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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懷

“等一下。”李察叫住了流砂,然後說:“我在家族城堡中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感覺那東西應該是祭品,但是不能确定。你叫幾個神官過來鑒定一下吧。如果确定能夠用于獻祭,那就直接用了。”

“又要便宜我?”流砂似笑非笑地問。

“好處總得是自己人占了,快去!”若不是旁邊還有幾個神官在看着,李察早就一巴掌拍到流砂屁股上了。

流砂轉身離去,片刻後重新回到偏殿,身後則跟着諾蘭大神官和費迪南德。

一行人跟着李察回到浮島,直上城堡頂樓。

在歌頓平時沉思默想的地方,被重重包裹的星獸頭顱還靜靜地放在那裏。在看到它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李察已經看到過幾次了,有了準備,然而諾蘭和費迪南德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這就絕不一般了。

諾蘭仔細看着包裹着星獸頭顱的材料,片刻後驚呼一聲:“這是禁魔織布!可以徹底隔絕空間的傳奇物品。這裏面裝的是什麽,需要禁魔織布來裝?”

“我來看看。”費迪南德上前一步,運起鬥氣護住全身,才小心翼翼地掀起禁魔織布的一角。

費迪南德的鬥氣熾熱鮮紅,當提聚到極致時,已有若實質,如一片片鮮紅水晶般飄在身體周圍。當禁魔織布掀開一道縫隙時,露出了一塊呈現湛藍色的肌膚,上面覆蓋着片片如水晶般的鱗甲。半透明的甲片內,則是飄浮着一片片大陸影像。

諾蘭瞥到一眼,全身一震,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全力尖叫一聲:“不要打開!!”

可是她叫得已經有些晚了,禁魔織布又被拉開了一點,于是一顆青藍色的眼珠露出一線!

費迪南德的反應速度無與倫比,聞聲立刻松開手中的織物,并且立刻後退。但是已經晚了,他身周的鬥氣忽然被塗上一層藍色,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的左臂也同樣染上了藍色!

費迪南德大叫一聲,瞬間退出十米,可是他人是退回來了,整條左臂卻留在原地!那條手臂,無論臂甲、衣服還是手臂,都從裏到外浸透了湛藍的光輝。

然後,就在李察等人面前,那條手臂驟然爆開,化為滿天閃亮星塵,徐徐飄落,宛若夢幻。可是所有人的心底都驟生寒意,一時失聲!

“這是,星獸的頭顱!”諾蘭的聲音都在顫抖着,顫抖來自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恐怖。她雖然是大神官,但正因如此,也就無比珍惜生命。

還好費迪南德後退時,還及時控制了鬥氣的外放,禁魔織布安然落下,遮住了星獸的眼睛。要不然,恐怕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手臂了。他肩膀上留下了一個光滑無比的切面,傷口封着一層淡藍色的晶層。

“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諾蘭大神官臉色慘白,心有餘悸地問。

即使在諾蘭德,星獸也是十分強大。每次星獸入侵時,如果處置失當,就有可能釀成一場小規模的災難。即使死亡,只要眼睛仍然完好,星獸的碎星凝視也同樣威力無窮。而星獸整個身體部分,最難摧毀的就是眼球了。

李察臉色也是十分難看,說:“這是前不久我的老師送過來的。”

“蘇海倫殿下?怪不得。”提到傳奇法師時,諾蘭也浮現出崇拜之色。這顆星獸頭顱,就足以證明傳奇法師的強大。

費迪南德臉色透出一層異樣的淡金色,但是話音還比較穩定,說:“抱歉,我想我得立刻趕回永恒龍殿,因為傷口需要馬上做些處理。”

說完,費迪南德直接從窗口飛了出去,在空中一閃而逝。

諾蘭再看了一眼星獸的頭顱,神色複雜,說:“李察,這顆星獸頭顱,恐怕必須梵琳大神官親自來判定價值,我現在只能先把它帶回永恒龍殿。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價值一定已經超過了高級獻祭的标準。”

李察想了想,說:“可以。我只有一個要求,獻祭儀式由流砂主持。”

這一次,連諾蘭都流露出羨慕之意,然後說:“好的,我一定把你的要求轉達給梵琳大神官。”

流砂淺淺一笑,也不顧諾蘭在旁,直接在李察唇上一吻,然後就跟在諾蘭之後離去。諾蘭直接就提了星獸頭顱從窗口離開,順手還捎上了流砂,于不經意間顯示了一下永恒龍殿神官的強悍力量。

流砂和諾蘭走後,李察所有的事情都基本處理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必要的補給物資和交易商品到位。原本這種自由的時間,李察都會用來制造構裝,因為繪制構裝的過程同樣對魔力增長有所幫助。或者用來冥想也可以,李察剛剛成為十二級的大魔法師,還有太多的提升空間,怎樣努力都不為過。

不過,在離開之前,李察忽然浮上一個疑問:這個樓層是用來幹什麽的?

