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死亡訓練營
隊伍中大部分人停留在巨木鎮上,包下了小鎮惟一的旅店。李察則在龍法師麗娜和鎮長的陪同下,連夜向森林深處的死亡訓練營趕去。
阿克蒙德的訓練營坐落在森林深處,一共由七座分散的聚居群落組成,最近的一座距離森林邊緣也有近百公裏,根本沒有可供行走的道路。即使有巨木鎮長引路,三人也足足花去了三個小時,等抵達第一座訓練營,已經是午夜了。
這座訓練營裏受訓的都是戰士,或是同樣以力量為核心要素的戰職者。當經過一排歪歪斜斜的木栅欄進入訓練營時,李察有點難以相信這個由幾十間簡陋木屋組成的小村莊一樣的地方,就是阿克蒙德聞名遐迩的死亡訓練營。
不過當席勒,死亡訓練營的主管站在面前時,李察終于确認這裏的确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席勒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一頭亂草似的短發,身上沒有任何魔法裝甲,只有腰間挂了一把毫不起眼的戰刀,刀鞘灰撲撲的,如同沒有擦洗幹淨。他的衣服除了幹淨,也沒有其它特點。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站在席勒面前,李察總有種被針刺着的感覺,連眼睛都不得不眯了起來。到最後甚至眼中微微一酸,幾乎要流下淚來。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魔力波動籠罩了李察的全身,抵消了那種針刺的感覺。
身後傳來龍法師麗娜冰冷的聲音:“席勒!你這是什麽意思,活得不耐煩了嗎?”
席勒若無其事地笑笑,神色輕松而随意,說:“沒什麽,只是想看看準備挑走我手下最出色勇士的小少爺是什麽樣子。李察少爺長得很不錯。”
龍法師麗娜冷笑幾聲,說:“李察少爺的實力高低關你什麽事?難道你真以為這個死亡訓練營是你的?你不過是個管事幹活的而已,是不是在森林中呆得久了,連腦子也壞掉了?”她這幾句話刻薄直率,竟然面子裏子全不留給對方。
果然,席勒臉上掠過一層黑氣,雖然還在笑,卻陰沉得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鉛色雲層:“這裏是哥利亞伯爵的領地。而且麗娜,我怎麽記得你并不是我的對手來着。”
空氣裏立刻彌漫起一股濃濃的火藥味。李察靜靜看着兩人鬥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右手好像不經意地彈了彈身上法師袍的袖子,一道花邊上閃過幾乎無法覺察的微光,其上附着的一個魔法陣“元素詛咒”已經完成啓動準備。但是在席勒和龍法師的沖突之間,這個魔法陣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李察自己也不抱希望。
麗娜忽然噗哧一聲妩媚地笑了起來,說:“我只是個法師啊,怎麽可能是你這個黑暗衛士的對手?要不換幾個人來吧,你想選誰?莫德雷德諒你是不敢的,比馮怎麽樣?還是阿西瑞斯?要不然凱蘭和凱德那兩個鋼塊?還是我們一起上?”
席勒哼了一聲,臉色更加難看,眼睛轉動了幾下,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按捺住了。歌頓的十三構裝騎士之間當然不是鐵板一塊,但是在對外時,從來都是團結一致的。而且龍法師的話裏還有一層意思,哪怕過半的構裝騎士都不是席勒的對手,但是任意兩個構裝騎士聯手,席勒就得落荒而逃。
麗娜的傲慢,其實也隐含着另一層意思。十三構裝騎士中有不少是能夠領軍的将領,其地位不是席勒可比的。他們也用不着和席勒通過武力來一決高下。
麗娜忽然收起所有假模假樣的姿态,正色說:“席勒,看在哥利亞伯爵的面子上,我認真地奉勸你一句,收起所有的花樣,也別以為阿克蒙德還是過去的老樣子。在李察少爺這件事上,除了索倫侯爵外,所有重要的阿克蒙德都暫時達成了共識。如果耽誤了少爺的正事,恐怕第一個要殺你的就是哥利亞伯爵!”
