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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甘的敗局

撒倫威爾站在自己的辦公馬車車頂,眺望着遠方戰場,不斷吼叫着下達命令。他已經借助魔法的力量盡可能放大自己的聲音,可是在殺聲、喊聲、慘嚎聲驚天動地的戰場,他的聲音能夠抵達的範圍實在有限。

這時的法師早就失去了優雅與從容,汗珠不斷從他的額頭滲出、滾落,即使有魔法幫助,嗓子也早已因長時間的吼叫而變得沙啞,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盡忠職守的傳令兵們仍然流水般在他的馬車下以及前方的戰隊間穿梭來去,然而面對瞬息萬變的戰場,連撒倫威爾即時下達的命令都很難被準确執行,更不要說延遲幾分鐘到達的了。

“右翼!右翼頂住!混蛋,誰讓你們把重騎兵派上去的,把騎兵撤下來!沒看到對方後排正在準備突擊……噢!該死的,他們已經在突擊了!擋住……噢,不……尼斯,派一隊帝國騎士到右翼,突擊敵人的箭頭,記得帶上一個神官。”

随着撒倫威爾的吼叫,二十騎盔甲鮮明的帝國騎士縱馬,緩緩從馬車之後馳出,然後逐漸加速,數百米後已經臻至最高速度,他們長長的騎槍已經放平,借助戰馬沖刺的巨大慣性,迎向已經突破了前方右翼陣線的黑甲鎮熊騎士!

兩股鋼鐵洪流狠狠撞擊在一起,然而劇烈的碰撞卻以帝國騎士的慘敗而告終。高大雄健的帝國騎士在鎮熊騎士面前整整小了一圈,而力量上的差距甚至比體型還要大得多。他們大多連人帶馬被撞得倒飛出去,而鎮熊騎士們的魔駒則迸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碰撞的阻力似乎完全不存在,甚至連剎那停頓都沒有,反而加速追上倒飛出去的帝國騎士,一劍掄下,頓時有不少騎士連人帶馬被斬成兩段!

鎮熊騎士如同死神附身,來回席卷兩次,帝國騎士就已一個不剩。右翼的缺口卻越發的大了。好在這些黑甲的惡魔似乎不耐久戰,沖亂右翼陣形後就退了回去,換上無數服色雜亂、手中各種兵器都有的雜牌戰士沖入右翼,開始厮殺混戰。

右翼徹底混亂了,而此時又是一隊鎮熊騎士猛然鑿入中路,生生在嚴整的陣線中撕開了一個缺口,于是大量窮兇極惡的戰士跟随鎮熊騎士沖入陣列。

眼看鐵三角帝國與紅杉王國聯軍的大半個戰陣都将陷入混亂,就在此時,幾近崩潰的中陣忽然閃耀起一片神聖光輝,被光輝籠罩的戰士們好像人人喝下一瓶魔法活力藥劑般,瞬間精神大振,力量、反應乃至防禦都大幅提升,立刻給敵人造成慘烈傷亡,甚至兩名鎮熊騎士都被拉下魔駒。

不遠處,站在蠍獅背上的辛克蕾爾眯起了眼睛,輕輕舔了舔嘴唇,喃喃地說:“又是神術的臭味,我讨厭神官……”

她立在戰場邊緣的大部分時間裏,既不去指揮軍隊,也沒加入沖殺,好像神智不太正常的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複不停地自語着。

可是念着念着,辛克蕾爾的身影忽然消失了。頃刻間,她保持着消失前的姿勢,神态一如既往地充滿迷茫、天真和無辜,人卻出現在戰場上惟一一名大神官身後,此時離她原先的位置已經整整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然後她就如一個迷路的小女孩,東張西望,并且尖叫着快速逃向本方的陣線。

