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意志與鋼鐵
兩小時後,奧多姆的視線中終于出現了李察的部隊。臨時營地顯然剛剛搭建好,篝火都沒有來得及全部點燃。雙方隊伍既然接近到了這個距離,對方顯然也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因此此時李察的部隊已占據了營地旁惟一的一塊小高地,正在作最後的整隊。
只不過看到李察那意外嚴整的軍容,以及麾下戰士格外精良的裝備,奧多姆的眼角不由得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雖然嚣張,卻不是一昧狂妄自大的人,自然明白眼前看到的意味着什麽。
這場仗,比他預想中的要難打得多。
在小高地頂端,李察看着對面奧多姆的軍隊,不覺有些意外,問:“不是說黃昏城堡還有蒼鹿伯爵的兩千部隊嗎,怎麽只來了七百?”
克拉克仔細觀察着對面部隊的構成,說:“領兵的是奧多姆爵士,他可是聖域強者。嗯,看來他把全部的騎兵都帶出來了,隊伍中還有兩個大神官和兩個大魔法師。”
天空中有幾只巨大的蝙蝠在來回飛舞着。白天看到蝙蝠是有些奇怪,但現在奧多姆的注意力都在對面的敵人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頭頂上飛過的是蒼鷹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這時一只精英蝙蝠已經看到了老霍根率領的後續步兵。雖然一路急行軍,但距離戰場仍然超過三十公裏。
李察的表情有些古怪,說:“就憑這點騎兵,也想吃掉我?”
克拉克還從來沒有看過李察指揮的戰鬥,但卻很熟悉人類王國軍事貴族正規軍的戰力,他在心中判斷了一下雙方的戰力,面色凝重,說:“李察大人,恐怕這一戰不容樂觀。”
李察似笑非笑,說:“你看着就是。”
說完,李察向奧多姆遙遙一指,然後手掌翻轉向下,做了一個割喉的姿勢。
聖域強者的感知都是非常強大的,相隔千米,奧多姆已經看到了李察的挑釁動作,立刻從粗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周身的骨節噼啪作響。他胯下的戰馬感受到主人的狂怒,也開始焦躁不安,不斷用鐵蹄開始刨土。
奧多姆摘下鞍側挂着的巨大三頭鏈錘,高高舉起!
三十親衛鐵騎、一百精銳重騎、三百鷹旗騎士、以及三百輕騎依次列好隊形。戰馬開始不安地噴着響鼻,騎士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終于,奧多姆從胸腔中迸出一句嘶吼:“殺光他們!”
奧多姆黑色的身影如風如電,一騎當先沖出。一隊隊騎士依次而動,向對面的敵人沖去!
大地已在微微顫動,看到數百鐵騎迎面沖鋒的氣勢,就連克拉克都有些變了臉色。
獵魔之槍的戰士的确精銳,但就如奧多姆所判斷的那樣,在正面戰場上,他們絕不是正規騎士團的對手。克拉克睿智且經驗豐富,也很清楚這一點。重騎沖鋒的威力,幾乎難以破解。
在這一時刻,李察居然還有餘暇确認了一句:“奧多姆是不是真的十六級?距離有點遠,我的偵測術放不出去。”
“确實是聖域!”克拉克特別強調了聖域一詞。而李察這一方,等級最高的就只有十三級。
“只是聖域而已。”李察淡淡地說。
李察提起了法杖“命運雙子”,轉頭對克拉克說:“一會不要忘了給剛德加持強化戰争傀儡。”
重裝騎士彙成的鋼鐵洪流滾滾而來,距離李察的戰陣百米左右時,紛紛放平騎槍,開始全速沖擊!
