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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祭祀

三天之後,當雷錘收到魔紋構裝時,明顯對流砂額外贈送的神術卷軸感到非常意外。雖然流砂再三強調,由于勇氣之神的尊嚴不可侵犯,普通人啓動神術卷軸就相當于觸摸了真神的神力,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是她越是警告,骨子裏都流着暴烈血液的半獸人表情就越是堅毅。

最終,雷錘親自為李察挑選了20名半獸人戰士,以作為這筆交易的尾款和對三枚神術卷軸的謝禮。這批戰士幾乎是整個血石部落年輕精銳的三分之一,而如果沒有這三枚卷軸,那麽李察得到的估計只是一支由老弱病殘戰士組成的隊伍。

當然,想要真正得到這批戰士,還要等雷錘殺掉了那頭兇猛的野獸迅影後再說。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放亮,雷錘就頂着半天的星星,離開了血石營地,獨自一人走上了複仇之路。

雷錘一離開營地,李察就帶上新得到的半獸人戰士,再次清洗了馬克地盤上的殘黨,并徹底占據了那口泉眼。有了馬克的先例,又看到雷錘和李察暫時聯合在一起,胡利、卡隆等人都非常識趣地保持了沉默,默認了血石營地勢力的更替。

李察則開始研究紅色哥薩克的傳聞。

紅色哥薩克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名字,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商團的代號,并且是在整個染血之地都排得上前幾位的大商團之一。能夠在染血之地立足并且繁榮發展的商團,其實比那些兇名在外的盜賊、馬匪甚至獸人、沙民和野蠻人軍隊更加可怕。如果不是比所有的兇人更為兇狠,如何能夠在染血之地生存,甚至還可以壯大?

紅色哥薩克是染血之地最大的奴隸商人之一,并且擁有強大得堪比軍隊的護衛隊。這是一支擁有五千餘戰士的護衛隊,論數量已經可以和一名伯爵相比,但是常年在染血之地厮殺,其戰鬥力還要遠遠超出普通貴族的私軍。而在奴隸商團中,最強大的戰力卻并不在護衛隊內,而是在捕奴隊中。

染血高地出産的奴隸最主要的就是強悍善戰的野蠻人和沙民,偶爾獸人也會被捕捉。而常年捕捉奴隸的捕奴隊中高手如雲,且都是些嗜血無度的家夥。

自己的前鋒遇上的就是紅色哥薩克支持的外圍護衛隊之一。說是外圍護衛隊,其實在大部分時間裏他們都在幹着馬賊的活。那名身披紅色铠甲的騎士也是一個有點小名氣的人,提到紅桃胡克和他的馬隊,在染血之地的外圍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李察手心中冒出一縷小小的火焰,把記載着紅色哥薩克情報的幾頁紙點燃,然後看着它化為灰燼。

“紅色哥薩克,看起來是個不錯的目标,而且正好有個大義的名分。你搶了我一百匹戰馬,那我就索性滅掉你吧!”李察想着,随手揮出一陣風,把紙灰吹出窗外。

五天之後,雷錘回來了。

他的膚色已經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綠色,臉上的皺紋明顯增加,僅僅五天時間,他卻像老了十歲一樣,三根草草紮起的辮子已經白多黑少。盡管依然昂首挺胸,卻可以隐隐看出雷錘的背有些彎曲,腳步也略顯沉重。但是年邁的半獸人雙眼卻是閃耀着奪目的光芒,他左手提着以之命名的巨大附魔鐵錘,右手中卻拎着一顆比雄獅頭還要大的狼頭。而他的皮袍處處破損,布條絲絮下可見一道道翻起的傷口。

站在血石營地門口,雷錘高高舉起手中的狼頭,用盡全力咆哮着:“這就是迅影,那頭吃掉了我們部落數十名勇士的強大野獸,現在它的頭已經在我的手上了,你們看到了嗎?!”

營地門口守衛的半獸人戰士一個個嗷嗷地叫了起來,不斷敲擊着兵器,或是用拳頭捶擊着自己的胸膛!

半獸人越聚越多,雷錘則不斷高舉着迅影的頭,每舉一下,半獸人們就會高呼一聲,呼喊聲越來越是響亮,傳遍了整個血石營地!

“真是一群豪邁的勇士!那個雷錘也不錯。”在旅店頂層遙望着這邊的李察由衷地發出贊嘆。

身邊的流砂則平靜地說:“後悔把我的神術卷軸給他用了嗎?不過如果你哪怕是有一點點後悔,就想想那些魔法材料的來歷吧!”