外圍拱衛着大神官的一小隊神殿騎士完全沒反應過來,只看到一個嬌小美麗如人偶,卻衣着暴露幾近全裸的小女孩從面前尖叫着跑過,甚至沒有人想到要伸手阻攔一下。

由始至終,她像是什麽都沒有做過。可是大神官的神術卻突然中斷,随後原本加持在戰士身上的神術也一一消失。

大神官滿臉的愕然,低頭看向自己胸口,只見那身奢華昂貴的神袍胸前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大洞,透過衣服上的破洞,可以看到袒露的胸膛上同樣出現了一個恐怖的空洞,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那不是心髒的位置嗎?帶着最後的疑惑,大神官眼中迅速失去了全部神采,仰天倒下。而奔跑的小女孩手中則不知何時多了一顆心髒。

可是這顆心髒卻不是大神官的,屬于神官的那顆心髒已經進了她的肚子。至于手上這顆心髒,辛克蕾爾只是嗅了嗅就扔在一旁,然後她的小手中奇跡般的又多出一顆心髒,滾熱的心髒還在頑強地脈動着,絲毫不知自己已經離開了原本的身體。

就這樣,辛克蕾爾的身影在上千人互相厮殺的戰場中忽隐忽現。她的神态嬌憨稚嫩,完全和鐵血的酷烈搏殺無關,就像一個任性的小女孩,一路摘着樹上的果實,可口的就咬上一口,不可口就扔在一旁。只不過其他小女孩撿的是真正的水果,而她摘取的卻是敵人的心髒。凡是她走過的地方,都有不少聯軍戰士突然動作凝滞,然後毫無征兆地墜馬,只看到身體下方一團鮮血正在快速擴散。

辛克蕾爾就這樣穿過激戰的戰場,走回到自己的陣線,她随手把手上捏着的心髒塞到蠍獅嘴裏,然後跳上了蠍獅的頭。她看了看戰場,忽然高聲尖嘯,伸手向前方一指,十名鎮熊騎士立刻驅動魔駒,向她指定的方向發起沖擊!

那裏正是她穿越敵陣的方向,就在鎮熊騎士沖鋒的前方,一個又一個神殿騎士突然墜馬。右翼和中陣的亂象開始繼續向外擴展,試圖把左翼一并卷入。

“該死的!那裏要守不住了!”撒倫威爾用力砸了下車頂的護欄。他猛然回頭高呼:“一隊帝國騎士,一隊神殿騎士!一百名重步兵跟上,加一位神官!”

命令下完,撒倫威爾忽然聲音一滞,在他身後,原本列成整齊方陣的雄厚預備隊現在已稀稀落落。新的命令一出,立刻有相應的戰士出列,沖進戰場去補強搖搖欲墜的防線。可是這撥援軍派出去之後,他手上的可用之兵就只剩下區區百名,其中騎士只有一隊二十騎,而法師和神官都已全部上了戰場。

惟一還沒有動用的法職者,除了撒倫威爾自己,只有一位十五級的大魔法師和一位十六級的大神官。後兩位論身份地位,都在紅杉王國中屬于真正的頂層,并不比撒倫威爾低。他們都屬于真正的大人物,不可能以身犯險。

“魔鬼……她是真正的魔鬼!我們必須消滅她!不惜一切代價!”大神官花白的胡子顫抖着,布滿皺紋的老臉也因為憤怒而扭曲。怒斥尚不足以表達出他的憤怒,還在用金質鑲玉的權杖重重敲擊着腳下的車頂。

“那是我的馬車!”撒倫威爾在心中怒吼着,但沒有把這句話真的叫出來。他還沒有吼出來的一句話是“既然你如此痛恨魔鬼,那就過去消滅她好了”。

但是撒倫威爾心中十分清楚,在看到另一位同樣是十六級的大神官被辛克蕾爾詭異而又輕易地掏出了心髒後,這位大神官是說什麽也不肯再上戰場了。他能做的,最多就是給行将出擊的預備隊加持一下祝福。

勇氣之神內安在紅杉王國境內勢力十分有限,一共也只有三位十六級的大神官。他們當中必定要産生一位未來的樞機神官。現在意外戰死了一位大神官,那麽活下來的這位晉升機會就從三分之一提升到了一半。這是巨大的提升,但假如他也戰死了,那麽沒出戰的那位機會就變成100%。