這時,李察的陣列中忽然響起高亢嘹亮的歌聲,充滿了殺伐之氣,金鐵之音!這是奧拉爾晉升十一級後新學會的戰争之歌,效果比精靈戰歌更勝一籌。
站在第一排的野蠻人戰士紛紛血脈沸騰,仰天發出咆哮般的戰吼,用力将重盾插入地面,再用肩膀抵住。後排的野蠻人戰士則将鋼鐵支架插在地上,另一頭頂在重盾上。這樣成倍地增強了他們抗沖擊的能力。再後排的野蠻人戰士則把長槍架在盾沿上,指向前方。
後方的人類初階戰士則握緊了戰斧,肅然而立。他們是天生的戰鬥單位,永遠不知道什麽是恐懼。
伊俄則帶着太陽般明媚的微笑,似緩實快地走着,口中的神語如聖歌般恢宏嘹亮,手中金色法杖每次揮動,就會灑下一大片陽光般的光輝,每片光輝,足以覆蓋三四十名戰士。轉眼之間,前面四排的幾百名戰士就被加持了堅定意志、非凡強壯和神輝铠甲等三個效果,戰鬥力直線飙升。
永恒龍殿的戰鬥神官第一次出手,那份輝煌,那種從容,那股氣勢,就是法羅老牌的大神官克拉克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李察卻覺得自己越看這小子越不順眼。
距離還有五十米……
沖鋒中的奧多姆卻覺得一顆心正漸漸向下沉去。
戰歌和大範圍的神術效果,每一樣都讓他的心髒為之一顫。和對面的神官相比,奧多姆覺得自己身後的兩個大神官完全就是白癡。他們費了半天的勁,就只是為自己的親衛鐵騎們加持了輔助神術,而且只有一個效果。奧多姆現在身上倒是帶着三個神術效果,但是相比之下,卻只和對面的野蠻人戰士相當而已。而對面至少有上百個野蠻人!
還有三十米……
奧多姆忽然覺得大地的顫動有些異常!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批批重裝戰士正從旁邊的樹林中湧出!只從他們奔出的速度,就知道至少是九級的戰士,和受封騎士的實力只差一線,完全是精銳中的精銳。可是這種堪比鷹旗騎士的精銳,怎麽會有數百之多,而且只是步兵?哪怕是重裝步兵!是哪個統帥奢侈到把他們變成步兵?這要何等的白癡才能幹出這種事?
奧多姆覺得自己的怒火已無法遏制。除了殘暴魯莽,他其實領軍陣戰都有一套,無論統帥還是個人戰力,都完勝老霍根。因此只掃了從樹林中湧出的戰士一眼,就本能地感到心疼。還好,這批戰士的裝備還算精良,這點倒是說得過去。
然而下一刻,奧多姆就感覺到不妥,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浮起,瞬間就已不可抑止!這批精銳戰士顯然是抄自己後路來着,兩翼的輕騎兵絕對擋不住他們!如果被他們從後沖擊,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強烈之極的危險感覺下,奧多姆的頭發根根豎立,他高高舉起飛旋的三頭鏈錘,用盡全力咆哮起來:“沖過去!”
只有沖過去,鑿透李察的陣型,才有生路!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強烈之極的閃電突然從天而降,狠狠轟在奧多姆身上!盡管身上有神術效果的防護,但這道閃電的威力卻是強極,強得了不可思議!奧多姆幾乎在瞬間鬥氣盡展,但仍是全身一晃,大半頭發胡須都化為濃煙,腦袋中更是一陣眩暈,險些從戰馬上栽下來。
李察戰馬前提,手中的命運雙子高高舉起,堕落天使像上電光缭繞,通體強烈至幾欲盲目的光芒一綻既收,盡顯傳奇法杖的風采。
剛剛一記六級的閃電術,在命運雙子的加成下,就差點把沒有防備的奧多姆從戰馬上劈下來。而且還有數道細小的閃電散溢而出,将奧多姆身後貼得最近的幾名親衛擊得搖搖欲墜。這記閃電不光達到了七級魔法的威力,還有了一點連鎖閃電的威勢。
李察決定,自己才應該是戰場上的主角。
他策動戰馬,來回奔馳着,手中的命運雙子不斷揮舞,一道道閃電從天而降,狠狠轟擊在奧多姆的隊伍中,威勢驚人。
然而奧多姆雖然滿面焦黑,卻咬牙沖過了最後十米,沒有從戰馬上掉下!而且他延展的鬥氣甚至還護住了靠自己最近的幾名親衛。聖域強者的氣勢,在這一刻盡數顯現。
李察面沉如水,沒能把奧多姆從戰馬上擊落,就無法壓過伊俄的風頭。這個戰鬥神官,實在是太過光彩照人了。可是李察已經動用了熾熱的血脈能力,若想再進一步,就只有靠流砂的沸騰。可是在這種場合下使用沸騰,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李察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冷靜,剛剛最适合的魔法并不是閃電的狂轟濫炸,而應該是自然召喚。突然出現在重騎沖鋒隊形內的兇暴熊,絕對會讓對手嚴整的隊形發生混亂。失去了陣形,也就意味着騎兵的殺傷力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還有最後五米!
