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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意外的祭品

至于實驗室中其它儀器用品,也和魔法實驗臺一樣,同深藍中的用具相差不是一等,而是至少整整三個大的等級。光是深藍那張限量的王室專用煉金臺,就比7-3號浮島三個魔法實驗室內所有東西加在一起還要貴一倍。

兩名助手已經等候在實驗室中,一男一女,年紀都是二十多歲。男的是八級法師,而女的則是十級法師。當李察進來時,他們正和一名做雜役的少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清洗擦拭着各種魔法儀器。

雜役少女的身影很熟悉,當她擡頭轉過身時,讓李察吃了一驚:“可可?”

這名少女正是在選擇伴侶的晚宴上曾見過的可可。那一晚在昏暗燈光和特別的火山環境下,李察對她清新柔弱的氣質印象深刻,但也僅此而已,過後就基本上忘了個幹淨。若說印象深刻程度,她是遠不及黛玫和維妮卡的。

在這裏重新見到可可,倒是讓李察有些意外,看來她那位身為騎士的父親無法給她多餘的支持。阿克蒙德家族會給浮島上的年輕一代一定資助,但是大多是以免費的教導方式支付,于生活上提供的補助很少。

浮世德的物價雖然不似深藍看起來的那樣誇張,卻是體現在不同的方面。深藍是充斥着各類超高端、對外界來說完全可以定義為超級奢侈品的魔法商品,所以看起來價格驚人,而浮世德卻是在低端基本生活保障品,比如說食物和衣服方面,價格貴得驚人。畢竟浮世德本身包括整個永恒高原都不出産農作物,別的暫且不論,僅僅從山腳到山頂的這段運輸費就不是個小數目。

看到李察時,可可也顯得有些局促和緊張,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想把自己藏到助手身後的意思。不過實驗室空間非常有限,她倉促向後一退,立刻碰到了放魔法藥劑的架子,上面十幾個試管燒瓶一陣亂晃,差點摔下幾支。

女法師雙眉一皺,厲聲呵斥:“可可!你怎麽總是這麽笨手笨腳的!要是弄倒了這個架子你賠得起嗎?如果李察少爺在研究魔法時你也這樣來一次怎麽辦?家族讓你在這裏作事,是非常難得的機會,你別總是妄想借此機會做些別的什麽,李察少爺的伴侶不是你能奢望的位置!”

“對不起!對不起!”可可臉色蒼白,不停地行禮道歉,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但強忍着沒有流下來。聽到女法師最後的指責,她結結巴巴地辯解着:“不,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哈!”女法師笑了起來,連男法師也皺眉不語。成為李察的伴侶無疑是所有阿克蒙德少女的最佳選擇,就連黛玫和維妮卡這樣衆星捧月般被人追逐着的少女,都願意共同成為李察的伴侶。

血脈是最重要因素,而李察的才華、前途和外貌也都是非常重要的砝碼。在審判夜之後,李察成為家族核心成員的消息也已傳開,意味着他正式邁入實權者的序列,或者現在談論權力還為時過早,但是,同時李察也才15歲,一切才剛剛開始。

至于可可,卻根本沒有選擇或拒絕的權利。所以她說沒有想成為李察伴侶的想法,讓兩個助手法師都覺得過于虛僞了。會到這座浮島上來的阿克蒙德,目的是十分明顯的。

在諾蘭德,力量是立身之本,氣質則源自于血統、家世、教育、培養和自身的實力,一個女人的價值是以上一切因素的總和。而如可可,能夠拿得出手的只有清麗容貌和如水氣質,這兩項長處卻并不稀罕。在規模稍大的奴隸市場,就能夠找出成打的容貌氣質能夠與她匹敵的半精靈少女。而可可虛弱的身體和到目前才二級的法師等級,則說明她在魔法與戰職上都沒有一點天賦可言。如此,她也就不可能成為才女,因為如果連二級魔法都放不出,又怎麽可能擁有豐富的魔法與煉金知識?就算背書,高階魔法師在智力上的優勢也大得足以讓普通人絕望。

至于文學藝術繪畫詩歌……這些東西是什麽?