舉目四顧,李察看到的只是空蕩蕩的一片空間,什麽都沒有,甚至連最基本的裝修都沒有。在他前方就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窗。不,準确點說,那不應該稱為窗,而是直接把整面牆都拆了去。所以碩大的星獸頭顱才能夠從窗口進出。

整個樓層沒有分隔牆,也沒有房間,就是完整的一片巨大空間,無比空曠。原本星獸頭顱放在這裏的時候,李察一踏上這層注意力就會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現在星獸頭顱被拿走了,他才得以看清這裏的全貌。

浮島上寸土寸金,歌頓也沒有窮奢極欲的習慣,為何會把整層的樓層空在這裏?

李察信步走着,仔細看遍了樓層的每個角落。最後發現了一片略為光滑的地方,似乎是經常坐過留下的痕跡。

李察想了想,也在痕跡上坐下,四處張望,于是發現坐在這個位置上時,浮世德和各個浮島都恰好被上下樓板擋住,舉目望去,能夠看到的只有無盡天空。若是白天,看到的是純淨澄澈的碧藍天空,在夜晚,則是輪轉如梭的七月彩虹。

可是,他是想要看什麽嗎?或者說,這些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慢慢的,李察心中浮上一個新的想法:這個男人,心裏絕不會只裝了這麽一小片天空。他坐在這裏,或許根本不是想看到什麽。

于是,李察嘗試着閉上眼睛,感受着周圍,感受着撲面而來的勁風。漸漸的,李察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感到了些什麽,卻一時又抓不住。他也不着急,只是放自己的心歸于平靜。多年的冥想功底在這一刻起到了作用,李察的心逐漸歸于寂靜,卻又不是冥想。

他只是坐着,什麽都不想,把心放空。

當心空了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有地方裝下新的東西了。能夠裝下多少,完全取決于心胸有多開闊。

李察覺得,自己似乎裝不下多少東西,放下兩張未來的畫面就已經快滿了。

可是那個男人呢?

那個男人的心中,似乎可以容納整個世界。又或者,只能放下一個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李察終于張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微不可察地發出一聲嘆息,站了起來。

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李察憑窗而立,俯瞰着滿城燈火如螢。今晚琥珀之月高挂蒼穹,昏黃的月芒與那星星點點燈火交織在一起,渲染出了無盡繁華,然而在絢爛如錦之後,卻又是比夜更深的黯。陰謀、罪惡、奢侈和欲望,共同凝聚成一世的浮華。

原本李察是完全把自己投入到這浮華之中,奮力拼搏,滿心以為總會在狂風驟雨中登頂。可是一路埋頭苦苦攀登之後,擡頭一望,頂峰卻還在遙不可及處。

而那個男人,就站在絕頂上。

李察明白,路還很長。可是再長的路,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就總有抵達終點的時刻。

李察下樓時,看到老管家站在樓梯口,顯然在等着自己,不知道守候了多久。

老管家受的傷還沒完全好,神術雖然能夠治愈外傷,但是筋骨受損仍需要慢慢休養,他的行動依然很困難。可是李察回來之後,他就強撐着下床,履行所有的職責。至少現在,從他那挺拔站立的姿态上看不出有任何懈怠的跡象。

“少爺,有兩位客人來訪,已經在會客廳裏等着您了。一位是菲利浦陛下的四皇子尼瑞斯,另一位是鐵血大公爵的公子阿伽門農。”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來了?奇怪……好,帶我去見他們。”

李察一走進會客廳,尼瑞斯就站了起來,笑着說:“這間會客廳可真夠簡陋的!你們阿克蒙德可是有着九個,不,十個專屬位面了,怎麽還這麽小氣,連會客廳都舍不得裝飾一下。”

李察倒确實是無言以對。必然的奢華是禮節的一部分,不過歌頓顯然從來不看重這個。

“說正事。”阿伽門農插了一句。

尼瑞斯只得說:“好好,聽你的。李察,我聽說你們的綠森位面發生了叛亂,龍法師麗娜顯然自己搞不定這件事,或者說她根本不想靠自己搞定。所以呢,你肯定要去綠森位面平亂的,我們兩個這次過來,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綠森位面打一仗的。”

“去綠森位面打一仗?”李察的表情很是古怪。

這件事說實話和他們兩個毫無關系,雖然不明白他們突然跳出來想要幹什麽,難道這是兩個戰争狂?

“這個……這是阿克蒙德家族的內務……”李察很委婉地說。他倒不是擔心尼瑞斯和阿伽門農會窺視綠森位面,皇室和鐵血大公的家底可比阿克蒙德厚實得太多了。他們不是缺少位面,而是缺少能夠開拓位面的人。但是邀請或者說是允許其他家族的成員參與私人位面戰争,這裏面有很多種意義。

“不要緊,你幫了我的忙,這件事就算我還你一個人情好了。喂,你不是懷疑我的戰鬥力吧?雖然我承認自己比你英俊,但是我可是很能打的!”尼瑞斯的聲音越來越高,隐約有發飙的跡象。

李察哭笑不得,這位殿下的思維之跳躍,連他都覺得有點跟不上,只得說:“好,好!出發的時間是後天早上六點,傳送地點就在浮島上。”