奧多姆咆哮着,空中飛旋的鏈錘終于落下,三顆沉重的錘頭分別砸在三名野蠻人戰士的盾牌上。精鋼覆面、硬木為裏的重盾四分五裂,盾後數名野蠻人的龐大身軀離地飛起,空中就連噴鮮血,胸膛全都塌陷下去。
鏈錘上傳來的反沖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奧多姆胯下戰馬一聲嘶吼,沖勢登時一滞。僅是這樣一慢,周身纏繞着無數魔法和神術光輝的剛德已從密集戰陣中沖出,如一顆火流星,狠狠撞向奧多姆!
砰的一聲沉悶巨響,兩個大漢狼狽分開。奧多姆戰馬後腿一軟,差點栽倒。剛德也悶哼一聲,口角溢血。算上構裝效果在內,剛德身上整整有七個魔法和神術的增強效果,因此正面硬拼奧多姆,也不過吃了點小虧,卻成功遏制了這位聖域強者的沖擊。這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李察重新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個意識命令不斷發出。空中開始響起成片的厲嘯,一片灰蒙蒙的濃雲掠過前排戰士頭頂,落在奧多姆身後的騎兵陣中。這是抛擲兵的劇毒骨刃,三十米內威力可以破開重騎的板甲。三輪急速抛擲後,重騎們已過半帶傷。
此時正規軍與馬匪的差距開始顯現。如果對手是紅色哥薩克的騎兵,僅這三輪抛擲,就能讓對方沖鋒陣型盡毀。而現在重裝騎士的隊陣雖然變形,好幾處被撕開幾道大口子,但仍如一道鋼鐵洪流氣勢千鈞地席卷過來。
這時一片深灰光芒閃過,沖鋒在最前的十幾騎重騎動作忽然明顯變得緩慢。他們終于進入了黛玫的施法範圍,她的大範圍遲緩術在對付騎兵沖鋒上無比犀利。
一聲聲沉悶的碰撞不斷響起,重騎們終于撞上李察的陣線,兩排野蠻人戰士合力之下,雖然也有數處陣線被重騎沖破,但是整條防線還算完整。
野蠻人發出聲聲戰吼,抽出戰斧,開始和失速的騎兵們殊死搏殺!然而他們并不是最讓人畏懼的屠戮者,百餘名人形初階戰士越過野蠻人的陣線,也沖入騎兵隊列。他們個個面無表情,出手又重又狠,而且眼中只有敵人,哪怕身上中了一刀一劍,他們甚至連受傷時本該有的反應都沒有,直接就是一斧還擊過去,仿佛自己的身體只是一根根木頭。
沒有人願意碰上這種敵人,他們不是瘋子,他們是沒有感情、沒有知覺的戰争機器!