如果說可可做事的不熟練還可以讓人忍受,她最後的辯解則是觸及了兩名法師助手的底線。看來她也認識到了這個問題,于是不再分辯,而是垂着頭任由女法師訓斥,只是這次終于沒能夠再忍住眼淚,讓它順着臉頰流下。這份工作看起來對可可很重要,所以盡管女法師言辭尖銳刻薄,她也沒有反駁或是一走了之。在階級和力量差距分明的諾蘭德,如可可這樣的情況,一走了之的後果并不是丢掉一份工作那麽簡單。

李察略皺了皺眉,說:“好了,這事到此為止,畢竟沒有損失什麽。現在我要開始做實驗了,先把煉金臺啓動好吧!”

男法師開始為煉金臺注入魔力時,李察則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清單遞給女法師,讓她把列明的魔法材料都取來。等候的時間裏,李察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可可,讓她把所有庫存魔法材料的清單都送過來一份。

當可可把一本薄薄的冊子交到李察手上,就準備退下去時,又被李察叫住,然後得到一張李察剛剛寫出的清單,上面列的都是魔法器具。李察的要求就是讓她把這些器具都準備出來,一會要用。

可可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李察,用力點了點頭,就認真去做事。她也知道這是一種變相的維護了,如果能把李察交待下來的每件事情都妥當地做好,自然會得到更多的工作,在這裏,不怕事情多,就怕無事可做,總而言之,她就不會被無故調離這座魔法實驗室了。

當女法師把材料備齊時,李察已經把庫存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嘆了口氣。阿克蒙德的庫存材料不光品質上和深藍天差地別,就是數量上也無法同日而語。在整個庫存清單中,李察就沒有看到幾樣二級材料,更不用說三級四級的珍貴材料了。諾蘭德對魔法材料的分級也是沿用的構裝體系,二級構裝必需的核心材料就是二級材料,而價值和這些核心材料相當的也被稱為二級材料。

按照手中的這份清單,不僅李察自己研究出的大多非标準構裝缺少材料,部分标準構裝也缺乏可以提升品質的某些關鍵性魔法材料。從物資儲備的角度來說,阿克蒙德肯定是十四豪門中最貧乏的一個,甚至比不上一些只能在浮世德主城落腳的大貴族。

這時李察腦海中又浮現出鋼岩對阿克蒙德作出的最初評價:“他們很窮!”

而閃過的第二個念頭是溫寧頓前幾天交給他的構裝材料,似乎不像是從阿克蒙德庫存裏出的,不過他對此沒有太多興趣,很快把這個想法抛在腦後。

李察抓着清單又翻了翻後面幾頁少得可憐的二級材料,無奈地搖了搖頭,第一次發現自己還需要在材料這個環節精打細算。

他本來已經構思好了一個構裝騎士模板,直接就因缺乏材料而半途夭折。預想中以非标構裝“爆發”搭配兩個标準“初階力量”、外加一個非标構裝“活力”,坐騎則插裝非标構裝“突進”,這種構裝騎士擁有可怕的瞬間攻擊力,兩次強化過的力量配合爆發,攻擊力提升幅度達150%。如此恐怖的直接攻擊力,足以瞬間擊潰一階構裝騎士的防禦。而活力則提高了騎士們持久作戰的能力,使他們經過短時間休息後,就能夠投入到下一次進攻中去。然而這種方案的核心在于三個非标準構裝。

在按照能夠使用的材料範圍和數量重新思考之後,李察不得不放棄了所有的非标準構裝。不過他又重新列了一張清單,上面寫明了提升标準構裝效果所需要的十幾種材料,交給女法師去采購。他剛才已經問清楚,随着實驗室撥下來的還有一筆資金,只要在額度範圍內采購材料,無須另行申請。一切安排就緒,李察自己則着手就已有的材料開始制作構裝。

