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罪
這是一個很簡單明顯的陰謀，卻讓李察有點要上當的意思。究其原因，就是李察在法羅的勢力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新的程度，連戰連捷的經歷也讓他信心極度高漲，一遇事情就想要通過武力解決。
可是李察真的已經在法羅無敵了嗎？不要說法羅，也不必說鐵三角帝國，單是紅杉王國的王室，李察就未必啃得下來。
李察讓自己冷靜下來，伸手在辦公桌上一掃，将所有文件都掃入垃圾桶，叫進一名侍者吩咐道：“把這些拿出去，全都燒了！”
侍者走後，李察拍拍剛德的肩，道：“幹得不錯！”
剛德大喜：“頭兒！那把奧拉爾換回來放這吧，我想跟你走。”
李察失笑，現在在追随者中，似乎剛德也就能欺負欺負奧拉爾了。他再度重重一拍剛德，說：“不行，你得留下！這次我會帶山德魯走。”
“這樣合适嗎？”剛德嚴肅地問。山德魯是法羅位面的土著，一旦走出位面，有可能會産生其它的後果。
李察說：“他已經跟我們并肩戰鬥了這麽長的時間，信任上應該沒問題。”
剛德不再堅持，說：“如果頭兒你覺得合适的話，那就沒問題。”
“去把山德魯叫來，我要和他談談。”李察說。
剛德點頭離去，片刻後亡靈法師就走進李察的書房，行禮道：“主人，您找我有什麽吩咐？”
李察沉吟了一下，直截了當地問：“山德魯，你想不想到異位面去開開眼界？”
“異位面？！”山德魯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也是一個魔法師，一個真正的魔法師。作為真正的魔法師，探索位面和空間的誘惑幾乎是不可阻擋的。
山德魯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立刻說：“主人！您可以信任我的忠誠！”
李察微笑着點了點頭，說：“很好，你好好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們就要出發了。”
送走山德魯後，剛德又悄悄溜了進來，吞吞吐吐地說：“頭兒！我覺得還有一件事，需要跟您說說。”
李察原本以為剛德還想争取去綠森位面，沒想到剛德說的卻是剿滅逆戟鯨一戰中人形騎士的反常表現。在剛德的敘述中，李察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心中隐藏着的那種恐懼。而這次的事情也讓李察有所警覺，如果有一天母巢突然不聽命令該怎麽辦？那些母巢創造出來的戰鬥單位，會聽自己的還是母巢的？
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就讓李察出了一身冷汗！
不過李察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變化，而是拍拍剛德，說：“不用擔心，母巢可是與我有靈魂契約的。讓它在關鍵時刻幫你，也是我下的命令。”
剛德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但離開時，仍然顯得憂心忡忡。李察坐在辦公桌上，順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細細地品味了一會，就決定去找流砂。李察是說過讓母巢幫助剛德，但是卻沒有說過母巢可以越過剛德指揮自己的兵種。
流砂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翻動着時光之書，也不知在看些什麽。反正按她的話說，想要看到的一切都能夠在時光之書中找到。
看到李察進屋，流砂頭也不擡地說：“怎麽，沒把珞琪帶過來，不舒服了吧？現在終于想起我來了？”
李察哼了一聲，伸手在流砂挺趐的小屁股上重重一拍，說：“胡說八道！再這麽不聽話，小心我收拾你！”
流砂搖了搖小屁股，鄙夷地看了李察一眼，說：“想收拾我，就你？哼，來啊！”
李察尴尬地笑笑，流砂神官格鬥術的厲害，他可是在床上體會得足夠深刻了。如果放任流砂施展，李察恐怕連十分鐘都堅持不下來。不過現在可不是再較量一次的時候，李察揉了揉流砂的頭，說：“好了，別別扭了，有正事。”
“我倒寧可你找我都是為了私事！”流砂說着，但還是合上了時光之書，把雙腿一盤，就坐在床上。