很簡單的數學,卻是不簡單的人心。

即使在諸神的榮譽下,也會允許信徒們保留一點自己的小小私心。

“那個女人,真的只有十五級?”撒倫威爾一臉鄭重地問身旁的大魔法師。

“我的魔法不會說謊,最多只有十五級!”大魔法師同樣鄭重地回答。

這位大魔法師還很年輕,和撒倫威爾差不多是同等年紀,将來幾乎是注定會成為大魔導師的人物。所以撒倫威爾在敬重之餘,也很清楚他也是不會上戰場的,除非戰局能夠達到掌控一切的地步,否則這類前程遠大、年輕還輕的家夥一般不會以身犯險。

大魔法師在戰鬥剛開始,就扔出去了一堆輔助魔法,完全盡到了他這次的随軍義務,無可指摘。

在撒倫威爾以往的戰例中,絕對不乏達到絕對掌控程度的戰例。不要說一場戰鬥,就是由系列戰鬥組成的一場戰役,基本由始至終都會在他的掌控下進行,并且按照他預定的劇本演變。即使有小小的意外,撒倫威爾手中習慣保留的強大預備隊也足以抹平所有的意外。

他“戰争藝術家”之名,并不是吹出來的,而是靠着大大小小幾十場戰争勝利奠定的。在領軍征戰方面,也僅僅因為年輕和資歷的原因,他才在鐵三角帝國中屈居在李施龍圖之下。至少撒倫威爾自己和他的手下都是這麽認為的。

正因過往威名,撒倫威爾才被選定成為這支聯軍的統帥,不然的話,按照正常習俗,怎麽也得是紅杉王國的将軍出任最高指揮才對。

然而觀戰到此時,還縮在陣線後面的紅杉王國大貴族、大領主們卻個個都在暗自慶幸指揮權沒有到自己手上。也就是撒倫威爾才能維持住眼前的這個戰局,換了是他們,恐怕早就被對面女魔鬼神出鬼沒的戰術突擊把防線撕碎,陷入徹底潰敗了。

可是撒倫威爾看起來也不過比他們支持的時間更久一些而已。

以撒倫威爾的辦公馬車為核心的指揮區前方,是一個數千人混戰的大戰場。

聯軍兩千精銳幾乎都已投入戰鬥,而且就連沒有算在兩千數字之內的幾百名騎士扈從也被投入戰場。

在撒倫威爾周圍至少還有八九百人的精銳,但那都是保護貴族老爺們的親兵,分屬幾十個貴族,不到要被圍殺的緊要關頭,誰也別想能夠調動這批人。就像撒倫威爾親随的五十名護衛騎士,也是不會進入戰場的。他們屬于皇家騎士,職責僅限于保護撒倫威爾自身的安全。

聯軍面對的,是多達六千的雜牌軍。

這支軍隊中什麽樣的人都有,從兇悍的匪徒到只會胡亂揮動武器的普通男人。不過一對一的話,染血之地的普通男人也比一般的王國士兵要強悍些,軟弱者沒有在這塊混亂土地上生存的餘地。所以眼前陣線交錯,雙方混在一起亂戰的局面,自然是對人數占優、個體戰力又不吃虧的雜牌軍有利。

戰場上職業軍隊的優勢就在于組織、紀律、配合,個人戰力集合成軍團戰力後,不是簡單的累計,而是疊加。訓練有素的戰陣能發揮出同比一倍半的殺傷力,士氣的保持也更久。

然而眼前的戰場上卻完全看不到這種優勢,聯軍壓根維持不住隊形,每每在撒倫威爾的指揮下哪塊戰線剛剛稍顯整齊些,鎮熊騎士們就會如一柄無可匹敵的重錘狠狠落下,把一切抵抗都砸得粉碎。