一旦沉浸在魔法的世界中,李察就暫時忘記了世俗的煩惱。

仍然保持了以前的習慣,從材料采集開始都自己動手,李察已經決定自己的第一批構裝騎士将從頭到尾由他親手制作。

一塊塊材料逐漸煉制成形,繁複的工序就如同刻印在李察的腦袋裏,根本無須去查閱筆記或是書籍。整塊的厚重魔獸皮被剖成三片,用刀時李察的手穩如岩石,剖好獸皮後,肉眼幾乎分不出三片的厚薄有何不同。

在繪制魔法陣時,李察更如最精密的侏儒煉金機械,往往連續運行幾個小時,也不會犯下哪怕是最微小的錯誤。一根根線條從魔法筆的筆尖處流出,每根弧線都和最标準的版本分毫不差。

每當李察開始繪制魔法陣時,兩名助手就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又不願放過每一個細節。可是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魔法典籍中那些作為标準圖樣存在的魔法陣,竟然可以一絲不變、一毫不差地在眼前複制出來!這就是構裝師的世界嗎?

他們試圖記住李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以及處理材料的所有步驟,甚至于精确到每一個手勢。這就是作為助手的最大福利,可以近距離地觀察高階法師的實驗。而現在,則可以從李察身上學到許多手法和秘訣。他們沒有構裝師的天賦,但是提高魔法陣繪制能力,将來同樣受益無窮。而如果能夠學會一些只需要熟練度的工序,他們将來的就職範圍會更加寬廣。

每做好一個局部,李察就會休息一下。局部魔法陣耗時一小時至三個小時不等,不過當李察休息時,總會看到兩個助手的模樣比自己還要疲累,學習也是一種體力活。等李察精力恢複時,他們依然臉色蒼白,腳步不穩。身上加載了“活力”的李察,體力和精力恢複速度可是這兩個法師的幾倍。

這樣一來,實際上兩個助手就幫不上什麽忙了,而可可則一直在旁邊幫助遞個材料,送個工具,甚至在李察的指導下成功清洗了一個中間體用具,把助手的活都給做掉。這次女法師倒是沒再指責可可,因為她自己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正好可以把雜活交給可可。

四天後,一幅“初階力量”完成,如此速度讓兩個助手目瞪口呆。在用特制的盒子将這幅構裝封裝好後,旁邊的可可遞過來一張紙,上面用娟秀幹淨的字跡把制作構裝所用去的全部材料都一一列出明細、用量,并且在後面标出按市面價格采購所需的金額。這是李察要她同步進行的紀錄,從這張紙上就可以看出她的用心和細致。

紙張的末端,則是所有材料彙總的價格,也就是這幅構裝的材料成本。最後的數字是17200金幣。這個數字讓李察有些意外,于是微笑着看了看可可,少女則是悄悄吐了吐舌頭。她顯然知道市面上一幅初階構裝的大致價格,所以李察的成本統計的确把她給驚到了。

當然這僅僅是材料的成本,要做詳細統計的話還得加上助手們和可可的人工費用,實驗室租金和設備損耗等等。最後,也是最大的一項支出,則是李察自己的時間。不考慮李察的價格,則這幅構裝的成本大致在2萬多些,而普通構裝師因為失敗率的原因,平均成本要接近6萬。

不過李察對這張“初階力量”并不滿意,因為缺乏幾種關鍵材料的緣故,所以只能按照标準的版本制作,最終增幅效果也就和标準的30%一致。這幅構裝放在市場上,大致價格會在7~10萬之間波動。