李察說：“你覺得母巢可靠嗎？我最近有點控制不住它的感覺。”
流砂托着下巴，說：“母巢啊，它的名字又叫戰争與毀滅之種。其實這個名字，是代表了一條通向力量的道路，也即是刻印在母巢靈魂深處的本能。你還記得嗎，母巢可是用你的血喚醒的。”
“是啊。”李察點頭道。
“你失去的并不止是一點鮮血。母巢由你的鮮血而蘇醒，并通過解析你的鮮血而觸摸到了你的靈魂。它是取得了你的一點靈魂，才能夠補全它自己的靈魂，從而蘇醒。”
李察卻沒有想到，原來喚醒母巢的過程中還有這樣的奧秘。
“所以，母巢其實和你是共享靈魂的。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母巢偶爾有失控的表現，那是它根據自己的本能道路在幫你做一些必要的修正。”
流砂的話讓李察放下了一些心事，但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卻還是揮之不去。
“好啦！你還有什麽正事沒？沒有的話我要看書了！”流砂舉了舉她的時光之書。
李察本想立刻去和母巢溝通一下，聽到流砂的話卻改了主意。他笑着說：“正事沒有，私事倒有不少，那就是我又覺得該好好收拾你一下了！”
流砂雙眼一亮，道：“算你聰明！來吧！”
她伸手抓住李察的衣領，整個人一下子貼到李察身上，雙腿盤緊李察，上身向後一仰，借助腰力一提，竟将李察整個人都提了起來，重重摔在床上，然後流砂腰一挺，就把李察牢牢壓在了下面。
很久很久之後，李察才疲累不堪地出了流砂的房間，情緒很是不夠高昂。
李察苦笑着搖了搖頭，如流砂這樣的極品，卻也不是那麽容易消受的。比如這場肉搏就完全是在李察計劃之外，其實這是流砂變相的懲罰。不過李察倒是覺得，能夠讓她開心些，就很是值得了。
他在書房坐下，喝了點水，才覺得虛弱和眩暈好了一些。李察定了定神，才溝通了母巢。
“主人，您回來了。”母巢的聲音片刻後才在李察意識內響起，而且顯得有些模糊。
“母巢，你怎麽了？這次的反應很慢。”李察有些擔心地問。
“正在晉升七階的過程中，還有最後一點沒有完成。所以我有些虛弱。”母巢回答。
“七階！”李察又驚又喜。
“是的，很快我就是七階了。現在進化雖然沒有完全完成，但是已經可以大致知道晉階後的進化方向了，現在您就能夠進行選擇。”
接下來，又是一大堆的資料傳來。經過這麽長的時間，母巢已經完全吸收了祖卡的聖靈之血，因此在新兵種中又多了羽蛇的選項。這種空中的兵種行動迅捷，有着相當于十一級的實力，同時可以有噴吐酸液、劇毒和閃電三種屬性選擇。但相應的，羽蛇的防禦能力并不出衆。
作為空戰兵種，羽蛇有其獨到的優勢，特別是在攻城戰的時候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是它的傷亡也必然不會太少。李察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把羽蛇列入備選兵種。
除了羽蛇，母巢又多了一項各種族解析進度的資料。這是當李察的真實天賦晉升七階後，母巢相應增加的能力。母巢原本就具備了解析各個物種的能力，只是現在可以以數據化的方式最直觀的展現出來。所謂解析，其實就是母巢吞吃後在體內消化分析的過程。某一個種族，比如說矮人，被母巢吃得越多，解析程度就越高。當解析度達到100％時，母巢就可以創造出這個種族的戰鬥單位來。而且解析度并不是到了100％就是終點，而是可以繼續提升，只是提升的幅度會遠小于100％之前時。解析度越高，也就意味着母巢越能夠創造出更加強大的戰鬥單元出來。
比如七階母巢能夠創造出的戰鬥單位等級上限是十一級，那麽十七階母巢就能夠創造出二十一級的傳奇戰鬥單元。如果一個種族等級上限只是十九級，那麽當這個種族的解析度高到一定程度時，母巢同樣能夠創造出二十一級的傳奇單元出來。只不過就連李察自己都不知道母巢能夠提升到何種等級。但哪怕母巢從此不能夠再晉階，七級母巢也絕對配得上位面戰争利器的稱謂了。
在解析度項下，母巢列明了到目前為止各個種族的解析。排在第一位的赫然竟是人類，解析度是170％！第二位則是地精，解析度150％……排在最後的常見種族則是矮人、精靈和野蠻人、獸人等。因為吸收了祖卡的聖靈之血，所以羽蛇的解析度高達103％。
李察猶豫了許久，才問：“母巢，如果是精靈的話，你需要吞吃多少才能夠将解析度提升到100％？”
母巢默默計算了一下，才說：“大約需要兩百左右。”