“好,我們會準時到的!”見李察答應了自己參戰的要求,尼瑞斯即刻變成滿臉陽光,立刻拉着阿伽門農離去。

李察搖了搖頭,只是把這件事當成兩個大貴族子弟的游戲而已。尼瑞斯和阿伽門農的個人實力的确出衆,穿戴上完全武裝後,甚至有可能具備聖域級別的戰力。但是戰争并不是個人決鬥,強大的高端武力是很重要,可并不是能夠決定一切的因素。

此時夜還不夠深,李察于是來到歌頓的作戰室,重新在魔法沙盤上調出綠森位面的形勢圖,手托着下巴,開始反複思考作戰方案。當然,在他的推演中充分調動的是麗娜的軍隊加上自己和流砂,并沒有把尼瑞斯和阿伽門農這兩個意外當作主力,倒不是對他們力量的不信任,而是李察還是習慣了依靠自己能掌控的力量。

他是如此專注,以至于沒有看到龍法師麗娜的身影悄然從門口經過。麗娜本來已經走過作戰室,步向自己的房間。在這一層城堡內,歌頓為每一位騎士準備了一套私人房間。不過她又退了回來,凝望着沉思中的李察。

作戰室的燈光柔和而微暗,魔法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而魔法沙盤的光芒則自下而上。李察就站在兩片光源中間,凝神沉思。光和陰影勾勒出了他臉龐上線條分明的棱角,于清秀俊美中又透出一種紮實的沉穩,以及如磐石般的硬氣。而李察的專注,格外給他塗抹上了一層隐約的魅力。

恍然間,麗娜仿佛又看到了歌頓站在那裏。

每到大戰之前,歌頓總會反複思考每一個細節。這個粗犷狂野的男人,背後其實有着不為人知的細致。從他雙手中誕生的諸多奇跡,全是充分準備的産物。

雖然麗娜并不認為李察去了就能對綠森位面的戰局起到什麽作用,她更多是想為難一下這個漂亮的少年而已。她已經有了成熟的方案,一旦李察失敗,她會抛下軍隊,以占據絕對優勢的個人武力一步步蠶食叛軍,直到把所有的叛軍都消滅為止。至于那位聖域強者,麗娜全力一擊就會給他帶來不小傷害,哪怕有魔法塔的庇護,龍法師一樣可以慢慢磨死他。

雖然這樣取得的勝利,她會付出必須休養一段時間的代價,也會影響位面開拓速度,但是在目前風雨飄搖的狀态下,守成比擴張更重要。

所以借口綠森位面的叛亂需要幫助,麗娜想要看到的其實只是李察有迎難而上的勇氣就足夠了。李察還年輕,還有遠大的未來,時間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和任何一個十七歲的同齡人相比,李察已經出色得讓人難以置信。

可是不知為何,看到李察現在這個樣子,麗娜心底竟然泛起一個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想法。難道,李察真的會打贏這場戰争?

難道這個少年也會像歌頓那樣,成為能夠創造奇跡的男人……

誰又知道呢?在這個小小少年身上,不是已經有奇跡誕生了嗎?當他被認為有構裝師天賦時,又有誰曾經想到,在他的第一次構裝發布會上,會石破天驚地發布兩套套裝?在這個年紀,他的名字已是可和崛起時的盧迦迪摩并列了。

也許,他真能打贏這場戰争呢!

麗娜想着,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前往綠森位面的時候了。龍法師在城堡地下室修建了一個小規模的傳送門,等候在傳送門前的有李察、流砂、以及尼瑞斯和阿伽門農。

兩個身世顯赫的年輕人顯然做了充足的準備,兩個人都是一身傳奇級別的盔甲,武器更是比一般的傳奇裝備還要強些。不僅如此,阿伽門農背上還有一個明顯有空間屬性的封魔箱,誰也不知道裏面放了多少補給。至于尼瑞斯,左手腕镯和兩個戒指也都是空間裝備。

他們的裝備太奢華,準備也太充分,以至于李察都呆了一呆,不禁問:“你們想要在綠森位面呆多久?”

“平叛戰争啊,至少也得打上一兩個月吧?別擔心,我可是準備了三個月的物資呢,不是我自己,是夠我們四個用的。”尼瑞斯拍着李察的肩膀,笑着說。

李察完全無語,等傳送門架好,第一個跳了進去。

從傳送門的另一端出來時,李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無邊無際的森林。綠森位面,名字果然起的貼切。森林一望無盡,茂密的樹冠遮蔽了天空,風中滿是青郁的氣息。

李察剛剛吸了口帶着潮濕的空氣,心頭忽升警兆,于是立刻以僵硬如鐵的姿勢倒下,啪的一聲整個人平平地拍在地上!

空中響起一聲尖嘯,一枝利箭從李察原本站着的地方掠過,深深插入一株大樹的樹幹,箭尾仍不斷顫動着。

李察翻身躍起,反手揮出兩個瞬發火球術,先是限制了襲擊者左右範圍,随後一片酸霧籠罩了箭射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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