再怎麽不滿意“初階力量”的效果,李察也只能繼續做下去,因為手上的材料就這麽多。而他想要得到的那些能夠增強效果的材料,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買得到的。價格還在其次,裏面許多物資,比如說火焰條紋石,就因為用途廣泛、産量稀少,而常年處于斷貨狀态。只能從少數幾個領地上有礦産的家族手中換取。

李察這次設計的模板是一個力量、兩個防禦及一個敏捷、坐騎附加力量的傳統萬能型構裝騎士,在戰場的任何時點、任何階段都能夠發揮作用。當然,這也意味着他們一舉扭轉戰局的能力大幅下降,想要充分發揮作用,則要看統帥的智慧了。這樣一位騎士在構裝上的總成本大致是10萬金幣左右,而裝備武器和坐騎的成本則是2萬金幣。然而,以上費用再次忽略了李察自己投入的時間和精力的價值。

這些标準構裝對李察而言都是熟極而流的,所以當他鋪開第二個力量構裝時,很快就再次沉浸在魔法世界中。

已經入夏了,浮冰海灣正到了最美的時節。所以當所有的大魔導師齊聚一堂,商讨深藍下個月的運行時,一向都會選擇蘇海倫的公共會客廳作為會議地點。從這裏的落地窗望出去,正好可以把浮冰海灣的全部美景收于眼底。

大魔導師們的神态都很輕松,黑金也是如此。雖然沒有了最後一年由李察帶來的額外收入,但是同樣,“蘇海倫的喜悅”也大幅下降。相對來說,灰矮人更加喜歡現在的局面,因為財務狀況更加穩定,也更加容易預測。

每個財務官其實都相當讨厭不确定性,無論那是增量還是減量。

會議的議題很快就有了結果,大魔導師們把即将到來的七月和八月事務都安排完畢,接下來就是難得的閑聊時間。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各自忙碌的大魔導師們才有機會聚在一起。這次會議蘇海倫并沒有參加,其實她也沒必要每次出席,大部分事情大魔導師們就足以處理了,而傳奇法師行蹤不定,特別是受到山與海的打擊後更是經常有連續一兩個月在位面深處賺錢的舉動,雖然時隔近兩年,這一打擊的影響似乎還沒有消弭的跡象。

比如說現在,大魔導師們就已經快三個月沒有見到蘇海倫了,也不知道傳奇法師這一次要在位面深處游蕩多久。

前些時候蘇海倫回來時總是喜少愁多,大魔導師們從她的只言片語中分析出可能是她常去的幾個地方收益正在迅速減少,而且由于逆向龍威的大幅增強,導致抓住巨龍的難度也随之增加。如果一頭巨龍在一百多公裏外就能夠感知到蘇海倫的到來,并且立刻逃跑的話,那麽就是傳奇法師也很難追得上它。

而那些步入傳奇實力的成年巨龍,甚至還能有點時間把自己最珍貴的財物打打包,然後再逃。

就在大魔導師們寫意地享受着美好的下午時光時,忽然一陣狂暴的魔法波動充斥了整個會客廳!

失控的魔法元素橫沖直撞,互相排斥、對沖、疊加,瞬間在會客廳中形成一個微型風暴,并且引動了大魔導師們體內的魔力,猝不及防下他們所有的護身魔法有瞬間失效。爆發的魔法風暴更是把這些大魔導師們掀得東倒西歪!

就在所有人震驚不已,拼命鎮壓約束着身體內完全失去控制的魔力時,一道極為恐怖的狂烈氣息驟然降臨,立刻讓所有的大魔導師短暫地失去了行動和思考的能力。

這是源于過于巨大的力量差距所形成的威壓,類似于龍威對普通人的效果。可是能夠把大魔導師們徹底壓制,即使有元素風暴作用在前,也說明了這道氣息所代表的力量甚至遠遠超越了傳奇法師!