當黑甲騎士把頑強敵人的防線鑿穿之後,就會返身殺回己方陣線,重新列隊等候下一個命令,同時也能夠得到休息。随後撲上去吞噬掉混亂陣線的,便是那些如狼似虎的仆從部隊。

熊彼德家族的兩名大魔法師并沒有為己方戰士加持輔助魔法,他們的全部精力都在對方強者身上。

在魔法對決中,已經有四位十級以上的聯軍魔法師被狂風驟雨般的魔法轟殺,此外還有三名十二級的神官成為他們的犧牲品。這就看出了諾蘭德和法羅之間魔法文明的差距,在法羅位面,兩個同樣等級的大魔法師面對這些敵人時最多艱難取勝,絕無可能像現在這樣摧枯拉朽般的一一點名轟殺。

而辛克蕾爾則更是詭秘可怕,她總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可又随時會歇斯底裏的爆發。混戰的戰場對她沒有絲毫困擾,想到哪裏就到哪裏,而且那種和瞬間移動類似的能力極為恐怖,讓她總是可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目标身旁,而後對目标一擊而殺。

她的手,腳,膝蓋和手肘,乃至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可以變成兇器,而暗淡無光的雙刀則鋒銳得可怕,在刀鋒前,帝國騎士的重裝板甲簡直就和紙糊的一樣。

辛克蕾爾出擊的次數并不多,可是每次都一舉逆轉局部戰況。十六級的神官、十四級的大魔法師、一個十六級的聖域騎士都先後死在她的手裏,而且是在戰場上!只有聖域騎士臨死前的反擊讓她吐了一口血,那赫然是黑色的污血!

蠍獅靜靜蹲伏着,它十米的巨大形體本身就是難以言喻的威懾。它的戰力還沒有完全顯示,似乎只負責在辛克蕾爾呆呆獨立時守護她。曾經有一隊精銳的騎士突破雜兵,沖向蠍獅,結果被它尾針上噴出的一團毒霧籠罩,半分鐘內就全部毒發身亡。噴過毒霧的蠍獅也顯得有些萎靡,但在辛克蕾爾一顆接一顆喂下心髒後,它又重新變得神采奕奕。在蠍獅周圍十米都沒人敢于接近,連鎮熊騎士都不願靠近它。

以精銳之師面對幾千烏合之衆,撒倫威爾原本以為将會是手到擒來的一戰。

數量上的劣勢只是表面上的,曾經指揮過紅色哥薩克護衛隊的經驗,讓他知道己方近三千精銳職業部隊的真正戰鬥力其實成倍超過對手,更不用提戰損對臨時拼湊起來的雜兵的影響了。

可是戰争卻完全沒有按照他的預想進行,魔鬼般的少女同樣表現出對戰場無比敏銳的嗅覺,戰場的強力支點被辛克蕾爾一個個拔除,穩定的戰線被鎮熊騎士強力碾碎攪散,最終戰局還是變成了一場混戰。

而辛克蕾爾帶來的人居然有六千!以撒倫威爾對染血之地的了解,恐怕所有能找到的成年男人都被她驅趕到了戰場上。最讓他難以理解的是,對方的實際戰損要超過己方,但是這些被強迫進入戰場的雜兵竟然幾乎沒有人試圖後退或者逃亡。

當辛克蕾爾的身影再次消失閃現,并出現在一隊苦戰的帝國騎士中時,撒倫威爾只覺得眼前一黑,知道這隊騎兵肯定完了。這個魔鬼少女已經殺了多少人了?她好像從來不會疲勞,也從來不會受傷。

撒倫威爾甚至有種錯覺,那少女明明是疲累且傷痛的,可是只要她啃食了幾顆強者的心髒,就會重新變得精神煥發。

其實這不是他的錯覺,辛克蕾爾身上帶有四階的魔紋構裝:黑暗獻祭。這個構裝賦予她一種類似于血脈天賦的能力,可以從敵人凝聚精華的身體部位中汲取大量生命力,補充自身的消耗以及修補一定的肉體傷損。

這是一個極為強大的構裝,強大到直逼五階構裝的程度,然而缺陷也同樣明顯,那就是黑暗獻祭的能力為永恒與時光之龍所厭惡,所以擁有者很難得到時光類的神賜。也即是說,在漫長的強者之路中,他們要比對手少至少上百年的生命。

眼看着辛克蕾爾再次毀滅了一隊神殿騎士,撒倫威爾一把抓住身邊的大魔法師,用通紅的雙眼死死盯着他,以最大的音量怒吼着:“好好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十五級?你現在還敢說她只有十五級?”

