前走了幾步,将崖下一切盡收眼底。
下頭鴻蒙道人與伏虎山人等人果然各自禦劍禦器,在狂風之中飛于天上組成.人陣。他們先是對人群喊話說山門即将打開,之後要衆人自行排隊,老弱婦孺排前頭,精壯排兩邊以護住老弱婦孺。
“憑什麽!!臭婆娘是人!老的要死的老東西是人!沒有任何屁用的死小孩是人!我們這些人就不是人了嗎!?”
一個腦袋上染了說不出是黃色還是綠色的社會青年跳了出來,先是一把将一個因為腿腳不好而攔在自己面前的老頭兒推下了山道,跟着撿起一塊足有成年男人拳頭大的石頭就朝着鴻蒙道人砸了過去。
這社會小青年手勁不足,此時天地間又是狂風大作,他這一石頭哪裏砸得到鴻蒙等人?這石頭被飓風一帶,直接就砸到一孕婦的額頭之上。孕婦“哎呀!”一聲,腦袋上鮮血長流,人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腿間慢慢湧出血色。
“老婆!”
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差點兒沒瘋過去。他一下子擠出山門前的人群就扶住了癱在地上的孕婦,他空出的那個位置則是立即被其他的人給填上。
換作是平時,看見有人這麽對待老人和孕婦,那鐵定會有人站出來指責這社會小青年令人作嘔的行為。可現在是什麽時候?一眨眼可能性命就得丢了的時候。這社會小青年的話竟然也蠱惑了一批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男人們。
“說什麽讓老弱婦孺先!我看就是你們這群虛僞的僞君子想獨占女人吧!?”
“就是!要是真想救人你們怎麽不早些出來!!”
“沒錯!真想救人那也該救寶貴勞動力啊!憑什麽救些沒卵用的女人小孩和老東西!”
“你們就是想以老弱婦孺的優先借口把女人先弄進去!橫豎老的小的丢一邊就能弄死!剩下女的全憑你們擺布!”
這些男人們指着鴻蒙等人就罵,污言穢語着實不堪入耳。
鴻蒙道人目瞪口呆一臉懵逼,他着實沒想到這些往常看見他們修真者不說是畢恭畢敬、起碼也算是較為尊重的普通人竟然會這麽想他們這些修真者……這種為了自己什麽髒水都能往別人身上潑的人,真的有救的價值嗎?
“巧言令色地偷換概念,生死關頭還對着他人釋.放惡意的人。這種人當然不能算作人了。便是說這種人是畜生也是在侮辱畜生。”
一個女聲清冷地響起,那聲音近的好似就在耳邊,衆人環視四周卻找不到一個像是會發出此種聲音的女修。
站在無量崖上的顧淩霄衣袂翻飛、長發亂舞,随着她的話音而落,方才那些個叫罵的男人們一個個仿佛後腦遭受重擊,來不及喊上一聲人就倒了下去。
旁邊的人大多對這些倒下去的男人敢怒不敢言,見這些叫嚣的男人們自個兒倒了下去,誰都沒打算拉他們一把。
就這樣,這些失去意識的男人們不過片刻就被飓風卷走,旋即消失在了不斷攪動旋轉的烏雲之中。
無量崖上的顧淩霄則是再一次重複鴻蒙道人說過的話:“我無量宗在片刻之後将會開啓四方大門,若想入我無量宗山門,順序排隊。老弱婦孺在前,青壯需護衛老弱婦孺。”
因着天裂造成的飓風、烏雲與狂雷的影響,通過法寶進行的傳音入密已經不能用了。但鴻蒙道人很快聽見顧淩霄的聲音在自己腦內響起。
師尊,請向這些人說明一下觀世池。并且告訴這些人只有接受通過觀世池前往下位世界才有可能完全不受天裂的影響。
好。
鴻蒙道人并不認為徒弟這是在命令自己,不過哪怕這是徒弟在命令他,他也不覺得厭惡。
他這個弟子本來就是做事很有條理的人,他相信弟子的安排不會錯。雖然自淩霄從觀世池回到無量宗不到兩小時,他們師徒也沒多長時間敘話,可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從小就比周遭的孩子更為鎮定的徒弟被淬煉得強大、更為堅定了。
發覺顧淩霄使用的是一種類似神識入侵卻又似是而非的術法,一時間想不通其中原理的無定上人哼唧了一聲:“長本事了啊。”
“是長了一些。”
顧淩霄也不自謙,幹脆承認。
她在上一個世界接觸到的“女王權能”與神識入侵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要打比方的話就是神識入侵像最基礎的俄羅斯方塊,随機性比較強,與其說是考驗技巧不如說是考驗應對的經驗以及整個人的心性。游戲中大多是一對一。
“女王權能”更像是消消樂,注重技巧、效率以及反應的敏捷性與柔軟性。游戲中需要一次性達成多個目标。
顧淩霄方才用的術法結合了“女王權能”以及神識入侵雙方的特征。這使得她能在短時間能從大批量的人中篩選出一部分的人,然後對這部分人進行精神層面的幹涉。
普通的修真者用神識入侵同時看幾萬個人的腦子只怕一下子人格就得直接崩壞,“女王權能”能幹涉的對象又只有裝了“信號接收器”的亞人。如果不是顧淩霄正好能融合神識入侵以及“女王權能”的特征,下頭的鴻蒙道人等人只怕還要因為開山門這事而多遭波瀾。
“接下來我會篩選可以進入我們無量宗的人選,師祖,可以請您為我護法麽?”
顧淩霄深知自己不能代表正義和對錯,但她有她的原則和底線。即便有人說她居高臨下、妄自尊大,她也不會讓出自己的底線給他人踐踏。
“哼!你以為你能鑒定幾個人?你以為有多少人對你的鑒定服氣!”
無定上人嘴巴上罵歸罵,人很幹脆地擺出了護法的姿勢。口嫌體正直這幾個字用在他身上當真再合适不過。
“我會鑒定到我鑒定不動為止。如果有人不服氣我的鑒定……那就憋着。”
和自願跳入觀世池之前不同,現在的顧淩霄更為灑脫,她朝着無定上人打趣一笑:“憋不住了就讓這些人找師祖的麻煩吧!”
人生一張嘴,誰都管不住別人的兩片嘴唇如何開阖。
身為不完美的人而非全知全能的神,無論一個人多努力想做正确的事也無法避免有旁人來挑刺。但如果就因為如此而不再繼續往自己認為對的方向努力,那就證明這個人不過如此,這個人心中認為“對”的事不過如此。
顧淩霄不是被人說幾句難聽話就會退縮的性子,事到如今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她打算要做的事情。
——篩掉那些作奸犯科、踩着他人血肉蹦跶還罵別人自私自利的人,盡可能地保證被送往下位世界的靈魂純淨正直。
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中被飓風刮成一只碩大巨眼的烏雲,顧淩霄像是看到了遠在大氣層之外的天裂。
天裂說白了就是黑洞。黑洞能吸收任何自己碰到的質量。不要說是這顆蔚藍的星球了,就是快如聲與光也無法逃離它的吸引。
“師姐……”
古辰仰着頭,在他視線的彼端,那裏有靜坐在無量崖上入神的顧淩霄,也有全力為顧淩霄護法的無定上人。
“師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輕聲呢喃着顧淩霄無法聽見的字句,古辰一個轉身,人影沒入了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