“不,我不是後悔……”李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雷錘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其實是想到了自己,如果在位面間征戰得久了,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改變,會改變成什麽樣子。”

“不會的,只要有我在,你是不會迷失方向的。”流砂微笑而自信地說。

“我不是說迷失,而是指……可能變得冷酷嗜血。”李察分辯說。

“那個啊,不是必然的嗎?”流砂很是天真無邪地看着李察。當然,她的屁股又被重重地扭了一下。

雷錘回到血石營地不久,就派人來請李察去參加血石部落的狂歡宴會。在宴會之前,雷錘專門邀請李察出席部落祭祀儀式觀禮。

血石部落的祭壇深埋在戰堡地下,祭壇中央是一個強壯半獸人戰士的雕像,據說這就是血石部落歷史上最強大的戰士血石,在他突破了聖域之後,整個部落就以他的名字來命名了。而在祭壇周圍,還有幾尊要小得多的雕像,但也和一個普通半獸人同等大小。這些都是血石部落歷史上曾經晉入過聖域的偉大戰士們。本來雷錘還有一線希望把自己的雕像也留在這裏,但是為了殺掉迅影,為了複仇,以及族人今後的生存,他終于還是使用了流砂的神術卷軸,也由此把晉階聖域的希望徹底斷送。

在地下的祭祀大廳內只有李察一個外人,其餘都是血石部落最強大的勇士和最睿智的長者,一共有十來名半獸人。雷錘把迅影的頭顱擺放在祭壇上後,就開始唱起了悲涼渾厚的戰歌。

所有半獸人都應聲歌唱,并且圍繞着中央的祭壇跳起了極具獸人色彩的戰舞。他們的舞步笨拙而有力,歌聲嘶啞卻雄壯。李察的心髒也随着強勁的節拍開始跳動,整個人都似乎逐漸與祭祀大廳中神秘而古老的氣息融為一體。

随着歌聲,迅影的頭顱居然開始顫動,脖頸處本已凝結的斷面再次破裂,狼血不斷流出,而且竟然在祭壇上緩緩爬升,彙入到雕像腳邊的戰錘錘頭,逐漸滲透到雕像內。吸收了新鮮的狼血,那座雕像似乎活了過來,李察隐約感覺到有一縷強大的意識正在雕像中緩緩蘇醒。

雕像的眼睛也泛起了血色,流轉的血光如同目光,掃視着祭祀大廳中的每一個人。當那個意識注視到李察時,雕像雙眼中的血光驟然旺盛,李察意識中如同驟然炸響一個霹靂,又似有成百上千頭雄獅在齊聲咆哮,剎那間震得他眼前一黑,幾乎失去意識!

然而幾道強大的意識立刻彙入了李察的靈魂,與雕像中的意識發生劇烈的碰撞,瞬間把它抵沖了出去。那是來自于靈魂守衛水花、母巢和魔法奴仆們的力量。

意外的是,母巢現在強大的精神力量竟然已經超過了水花,而在剛剛的交鋒中,還在旅館埋頭研究的亡靈法師山德魯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于是也參與了這場戰争。只是他的魔法誓言比魔法奴役契約力量要弱得多,過于模糊的聯系使他無法傳遞過來太多的力量。否則的話,以當日沼澤中展現出來的強大精神力量,山德魯或将會給入侵意識以重創。

精神和意識層面的交鋒瞬間結束,雷錘和其它半獸人的腦海中忽然傳入一陣極為強烈的陣痛,于是紛紛倒地。當他們駭然爬起時,發現狼頭已經徹底幹癟,如同放置了很久的幹屍。而雕像已黯淡無光,祭祀到高潮時那縷缭繞不散的力量已經散去。

雷錘有點暈眩地按着頭,茫然地望向祭壇,摔倒讓他渾身的傷口都在抽痛着,臉都痛得有些變形扭曲。他和其它半獸人互相看了看,卻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于是只能當作是祭品不錯,引發先祖顯靈。而他們實力太差,承受不住先祖的威能。

長者和勇士那邊很快恢複平靜,而雷錘則拖着略有點跛的腳步,走到李察面前,凝視着他的眼睛,沉聲說:“遠道而來的異鄉人,尊敬的大法師,由于你的幫助我才能殺掉迅影,為部落中被它殘害的勇士們報了仇。現在你觀看了我們的祭祀,從此之後将是血石部落永遠的朋友。我們雖然并不強大,但在必要時,絕不會吝惜于為朋友犧牲生命!”