“至多十五級。”年輕的大魔法師有着異乎尋常的自信和冷靜,他冰冷而堅決地拍掉了撒倫威爾的手,毫不客氣地說:“魔法不會說謊,等将來有一天,你就會相信這句話。十二級的大魔法師先生!”他着重強調了十二級這個關鍵詞,這讓撒倫威爾的臉色自然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可是作為年紀與撒倫威爾相當的十五級大魔法師,其地位絕不比他皇子的身份低,相反還要高出一些。而且這位大魔法師屬于紅杉王國,并不必然要買鐵三角帝國皇子的帳。若不是撒倫威爾戰争藝術家的聲望,年輕的大魔法師早就為這句冒犯之言翻臉了。指揮區的衆人盡管貌合神離,可是仍有不少人已經看出戰局不妙了。

雖然對方陣亡戰士已經超過兩千人,但己方折損也已過千,這讓數量對比從一比二變成了接近一比四。戰線随時都有可能崩潰,而在對方戰線後方,鎮熊騎士們再次集結,這次不是以十騎為單位,而是所有騎士都開始集結。顯然辛克蕾爾要以一次決定性的突擊終結對手!

“撤退吧!”撒倫威爾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只覺得滿嘴中全是苦澀。

這場失敗将成為他人生中難以洗去的一個重大污點,損失了整團的精銳帝國騎士和五百名機動步兵,對于鐵三角帝國來說也是很沉重的損失。而整編的神殿騎士團和戰鬥神官團的覆滅,又會給帝國在紅杉王國的天然盟友,勇氣之神神殿以沉重打擊。一名大神官,一名聖域騎士,以及為數衆多的魔法師戰死,這種損失猶在騎士軍團之上。

而且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身旁這位大魔法師一定會把敵人的力量釘死在“十五級”這個标杆上,因為“魔法的力量不會說謊”,并且以他天才魔法師、未來的大魔導師身份為此判斷作出背書。

當馬車開始掉頭時,撒倫威爾最後看了一眼戰場,忽然有種想要罵人的沖動。看吧,那個女人又幹掉了整整一打的重步兵,幾乎就是一具永遠不會停歇的殺戮機器!在此之前,她還幹掉了一個大神官和一個聖域騎士,如果這也只是“十五級”的戰鬥力,撒倫威爾敢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

撒倫威爾很想問問這位天才大魔法師的腦袋裏是不是都裝滿了酒糟一樣的魔力,他所知道的沒有哪一個十八級以下的家夥能夠在正面戰場上達成如此戰績。撒倫威爾敢以皇室先祖名義起誓,不管那個魔鬼少女等級是多少,她的戰力絕對有十八級的水準。

在撒倫威爾下令之前,許多貴族領主就已經看到情勢不妙,先一步撤離了戰場。貴族私兵們形成數十股細流,混亂不堪地向着遠離戰場的方向而去。至于仍在殊死戰鬥着的戰士們,則被無情地抛在了身後。

這在貴族戰争中是常見的情景。戰士死了還可以招募,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聘雇傭軍,可一旦領主被俘虜,就有可能被斬殺。最好的結局則是交上一大筆贖金,有這筆錢還不如用來雇傭戰士呢!

遠方的辛克蕾爾忽然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尖叫,那頭巨大蠍獅載着她騰空而起。它龐大的身軀每個縱躍都有數十米遠,以不可思議的高速強行沖過戰場,向撒倫威爾追襲!