百名人形初階戰士對上了百名鷹旗騎士,幾個攻防就各自倒下三十餘人,然後鷹旗騎士的士氣已經崩潰了,陷入李察軍隊的泥沼中,甚至開始有了潰退的跡象。他們連續遇到飛刃、壁壘、人形戰士三道強硬的戰線,每一次都受到強烈打擊,士氣終于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而人形初階戰士們對身邊戰友的倒下無動于衷,他們甚至身中數刀,連哼都不哼一下。
這就是母巢戰鬥單元和人類戰士的最大區別,激戰中的母巢戰鬥單元哪怕隊友瞬間全部倒下,也會戰鬥到底。而人類部隊若快速戰死四分之一而不崩潰,那就是精兵了。
外圍的戰線暫時陷入膠着,而奧多姆則孤身陷在李察軍陣深處,忘死搏殺着。
三頭鏈錘揮舞如風,每下砸落,都會帶起一片血肉。奧多姆周身纏繞着如血般濃稠的鬥氣,已拼盡了全力。但是戰果卻遠不如奧多姆原本預想的那樣輝煌,敵人沒有崩潰,沒有潰散,甚至連傷亡都沒有多少。奧多姆大多數的攻擊都被剛德和食人魔接下,然而其他的敵人就如惡狼,不斷看準機會撲上來,狠狠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食人魔和剛德不知被奧多姆沉重轟擊了多少次,他們的格擋最多只能阻擋奧多姆一半的攻擊,剩餘攻勢只能靠身體硬扛。然而神聖光輝不斷在他們身上閃耀,一道道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着。只要退下去片刻,轉眼之間又能出現在奧多姆面前。
而奧多姆卻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沉重,身上的魔法效果早就被驅散得幹幹淨淨,不止如此,對面那個紅發的少女還給他加上了不少負面法術。雖然在聖域級的鬥氣下負面效果被削弱了許多,但就是保留下來的負面狀态已經讓奧多姆深為頭痛。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女施放詛咒的威力,居然比他帶來的所謂大魔法師還要強悍,否則以他們兩人的級別差距,有些負面效果甚至都不會生效。
至于旁邊那個年輕的女牧師,不,她放出的神術數量都已經達到大神官級別了,卻還沒有神力幹涸的跡象!如果沒有她無休無止的治愈和強效治療,奧多姆早就把剛德和食人魔砸趴下了。她手裏那本書是神器嗎?為什麽每次翻動都會有一個神術施放出來?
又一次揮舞鏈錘把剛德砸退後,奧多姆終于支持不住,喘了一口氣。吸入肺中的空氣都帶着濃濃的血腥氣,就在這一點停頓的空隙,奧多姆忽然覺得後腰又是一疼!他一聲咆哮,看到後腰上已插了一支弩箭。一名戰士手持魔法弩,一擊中的後,毫不戀戰,正在快速向後退去。
這就是他們的戰術重點,除了食人魔和剛德之外,其他人不是偷襲就是輔攻,自保為主,一觸即走,根本不與奧多姆正面對上,讓奧多姆幾次想先幹掉法職者的嘗試落空。
李察這時已把外圍的人類初階戰士調配完畢。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初階戰士輕而易舉地殺光了攔阻的輕騎兵,從後将奧多姆的重裝騎兵們包圍在內,然後就是放手狠殺!
然而空中又是成片的神聖光輝閃耀,這一次是落在奧多姆的騎士身上。閃耀的伊俄已經為自己的戰士都加持了神術效果,看上去一時無事可做,居然開始動手驅散敵人身上的增益魔法。在這一刻,他簡直光輝得如同戰場上的神!
李察的怒火再次忍不住竄了上來。
在奧多姆的騎兵隊伍中,一名大魔法師顯得極為慌張,魔法咒語都幾次出錯。他最終選定了逃跑的方向,開始準備施放酸霧術,想要為自己開出一條逃生的道路。
李察面沉如水,勒定了戰馬,開始念誦咒語。在戰場上,李察很少使用需要用咒語的魔法,但現在情況特殊。
李察的左手上出現了一顆火球,卻比普通火球要大得多,随後命運雙子上閃過一層紅光,這顆火球又再增大了一半!這是附加了兩次魔法等級提升、法術極效、法術增程的火球,威力已達六級魔法的極限,與七級的爆裂火球也相去不遠。
這顆直徑超過半米的巨大火球呼嘯而出,跨越百米,射向那名想要逃跑的大魔法師!
大魔法師一聲怪叫,瞬間激發了多個魔法護盾!滾滾火浪過後,他狼狽地從馬上墜落,身邊被卷入魔法攻擊範圍的騎士們也大多陣亡,但是他本人卻在魔法護盾下保住了一條命。
李察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如電射出,直撲大魔法師。永眠指引者和湮滅這兩把兇刃幾乎同一時刻洞穿了他的身體!