“有力量上的，或者是其它要求嗎？”李察問。
“沒有，只要是正常的純血精靈即可。如果是半精靈，則需要大約七百才行。但是我需要提醒您一下，黑暗精靈和地表精靈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在書房內，李察已經把臉深深地埋在雙手中，十指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頭發，可是意識中傳遞給母巢的信息卻清晰完整：“好，你把以下幾個種族解析度達到100％需要的數量都告訴我，他們是野蠻人，矮人，獸人，巨魔，食人魔。”
很快，母巢就發回了數字：“290，800，750，800，1100。”
李察意外的發現食人魔需要的數量格外的多。食人魔是一個天生強大的種族，過于龐大的食量讓他們的數量受到限制，不可能太多。想要抓到1100頭食人魔，絕對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為什麽食人魔需要的數量這麽多？”李察好奇地問。
“這是根據種族潛力而定的。越是潛力強大，有可能誕生強者的種族，解析起來就越是困難。主人，如果您希望我未來給您創造出巨龍，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估計，那需要您先給我找到上萬頭巨龍吞噬才行。”
上萬頭巨龍！
李察只覺得眼前一黑。不要說上萬頭巨龍，就是上萬頭食人魔他都不知道上哪裏找去。然而李察皺眉問道：“可是羽蛇的解析度超過100％，我不記得給你送去過羽蛇。是你在動蕩之地吞噬過太多的羽蛇，還是說這個種族的發展潛力太低？”
“都不是。羽蛇解析度高，是因為您送來的聖靈之血。祖卡的本體是一頭羽蛇，而它已經踏入半神行列。如果您能夠送給我一杯龍神之血，那我至少可以為您創造出紅龍，也有可能是黑龍。”
龍神之血……李察果斷決定不再想這件事。
“好！我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母巢，為什麽你會插手剛德的戰鬥？”
“您是問對逆戟鯨的那場戰鬥嗎？實際上，我一直在收集剛德指揮戰鬥的數據，他的指揮能力比您至少差了三個大的等級。人形騎士并不是像他那樣使用的，所以我接管了人形騎士的指揮權，一是為了将整體的戰鬥損失減低到最低程度，另一個目的是為剛德演示應該如何使用我的戰鬥兵種。第一批沖上去的人形騎士，都是我最早創造出的那一批。他們的生命已經度過了三分之一，自然需要先使用，并且消耗掉。”
母巢的回答讓李察完全無語。他這才想起，距離母巢創造出第一批人形騎士，已經快一年了。不光是人形騎士，母巢創造出的其它戰鬥單元自然生命都在三年以下。李察的智慧天賦即刻計算出，用這些沒有多少剩餘生命的戰鬥單元去和強大的敵人以命換命，确實是最優選擇。
可是在人的世界裏，理智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李察嘆了口氣，又問：“有沒有辦法提高精英人形騎士的生命？”
“為什麽？三年的生命已經足夠長了，其實這已經略微超出了最優範圍，按照法羅戰争的強度，戰鬥單元的生命在一年左右較為合适，這會讓我創造戰鬥單元的能力至少提高三分之一。”
“別問為什麽，究竟能不能做到？”李察支吾着。
“主人，這完全沒有必要！我創造出的戰鬥單位中，只有使用了神性的緋色和獨角獸是有自己的靈魂的，其它的戰鬥單元都是沒有任何靈魂的傀儡。它們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敵人。主人，請您記住，所有的戰鬥單位，都是消耗品，不值得、也不應該為它們投入感情！”
消耗品，一個非常貼切的詞，準确得讓人想要罵娘。
“好吧！消耗品！”李察惡狠狠地說。
母巢出人意料地沉默了一會，才說：“主人，您現在的情緒，對您的繼續強大十分不利。消耗品就是消耗品，在必要的時候，它們就應該是第一時間被犧牲的。主人，您背負的責任十分沉重，如果您想要把所有的責任都完成的話，那麽就不應該有這種情緒了。”
李察頓時一驚：“你知道我的想法？”
“主人，我們的靈魂其實有交錯的部分。如您可以知道我的存在一樣，我也可以感覺到您部分的想法。關于責任，您的想法是如此強烈，完全是硬塞給我的。就是我想忽略也辦不到。正如流砂大人跟您說的那樣，我其實和您擁有共同的靈魂片斷。”