席勒眼中精芒一閃,緊盯着麗娜,可是龍法師從容淡定,分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着。席勒終于轉開頭去,又看了李察一眼,陰沉地說:“那麽,尊貴的李察少爺,請跟我來吧,希望您能挑到中意的人選。首先,請允許我先帶您參觀一下這小小的營地,可以讓您更好地了解這些勇士們的成長環境。”
在席勒的帶領下,李察走進最大的一間木棚屋,立刻被裏面刺鼻的味道沖得皺了皺眉。木屋其實很大,但當裏面擠進了足足三十多人時,就顯得狹窄而局促。木屋裏充斥着汗臭、腳臭,以及不知道源自哪裏的難聞氣味。屋子裏沒有床,鋪蓋直接攤在地上,中間留下一條僅能落腳的通道。幾十個大漢赤裸着全身,東倒西歪地躺着,但身上那野性而蠻橫的氣息,卻是絲毫不加掩飾。
在木屋最裏面,幾個壯漢正圍着一個女人瘋狂地幹着。那個女人身材同樣強壯健美,一看就是死亡訓練營的成員,只是因為自己的力量不夠強大,才淪為這些兇悍男人的玩物。另一個女人正在和一個大漢在有限的空間內激烈地格鬥着,如果她輸了,那麽結果不言而喻。
看到李察一行人進來,特別是看到了身材火辣性感的麗娜,原本躺着的壯漢們立刻坐了起來,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麗娜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嘟起了嘴,向着那些壯漢抛了個飛吻。這下就像在篝火上澆了油,棚屋內的聲浪驟然增大,過半的人都站了起來。不過他們雖然兩眼的欲火幾乎噴薄而出,身體繃緊的肌肉線條卻明顯處于戒備狀态,因為無論李察還是麗娜,在這個時候、這種環境下出現,都顯得十分詭異。
當席勒也鑽進棚屋時,所有人立刻肅靜下來,剛才還一臉殺氣的壯漢們紛紛後退。
李察站在門口沒動,目光環視一周,忽然說:“沒必要看了。”不等麗娜和席勒發表意見,他已經徑直轉身出去。
出了棚屋後,李察走到中間的空地上,擡頭看着夜空,一言不發。的确沒必要看了,這個棚屋內的人大多在七八級之間。而且在這種環境下都不能脫穎而出的人,不值得浪費一個寶貴的位面傳送位置,更不用說靈魂契約了。
夜空中,正高高挂着第五弦的染堇之月,那淡紫色的月光象征着艾露西娅的憤怒,對應的神術則是制裁。
麗娜緊跟着李察出了木屋,在他身後站定,嘴角卻是帶上了一抹神秘的笑意。她雙臂懷抱,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着席勒。席勒也跟着出來,走到李察身旁,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麗娜剛想說什麽,李察卻是一擺手,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李察根本沒有看席勒,而是仰望着空中的一輪紫月,淡淡地說:“今晚是染堇之月啊,席勒先生,你知道染堇之月意味着什麽嗎?”
席勒沉聲說:“我只是個粗人。”
“染堇之月,代表着月神艾露西娅的憤怒。”李察以悅耳的聲音娓娓道來。
席勒臉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才說:“俺是個粗人,不懂少爺的意思。艾露西娅長得很漂亮嗎?”
李察沒有回答席勒的問題,而是反問:“這座訓練營叫什麽來着?”
“阿克蒙德死亡訓練營。”席勒回答。
李察攏手看着染堇之月,淡淡地問:“席勒先生,我還不知道你的姓氏?”
“托爾勒。”席勒說,不過臉色微微變化。
“阿克蒙德和托爾勒有什麽關系嗎?”李察繼續問。
“……沒有任何關系。”席勒有點明白李察的意思了,臉上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那麽席勒先生,您現在的實力是……”
席勒沉默了片刻,才說:“……19級黑暗衛士。”
李察這時才轉頭正眼看着席勒,語氣漸漸轉為冰冷:“你既不是阿克蒙德,又不是傳奇,那麽席勒先生,我不明白你憑恃什麽覺得這座訓練營裏的人都是你的私産!”