格拉斯堡公爵麾下大魔法師索恩斯特,戰死。
水花和緋色互相盯了一眼,各自分開,沒入混亂的戰場內。到處都是戰馬的戰場,簡直就是她們的天堂。馬腹下,有太多的空間可以閃避利用。
一名神官顫抖着,不斷揮舞着權杖,可是他的神力早已幹涸,連一個治療術都放不出來,只能不斷向神殿騎士們的身後躲去。然而後方并不是安全的,敵人可能來自四面八方。神官忽然覺得胸前一涼,一截刀鋒已從心口突現出來。他艱難地回頭,想要看一眼兇手,然而頭只轉到一半,就軟軟地垂了下去。
薛西斯神殿十級神官巴恩,戰死。
戰場另一側,水花正邁着細碎的步伐,如在水上飄行般閃過一個又一個敵人的截擊,撲向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名面容堅毅的中年騎士,正率領着身旁十幾名騎士浴血奮戰,牢牢卡死了對面人類初階戰士的前進道路。他手中的巨劍每次揮斬,必然在人形初階戰士的身上留下一道巨大傷口。可是那些人形初階戰士往往被斬開了胸腔,還在渾然不覺地死戰。
中年騎士忽然感受到巨大的危機,霍然回頭!在他的瞳孔內,少女已騰空而起,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無聲飛來。她手中的長刀上纏繞着濃郁黑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閃而過。
中年騎士眼中閃過駭然,已經損耗大半的鬥氣驀然提升,準備迎擊這個極為危險的敵人。但是一切都遲了,他眼中的神光突然暗淡下去,咽喉處出現一條細細血線,随後鮮血狂噴如瀑!
水花伸手在他頭上輕輕一按,整個人已借力騰空,連續幾個翻身,已在十餘米外,重新沒入混亂的戰場中。
中年騎士的頭一歪,随後從身軀上滾落。
金雀鷹劍士營營長,十五級大劍士布勃卡爵士,戰死。
當水花和緋色各自又暗殺了一名大魔法師和一名神官後,奧多姆手下的法職者就被打掃一空。失去了法職者,就等于是失去了戰争勝利的基石。
奧多姆終于轟然倒下,在栽倒前的最後一刻,他手中鏈錘依然飛出,砸死了兩名戰士。在他倒下的地方,幾乎不見鮮血流出。在無比激烈的戰鬥中,奧多姆的血已流幹,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戰意昂揚。
李察縱馬而來,在奧多姆屍體旁停留了數秒,深深看了一眼這個讓人敬仰也讓人畏懼的敵人,然後撥轉馬頭,又奔向前方的戰場。那裏還有數十名騎士在殊死搏殺,對投降的要求充耳不聞。
這些騎士都是奧多姆帶出來的嫡系重騎,他們或許殘暴嗜血,卻也充斥着真正的騎士精神,哪怕在絕境之下,依然死戰不退。但是惟一能夠命令他們撤退或投降的人已經倒下了。
李察駐馬,擡手,命令圍殺的戰士向後退,随後一面面重盾重新排列起來,構成一圈環形的城牆。環形的中央,就是最後的十幾名騎士。他們早已渾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坐騎都已戰死,所以他們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對着數十倍于己的敵人。
“投降吧。”李察做着最後的努力。
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口狠狠啐在地上的口水。
李察嘆了口氣,在意識中下了最後的命令。一片投斧呼嘯而起,精準無比地砸在圓環中央。
戰鬥結束了。
李察駐馬在小高地上,默默看着麾下的戰士們打掃着戰場。
血已将整片戰場染紅,一具具屍體還保持着臨死前的姿勢。而奧多姆的屍體被單獨擡出來,平放在一塊草地上。他身上的盔甲布滿了刀劍痕跡,更有無數魔法爆裂後留下的灼痕。或許最能說明戰鬥殘酷的是他身上整整插着二十三支弩箭!李察帶回來的這批魔法手弩,在射程內就是聖域強者也不敢硬擋,奧多姆卻用身體硬挨了二十多箭,才最終倒下。