當衆人駭然之際,會客廳中央忽然張開了一道傳送門,耀動的魔法光芒中猛然探出一條雪白滑膩的大腿,然後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拉住一樣,又呼的一下被強拽回傳送門內。

驟然的變化,恐怖氣息和雪白大腿之間的強烈反差,瞬間讓大魔導師們的思路出現了短暫空白。

傳送門收攏了一下,合起的速度和幅度如張開時一樣迅速,似乎有消失的跡象,然而下一刻卻猛然大放光芒,如噴泉般吐出斑斓的色線!

呼的一聲,傳奇法師那熟悉的身影猛然從傳送門中沖出,一出傳送門,她即刻轉身,懸停在空中,随後一道耀眼之極的光芒從她手心中射出,狠狠砸在傳送門上。

傳送門一陣猛烈的波動,甚至連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有扭曲的跡象,然而沒有如傳奇法師預想那樣減半,反而面積再次擴張了數倍,幾乎要頂滿這個本已龐大會客廳的位面空間。

原本躍動的魔法光芒幾乎黯淡得看不見,占據視野的是一道道熊熊燃燒、灼熱而又帶着強烈腐蝕性的氣流,随後一顆無比巨大的惡魔頭顱從傳送門中探了出來,頭頂叢生的尖角與傳送門邊緣不住摩擦,仿佛那并不是一個魔法形成的虛無空間,而是堅硬無比的實體一般,就像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迸射出無數火星。整個頭顱上最醒目的就是一張遍布恐怖獠牙的巨口,大小完全可以把面前不遠處的傳奇法師整個吞下去,十多根盤曲伸展的分叉舌頭尖端如蛇信般,每一次彈伸都至少越過十多米距離,幾乎要舔到蘇海倫的手指!

僅僅是這股浩瀚幽深,似乎能激發出潛藏于整個種族意識深處恐懼的氣息,大魔導師們就知道這頭大惡魔的位階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當這只惡魔的頭顱前半部分探出傳送門後,威壓更是讓所有大魔導師直接癱倒在地,剛才已經能夠稍稍彙攏起來的一點點魔力,頃刻全部消散。而原本在大廳裏狂奔的魔法元素,除了一部分膽怯地缭繞在傳奇法師身邊,早已全部偃旗息鼓。

惡魔奮力想要再把頭往前探一點,但是傳送門在傳奇法師的強力控制下卻不再變大,反而漸漸縮小。

功敗垂成的惡魔陷入極度的憤怒,巨口一張一合,發出憤怒的咆哮:“蘇海倫!下次不要讓我在深淵中再見到你!”

傳奇法師哼了一聲,彪悍地向着惡魔比了個中指,說:“你這句話,姐姐我已經聽過兩遍了!”

傳送門另一邊的吸扯力量驟然加強,位面通道的開啓時間已到達極限,狂怒的大惡魔被強行送回了深淵,然後傳送門徹底關閉,只是會客廳中依然彌漫着的腐蝕與火焰氣息記載着這裏剛剛和深淵世界連通過。

被惡魔的威壓直接沖擊,所有的大魔導師意識仍處于半停滞狀态,過了片刻才緩緩恢複。在這段時間中,幾乎每個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傳奇法師那根豎立的中指。

大魔導師們一個個終于掙紮着爬了起來,他們這才發現傳奇法師的模樣其實也非常狼狽,甚至比他們還要狼狽得多。

她一頭長發燒焦了小半,水藍色的傳奇法袍處處都是破損,裙擺幾乎都撕成了布條,露出過半的如雪大腿,而肌膚上随處可見大片焦黑痕跡。在深藍幾乎和平以後才開始跟随傳奇法師的大魔導師們,還從來都沒有見到過她如此狼狽,顯然在深淵中經歷了一場苦戰。

而兩名從六十年前就進入深藍的大魔導師則感慨回想,似乎只有在深藍第三次擴建時,才看到過蘇海倫這般狼狽。

那時兩位大魔導師還只是十二三級的青年法師,而蘇海倫也不過十六級。那是記憶被戰火與硝煙統治的年代,灰矮人、獸人、半獸人和龍人聯合在一起,輪番沖擊深藍,卻一次次被打敗擊潰。