說着,雷錘伸出雙臂,與李察擁抱了一下,完成了儀式。

感受着雷錘強勁有力的擁抱,看着他蒼老的面容和滿身的傷痕,李察忽然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如果自己做出一個和剛德一樣的構裝,那麽雷錘就用不着使用流砂的神術卷軸,也不會加快走向生命的終點。

至少在現在這一刻,雷錘是個真正的勇士、合格的領袖和一個可以依賴的朋友。

但是随即流砂的話語湧上心頭,李察又想起了那堆顯然是搶掠而來的魔法材料,每一件材料上,都肯定染着不少的鮮血。而且血石部落,乃至血石營地,都不是對普通人類友善的地方。雷錘的一生中,手下不知道産生了多少條亡靈。

各種莫名的感覺交織在一起,李察忽然不知應該如何評判雷錘和他的血石部落了。于是他心底暗暗嘆息一聲,卻是又想起了自己位面入侵者的身份。

即使是混亂殘酷得十分單純的染血之地,是是非非,原來也依然複雜得無法說明。

在離開祭祀大廳之前,李察又向祭壇上的雕像看了一眼。那縷意識應該已受到重創,現在潛伏回雕像深處,開始休養生息了。不過在剛剛的交鋒中,李察已經察覺到那縷意識的力量帶有幾分神力的性質了。不然的話,也無法保留一縷血石當年留下來的意識。

這是李察第一次接觸到先祖崇拜的力量。

現在李察明白了母巢為何想要先祖崇拜的雕像了,它是想要吸收在雕像中蘊含的那縷神力。只不過,李察現在暫時不想去動血石部落的這處祭壇。

“反正這樣看來,染血之地乃至整個位面都會有無數的先祖崇拜部落,我只要慢慢找,肯定會找到不少。至于血石部落這裏……就等雷錘死後再說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李察如此想着,也如此安慰着自己。

祭祀之後,就是帶有濃重部落色彩的晚宴。

戰堡前半圓形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烤肉和劣質烈酒都源源不斷地供應上來,圍着篝火的半獸人們踏着鼓點的節奏跳着戰舞,不時停下來頓足捶胸仰天發出咆哮,這是自古以來的儀式,向先祖英靈起誓保衛家園,跳累了的就坐下來喝酒吃肉,然後再次加入隊列。

今晚血石部落的宴會多了幾個特殊的客人,除了李察之外,還有他的兩頭食人魔。因為提拉米蘇和三分熟的存在,晚會還多了一大鍋濃香撲鼻的肉湯。這鍋肉湯比血石營地的任何大廚做出來的東西都要好吃,因此更是受到沒什麽廚藝傳統的半獸人們的狂熱歡迎。單以這鍋肉湯的水準,兩頭食人魔美食家的稱號就名不虛傳,可是他們似乎也只會煮肉湯,至今李察還沒有看到過他們做別的熟食。

一場狂歡,惟一讓李察有些受不了的就是酒。他被迫和雷錘喝了滿滿三碗酒,那個碗極具半獸人的風格,粗、大。他還和每個半獸人長老喝過一碗,再和血石部落中最著名的幾個勇士喝過一碗……

所以狂歡晚宴結束時,李察是趴在三分熟背上回去的。他還未曾完全醉倒,可是翻滾的胃讓他全身無力,意識中也如同着了火,模模糊糊的,平時所有的謹慎和顧慮都在一一離他遠去。這一頓酒其實收獲不少,至少李察可以帶走的半獸人戰士從二十個變成了三十個。不過多出來的十個就只能是普通的半獸人戰士了。

食人魔的背部寬大厚實,三分熟走得也十分平穩,可是在路上李察仍然狠狠地吐了兩次。嘔吐讓李察稍稍好過了些,深夜時分變得有些清冷的風也讓頭腦開始清醒,但是血管中流淌着的酒精卻依然在燃燒着,讓他的意識飄忽不定。

在路上,李察開始思索明天。

到了這個時候,李察繼續停留在血石營地的意義就不大了,區區一口水井,哪怕是整個營地都不是他的終點,甚至連起點都算不上。

此外,他畢竟是入侵者,而血石營地距離人類王國并不遙遠,如果勇氣之神的軍隊也進入染血之地,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仍然十分危險。神殿一戰中,埃辛的強大和神殿騎士的悍不畏死都給李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假如是正面戰鬥,那麽李察很可能只是獲得慘勝的結果。既然在血石營地已經收獲到了能夠收獲的一切,那麽就該繼續深入了。

下定了決心,李察也到了旅店門口,這時他已經可以勉強靠自己走路了,于是就揮手讓兩頭食人魔去休息。相對于人類而言,睡覺對于食人魔的意義更加重大,鍛煉或戰鬥的成果,都要在睡覺的過程中才能夠固化下來。

已經空了的胃中一陣翻湧,李察又想吐了。于是他快步穿過旅店大堂,推開後門,準備在後院找個角落解決一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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