此時此刻,神官們反而是最忙碌的。對許多受重傷的戰士而言,神官的神術就是他們生命留存下來的惟一希望。流砂和克拉克手中都不斷閃耀着神術的光芒,幾個堕落牧師甚至是小牧師西索都在不斷治療着。永恒龍殿的牧師之強大,在此刻盡顯。
伊俄依然光彩照人,神術也仿佛不會枯竭般,他在傷兵中走着,一片片神聖光輝從他手中灑下,而無數目光帶着希冀看着他,宛若他是行走于人間的神祇。
現在,李察看他倒是沒那麽不順眼了。
得到主力戰敗的消息,老霍根即刻揮軍掉頭,毫不猶豫地撤退。
李察幾乎無損的沙民騎兵這時出現在戰場,開始圍繞着這支純由步兵組成的隊伍不斷襲擾,将染血之地的馬匪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老霍根爵士用兵沉穩,隊形始終沒亂,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體後,終于把全軍成功撤了回去。
和奧多姆爵士一戰激烈程度超乎李察預料,他不得不打掃戰場,讓戰士們得以休息。母巢的戰鬥單位雖然不懼傷痛,但依然會疲勞,意志并不是總能超越肉體的。
李察回到諾蘭德這段時間,母巢在動蕩之地不斷創造人形初階戰士,數量居然積累到了四百多個,還有十個精英級別的戰士。當李察給他們都配齊裝備後,這批戰鬥單元即刻就成為讓奧多姆也為之側目的精銳。
這些埋伏在動蕩之地邊緣的戰士進入戰場後,雙方力量對比就徹底扭轉。擁有超過五百人形戰士、大量抛擲兵以及兩百野蠻人戰士的李察,在戰力上占據了絕對優勢,并且在魔法和神術力量上的對比更加明顯。
清點戰果,李察手下戰士戰死一百多,傷兩百多,全殲對方七百騎兵。除了少數輕騎兵逃散外,陷入負面魔法和鋼鐵壁壘戰陣的重裝騎士失去了最寶貴的機動性,幾乎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在李察一方,由于牧師數量衆多,補給充分,傷兵過一兩天就可以再次投入戰鬥。
此戰過後,小方丹男爵領雖然還有千餘守軍,但主要的精銳卻已一掃而空。
入夜時分,激戰了一天的戰士們紛紛進入夢鄉。李察在自己的營帳內補足魔力後,即開始動手繪制構裝。現在他手上材料充足,也有數量衆多的構裝方案,所以制約的因素就剩下時間了。
握住魔法筆,李察屏住呼吸,輕輕在準備好的基質附魔皮上勾勒出第一根線條。這根線條盤曲複雜,拉直的話總長超過三米,想要一筆繪成難度非常大。它就是這幅生命守護構裝的關鍵,直接影響汲取周圍游離能量的效率。
李察的手穩如磐石,筆尖劃痕的精度已達一毫米的十分之一。這是正常人根本無法僅僅通過訓練能夠達到的精度,更何況還要同時保持魔力的穩定均衡輸出。
第一筆成功了。
李察松了口氣,這一筆畫好,這幅構裝就相當于完成了三分之一。他輕輕提起這根神器級別的魔法筆,準備換裝魔法溶劑。這支筆可以同時盛裝三種魔法藥劑,且可以按使用者心意切換,絕不會互相污染影響。這在無形中解決了魔法陣雜質過多的一大傳統難題。
看到這支魔法筆,李察心中一暖,不由得想起了流砂。然而一想到流砂,他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太陽神般燦爛的伊俄。
李察忽然覺得呼出的空氣中已帶上了火。他幾乎憑直覺判斷出,伊俄這個時候必然在流砂身邊!那麽他在那裏幹什麽呢?流砂又在哪裏?
無須去想,流砂現在應該在自己的營帳裏,因為所有的傷兵都已救治完畢。那這麽說,伊俄也在她的營帳裏?
“不可能!”李察努力說服着自己。可是在他心底卻又有一個陰沉的聲音在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相信流砂!”李察在心底怒吼!
“你并不了解她。”那個聲音根本不放棄。
“滾!”