後撤的隊伍中不乏強者,因此只有稍許慌亂。

仍然站立在馬車頂部的撒倫威爾和十五級大魔法師同一時間施放了六級魔法解離術,兩個深綠色的魔法光球瞬間鎖定辛克蕾爾,疾速飛去。

少女一躍而起,再次以閃移的能力沖入馬車前列隊阻攔的護衛隊中,放手大殺。這次她的身形不再若隐若現,恍若一道黑色的龍卷風,高速旋轉着楔入隊列,飛舞的雙刀下頃刻間就有四五名精銳衛士喪命。

然而兩個解離術光球在空中轉了個彎,依然锲而不舍地向她飛來。她伸手抓起兩名護衛,反手擲到解離術上。其中一名護衛立刻通體染遍綠色,一眨眼工夫崩解為飛舞的塵砂。

另一個明顯強壯,反應也迅速得多,鬥氣閃了一下就被解離術撲滅,但是致命的綠色也淡了不少,終于抗過了解離的魔法力量,卻也受到重創,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已失去了神智。而兩個解離術的魔法力量同樣波及到了辛克蕾爾,讓她臉上泛起一層異樣的慘綠。

就在辛克蕾爾繼續向馬車沖擊時,車頂的大神官已經驅動了一個精致華麗的神術卷軸,随着他的怒喝,一枚巨大的神文符號出現在空中,随後神力波蕩彙聚成巨大的破壞力量,被大神官的力量引導着,悉數沖擊在辛克蕾爾的身上。

這是七階的真言神術:懲戒,原本是範圍作用的神力,卻被大神官引導着全部轟擊在辛克蕾爾身上,居然讓她又噴出一口烏黑的濃血,向後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蠍獅呼嘯而至,牙咬爪擊,撕碎了幾個想要上來撿便宜的戰士,牢牢護住辛克蕾爾。少女呻吟了一聲,才抓着蠍獅的鬃毛爬上了它的後背,冷然盯着馬車頂部的大神官,沒有繼續追擊。而在她目光的凝視下,大神官的臉色顯得極為難看,握着權杖的手在微微顫抖,只是強撐着挺立不動而已。

撒倫威爾環顧一周,看着正簇擁自己主人倉皇逃跑的近千名精銳私兵,不由得再度想要破口大罵。如果這些戰士都交給他來指揮,如果馬車車頂這兩位能夠早些出手,而不是站在那裏指點江山,說什麽“魔法的力量不會說謊”,那麽這場戰鬥的戰局說不定早就被扭轉了。

可惜,已經發生的事是不存在如果的。

聯軍殘餘的戰士們仍在殊死戰鬥着,他們雖然已被抛棄,但是信仰和榮譽仍支持着他們血戰到底。他們都知道,這個少女是魔鬼的代言人,常常随心所欲虐殺俘虜,即使成為魔鬼的仆從也不能避免悲慘的命運。而且他們也不是染血之地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流民,他們是國家的軍人,有着家庭、家族、家園,堕落茍活和榮耀戰死之間,他們選擇了後者。

聯軍戰士們的英勇纏住了敵人,也為貴族領主們的撤退争取了時間,卻注定不會有什麽人記得他們,除了他們的家人。

辛克蕾爾靜靜站在蠍獅頭頂,前一刻她還如破碎的人偶娃娃般羸弱,現在似乎已經緩過氣來,她的氣息正在不斷增強。

有一點撒倫威爾沒有猜錯,那就是辛克蕾爾雖然只是十五級的暗影殺手,然而她卻是标準的三階構裝騎士,四階構裝黑暗獻祭更使她的戰力超越了普通三階構裝騎士。在四個三階、一個四階構裝的加持下,她的戰力即使在諾蘭德也能媲美聖域,在聖域标準縮水到十六級的法羅位面,即和十八級的鎮國強者無異。并且由于黑暗獻祭強大的恢複能力,在戰場上她的真實戰力甚至還能有所提升。

正如李察此前所思考的那樣,魔紋構裝是諾蘭德和法羅位面之間決定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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