灰矮人不懂魔法,但獸人中有不少薩滿和法師,龍人數量雖最少,卻以高端戰力和強力法術而聞名。那時的蘇海倫經常在茫茫的恒冬山脈中和數不清的敵人厮殺,回歸深藍時往往就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但是那時的她,無論處于何種險境危難,永遠是那樣美麗脫俗,眼睛也如今日一般的明亮。

十六級的蘇海倫就經常殺得龍人魔導師抱頭鼠竄,那時的兩名大魔導師也曾和她并肩作戰,追殺一名龍人魔導師近千公裏,在戰鬥中獲取了無數寶貴的經驗,體悟到許多魔法的奧秘。而當蘇海倫正式成為大魔導師後,就很少看到她苦戰的情景了。待進入傳奇時,深藍已經成為北大陸各種族的禁區。

現在,他們再一次看到了蘇海倫的苦戰,自然無比震驚。

“殿下,剛才那個大惡魔難道是……”從那名惡魔的特征威勢上,菲爾大師已經有所猜測,卻不敢直接說出來。

蘇海倫哼了一聲,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柏蒙高更,深淵大領主。這家夥小氣得很,我不過是跑到他那一層深淵裏宰了個小領主,就整整追了我一個多月!哼哼,最後還不是沒追上,被姐姐我送了回去?哦呵呵呵,哈哈哈!”

傳奇法師越說越是高興,最後幹脆又把自己吹噓了一頓,然後以張揚誇張的經典大笑為結尾。然而大魔導師們卻難掩震驚,并且完全不覺得她的話有半點誇張的成分,甚至可以說有些謙虛了。就連菲爾大師原本也以為那頭差點破門而出的惡魔最多是頭小領主,沒想到卻是統領整整一層深淵的大領主!而蘇海倫則幹脆在深淵中宰了一個小領主!

大笑過後,心情終于變得愉快起來的蘇海倫忽然想起右手上還抓着個東西,于是把那團仍然在滴血和蠕動着的巨大肉團扔給了菲爾,說:“把這個東西趕快封存起來,然後立刻傳送給歌頓那個小家夥。對,用超遠傳送法陣直接傳送,不要怕花錢,把損耗的費用記到歌頓頭上就行。快點辦,這東西保存不了多久!”

肉團入手,菲爾即刻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肉團雖然不算大,卻重得出奇,簡直和同體積的魔力水晶等重。它還在有規律地蠕動着,散發出的狂暴和混亂氣息讓菲爾也感覺到心驚肉跳,幾乎抓不牢它。旁邊的幾名大魔導師立刻趕過來幫忙,一起擡着肉團奔向超遠距傳送魔法陣。

而傳奇法師則開始忙着換衣服、洗澡、護理皮膚和吃水果,比幾名大魔導師還要忙碌得多。

半小時不到,蘇海倫還在懶洋洋地躺在浴缸中時,旁邊的一個魔法金鈴就清脆地響了幾聲,然後裏面傳出菲爾的聲音:“殿下,那件東西已經送到了。現在歌頓侯爵想要和您通話,您的意思是?”

蘇海倫輕笑一聲,說:“既然那個小家夥都不怕花錢,又有什麽大不了的?接進來吧!”

“是!”菲爾的聲音從魔法鐘內消失,随後魔法鐘開始耀動光芒,在蘇海倫面前的空中投射出一幅立體影像。可以看到歌頓正端着深黑色的封印盒,一臉鐵青地看着盒內還在蓬勃有力地律動的肉團。

蘇海倫一邊輕撫着自己胸前滑膩的肌膚,毫不在意大半胸脯都露出水面,一邊說:“你這次怎麽變得這麽財大氣粗了?超遠距離通訊法陣的消耗可是連我都感覺到心疼呢!既然你這麽有錢,那就早點把欠我的債還了吧!”