席勒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已經浮上殺氣。李察毫不客氣的斥責讓克制不住的他湧起殺意。這座死亡訓練營在他手中才得以壯大,是他在家族中穩固住地位的最大功績,但不可否認的是,也只是在這些年,訓練營才得到了家族足夠多的投入。
他對李察敢于如此明顯地陽奉陰違卻也是有原因的,很多阿克蒙德之間的關系都算不上好,越是血緣相近越是差,哥利亞和歌頓就是一個典型,之前簡直就和仇人差不多。這座死亡訓練營建立在哥利亞的地盤上,當然被伯爵控制在手裏,也就是說席勒算是哥利亞的人。
席勒還想分辯幾句,忽然面色一變,目光牢牢盯在李察拿出的一枚精致小巧的淡金色卷軸上。他可是識貨的人,立刻認出這是靈魂契約卷軸。如果說龍法師麗娜為李察的重要性做了背書,那麽這枚靈魂契約卷軸所起的作用就是麗娜的幾倍。永恒與時光之龍的神賜多種多樣,但無論是誰,如果得到了靈魂契約卷軸的話,都會對這次神賜覺得滿意。硬要比較的話,一枚靈魂契約卷軸大約與延長三十年的自然生命相當。
李察随手把這個價值連城的卷軸扔給了席勒,冷冷地說:“想必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它已經足以讓你明白,我到這裏不是來跟你扯皮和開玩笑的。我此行的任務,也不是你能夠插手改變什麽的。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為這個卷軸找個合适的人選,二是我們立刻就走。”
靈魂契約卷軸時時泛過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隐約透着蒼涼的時光氣息。現在捧在手中,席勒已經可以确認這是真貨。可是确認真僞之後,席勒反而開始為難。這枚輕巧的卷軸,漸漸變得和山一樣重。
正像李察所說,沒有人會拿一枚靈魂契約卷軸來開玩笑,哪怕是“嗜血的菲利浦”也不會這麽做。
家族為核心成員提供的各種資源中有一項就是貼身保衛者,這也是訓練營存在的作用之一,不過交出去的貨色好壞就全掌握在主管手裏了,一般來說不會有人認真追究,哥利亞伯爵控制下的訓練營,對立的支系拿不到好貨色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普通的保衛者和靈魂守衛有很大不同。
當李察拿出靈魂契約卷軸,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如果就這樣讓李察兩手空空地回去,席勒可以肯定,過不了幾天歌頓手下的構裝騎士就會殺來,裏面一定會有莫德雷德或是阿西瑞斯壓陣,讓他逃無可逃。而那時席勒最好的結局就是被就地斬殺。
席勒也沒想到李察的态度會這麽強硬,把局面一下子弄得他毫無退路。其實在歌頓成功進駐浮世德後,哥利亞和歌頓之間的關系已經有所緩和,并且開始了一些試探性的合作。這次從死亡訓練營中為李察挑選靈魂守衛就是雙方合作的重要內容之一。不過席勒依然對着李察和麗娜拿出對待歌頓一系人馬的傳統态度來,是太過剛愎自用,還是消息閉塞,或者另有原因,那就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至于席勒原本接到的秘密命令,只是讓他盡量為難一下李察,并沒叫他把人藏起來,而是恰恰相反,最終還是要把符合條件的幾個最好的人都拉出來供李察挑選,哪怕對方都要走也沒有關系。
這是一條有些自相矛盾的命令,卻恰好體現了歌頓和哥利亞目前的關系。
席勒臉色變幻不定,李察也不催促他,又把目光投向染堇之月,如此無形中的壓力反而更大了。席勒終于下了決心,把靈魂契約卷軸還給李察,放軟了語氣,說:“我明白您的需求了,請跟我來,時間不早了,而我們還需要再趕一段路。”
席勒翻身上馬,帶着李察和麗娜繼續向原始森林深處行去。又奔出近百公裏,才來到一條山麓的溪流邊。沿着溪流兩岸錯落分布着幾座木屋,另外不遠處的山壁上則有幾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席勒向前一指,說:“這裏才是真正的死亡訓練營,最有天賦的戰士都是從這裏走出的。目前在十級左右符合要求的一共有三個人,我現在就召喚他們回來。”
李察點了點頭,于是席勒取出一個鐵哨,用力一吹,尖銳凄涼的哨音立刻遠遠傳了出去,叢林深處驚起了大群的宿鳥。
幾間木屋的門打開了,每間木屋中都走出一個年輕人,有男有女,形姿各異,不過相同的是,他們都有狼一樣的眼睛。
李察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身上掃過時,溪流最上游的一間木屋忽然重重地、像要脫離門軸般彈開,從裏面鑽出一個近于完全赤裸的大漢,只在腰間擋塊獸皮。他十分魁梧,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塊塊都硬得像鋼鐵。狹小的木屋門框幾乎裝不下他的身體,以至于他是彎腰側身慢慢從門裏擠出來的。
大漢一出來,就“呀呼!”高叫一聲,然後說:“頭兒!又送獵物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