“怎麽,惱羞成怒?想要證明我錯了,只要去她那裏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就是怕他也在那裏,不是嗎?”
李察忽然沉默,把魔法筆放下。現在他的心情,已經不适合繪制構裝了,肯定做一幅失敗一幅。這還是李察第一次由于情緒原因無法繼續工作下去。他可以提高成功率,卻不能降低材料的質量。失敗一次,就意味着幾萬金幣消失。現在每一枚金幣對他都很重要。
李察索性拿出“生命誅絕”的圖紙,再次開始研究。這是一幅接近神奇的構裝,絕不是普通的三階構裝那麽簡單。其中最難的一個魔法陣,用途似乎是與同類魔法陣進行鏈接,以把兩個構裝連成一個整體。
這個魔法陣繪制難度之高,李察從未在任何三階的标準版構裝上看到過。不過這還難不倒李察,李察估計自己狀态足夠好的話,應該試制五次之內就能成功。現在問題是他的魔力還達不到繪制這一魔法陣的要求,只有當他升到十五級,可以使用八級魔法時才有可能。
“生命誅絕”其它部分的設計思路也妙到毫巅。每看一次,李察就會受到一次啓發。
然而今晚卻不适合幹任何事。李察盯着圖紙看了十分鐘,卻什麽都沒有看進去。意識中那個聲音反複地提醒着他:“這些時間已經足夠幹很多事了。現在去的話,還來得及阻止。”
“還不過去看看嗎?打斷也行啊!”
“現在去不去都沒什麽區別了。但是,也許會有第二次的吧……”
啪!李察重重将圖紙砸在桌子上。
今晚的時間注定要全廢在這裏,如果他不出去看看的話。
在紮營的時候,李察特別吩咐為流砂、伊俄和克拉克各自準備一個單獨的營帳。高級神官和法師享受特殊待遇是各個位面都通行的準則,所以李察的囑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負責軍隊的剛德和奧拉爾也從沒有在細節上讓他失望過。
但是……
李察又想起在介紹伊俄時,流砂唇角那淡淡的笑意。現在反複回想,卻似乎可以品味出裏面太多太多含而不發的意思。從來沒有一個神官會管另一個神官叫夥伴。李察腦海中又浮上伊俄的面容,那個如太陽般奪目的神官看着自己的眼神,帶着興趣、高傲,又有隐隐的不屑。但現在,在回想中,李察又看出了隐藏很深的敵意。
伊俄是一個戰鬥神官,神力似乎無窮無盡,戰場就是他的天堂。而且他是如此的光輝,如此的燦爛,李察感覺到在他面前,似乎自己皇家構裝師的光環都被壓制得暗淡無光。至于其它的,比如說容貌氣質,就根本沒有比較的必要了,兩個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一直以來,李察真正在外表上感到挫敗感的,就只有一個尼瑞斯,一個伊俄。尼瑞斯對李察是真正的友善,而且他的容貌更加傾向于妩媚清麗。可是伊俄不同,他是堂皇大氣的英俊。就連李察也不得不承認,伊俄的容貌對女人的殺傷力是致命的。精靈詩人奧拉爾和伊俄一比,完全就成了一個農夫。
李察終于向營帳外走去。再這樣呆下去,他又要喝酒了,可是喝酒之後,更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但在出帳的瞬間,李察不知為什麽又折了回來,一把抓起長刀滅絕,才走了出去。
一出營帳,迎面就碰上剛德,差點撞在一起。剛德咧開大嘴剛想開個玩笑,忽然覺得李察神态有異,竟然有種莫名的殺氣。他一怔,即刻收起了玩笑,而是問:“頭兒!明天怎麽打?”
李察不假思索地說:“先把奧多姆的屍體送回去,然後明天全軍進逼黃昏城堡。”
剛德摸着自己的頭,有些不解地問:“這不是給他們留時間逃跑嗎?”
“就是讓他們跑!”
剛德點了點頭,沒再争辯,而是轉身去找奧拉爾一起規劃明天的進軍路線。臨走之時,他看了李察手中的長刀一眼,眼神很有些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