魔法影像的另一端在7-3號浮島阿克蒙德家族城堡的地下室一個全封閉的房間內,只能依靠魔法陣進出。這間地下室以黑紅為基調,中央一個類似于祭壇的石臺,上面正燃燒着熊熊火焰,火焰上方則同樣是立體的魔法影像,從裏面傳出蘇海倫的悅耳聲音,還有她撥水的聲音。

不過歌頓這邊的魔法影像上卻不是蘇海倫沐浴的旖旎場景,而是灰矮人黑金的立體投影,并且在不斷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抛出一枚金幣,影像右上角的數字便會跳動增加一次。

歌頓對魔法影像上投放的是什麽并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只是盯在封印盒子裏,臉色越來越是難看。

很快地下室內就響起了歌頓隐含着怒意的聲音:“我親愛的殿下!你明明知道我們阿克蒙德血脈內可能有惡魔的血統,卻還給我送來了一顆惡魔的心髒!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我最親愛的蘇海倫殿下,您就不能稍稍繞點路,到地獄中去走走嗎?那裏的魔鬼絕對能夠滿足您的要求!”

從灰矮人的身體中又傳來蘇海倫那悅耳而張揚的大笑:“這可是一顆惡魔小領主的心髒呢!嘿嘿,小歌頓,你要知道找到一個追不上我的深淵大領主很不容易呀!所以我當然要到柏蒙高更的地方多轉轉了。至于地獄,早晚也是要去的,不過要看姐姐我的心情了。如何讓我心情好,你是知道的,只要早點把債還掉就行了。”

一提到債務,歌頓的氣勢立刻削弱了不少。他哼了一聲,把封印盒蓋扣上,說:“便宜李察那小子了。不過這東西能夠保持完整魔力的時間可沒多久,今晚就必須去永恒龍殿舉行儀式了,我還得作很多準備。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你不打算把伊蘭妮的事告訴小李察嗎?”

“伊蘭妮……”歌頓苦澀地一笑,說:“我怎麽和他說?難道告訴他當年是我把他媽媽的族人殺了個精光?這是滅族之仇,所以伊蘭妮才寧死也不願再來見我……這讓我怎麽和他說?伊蘭妮的死,全部是因為我。”

“那你難道就這樣拖下去?”

“又有什麽辦法呢,也許……将來有一天會解決的。”

蘇海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說:“現在我的小李察魔力越來越強了,等他過了十級,我當年給他施加的封印就會變得越來越脆弱,那個時候他就又會出現在陰影生物的視野裏。雖然一開始還很微弱,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在陰影生物的世界中就會變得越來越清晰,當二十年後封印完全消失時,他就會再次明亮得好像黑夜中的一盞燈塔,不知道會把多少陰影生物吸引到諾蘭德來。不過諾蘭德是主位面,燈塔的作用會非常明顯,如果李察去了其它位面,那麽在空間風暴的擾動下,燈塔的作用就會被削弱。這樣也許能夠多拖上一些時間。”

歌頓臉色一變,開始思索起來。

蘇海倫嘆了口氣,說:“不過也許我們沒必要那麽擔心,等那個族群的陰影生物都被消滅後,李察靈魂裏的坐标燈塔自然就解除了。好了,你快去準備儀式吧,超遠程通訊很貴的。一會黑金會把帳單傳送給你。”

歌頓點了點頭,臉色卻沒有絲毫緩解。陰影生物是在位面間游蕩的奇異族群,神秘且詭異,可能很弱小,也可能非常強大,誰也不曾掌握足夠的資料了解它們,同樣誰也不知道一個陰影生物的族群究竟有多大。

祭壇上的火焰依舊燃燒着,火焰中蘊含的魔力已經消失,上空旋轉着的灰矮人也一并崩析,只有跳躍的火光映得歌頓臉色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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