李巢湧上奇異的感覺，今天的母巢出奇的感性。直到這一刻，李察才感覺母巢确實有自己的靈魂，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李察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特別是對着母巢問。
母巢似乎在認真思考，片刻之後才說：“主人，如果您想要盡到所有您公開和未公開承諾過的責任的話，那麽就必須舍棄個人所謂的榮譽與對錯感，一切決定都要從最現實的角度去考慮。”
“你是說……”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一切的罪，都由我來背負？”
“是的。您既然決定走上這條道路，就不可能逃開那些凡人眼中的罪。如果不由您來背負，就會由您所愛，所牽挂的人來背負。已經覺醒了第一段真名的您，不應該如此逃避。”
“我明白了……”李察坐直了身體，說：“謝謝你，母巢。對了，我還想問一句，你有自己的名字嗎？”
“您是問真名嗎？”
“你也有真名？”李察再度驚詫。
“等我十階時，就會覺醒真名。”母巢回答。
“好！我會盡快讓你到達十階！”李察斬釘截鐵地說。
“……早晚有一天，您會後悔的。”
“後悔是什麽？”李察哈哈大笑。
李察拉開房門，讓侍從把剛德叫進來。片刻後，剛德一頭霧水地走進來，不明白李察為何突然把他叫來。
“我們手上還有多少奴隸？”李察問。
“到目前為止，一共收購了三萬七千奴隸，頭兒。”
“明天你從奴隸中挑選出200精靈，300野蠻人，還有900矮人，押送到動蕩之地的邊界地帶去。如果數量不夠，就從其他奴隸商人手裏買一些，明白了嗎？”李察說。
“動蕩之地！”剛德打了個寒戰。李察的追随者，誰都知道動蕩之地隐藏着什麽。一念及此，剛德就對這些奴隸的命運有了猜測，心下不禁一寒。
李察把剛德的表情變化都收在眼底，但只是一揮手，淡淡地道：“這是我的決定，你去辦吧！”
“……是！頭兒！”
三天後，李察悄然回到了諾蘭德。他帶回了大量的礦産，法羅四個多月的時間內，從收稅，到商隊分紅，再到販賣附魔裝備的收入，一共是一百六十多萬的收入。李察用去三十萬補充魔法材料，再給了老管家三十萬作為領地維持的費用。然後就獨自來到家族城堡的地下室，啓動了通向深藍的超遠程傳送陣，默默地把一個小盒子放在了傳送陣的中央。
盒中裝的是十顆高純度魔晶，每顆可以兌換十萬金幣。
超遠程傳送陣中光芒閃過，盛放魔晶的小盒已然消失。李察并未等待傳送陣對面的回應，直接轉身離去。
片刻後，超遠程傳送陣上方出現了黑金的影像，灰矮人捧着盒子，吃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東張西望，吼叫道：“李察！李察？”
可是地下室內空蕩蕩的，李察早已離去。偌大的地下室中，只有灰矮人的叫聲在不停回蕩。
此時的李察，已經離開了浮島，正走在前往永恒龍殿的路上。
他已決心，從這一刻起，所有的罪與責任，都由自己一肩擔起。
回到綠森位面時，一切都和李察離去時沒什麽兩樣。所有的戰士依然不是在砍樹，就是在炸樹。自從深藍将第二批改良的火藥送過來，法師和煉金術士們就不斷在實踐中發明出全新的玩法。比如說将少許火藥封在密封容器中，貼到岩木樹身選定的凹坑，再由全副武裝的戰士上去用重錘一個個砸爆。爆炸破片穿不透精制全身板甲，但是卻會把岩木炸出一個深坑，再由力大的戰士上去搖一搖或者是撞一下，也就倒了。這種方式省去了在岩木樹幹上鑽孔和添裝火藥的精細環節，過程粗犷豪放，效率提高了不少。
除了岩木之外，其它的珍貴樹種可不能用炸的，而是只能使用伐木斧小心伐倒，再拖回去細細切割。
在基地城市周圍，空地正變得越來越大。綠森精靈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德魯依更是如同銷聲匿跡一樣，讓想要伏擊他們的尼瑞斯郁悶了很久。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都對山德魯的到來表示震驚，他們沒有想到李察居然會找來如此高級的亡靈法師，而且還很有天賦，看樣子很有希望晉階大魔導師。來到綠森最初的興奮過後，山德魯很快就弄清楚了綠森的形勢，以及自己的任務。
于是亡靈法師列出了一張材料清單，然後開始在城外的森林中布設大型召喚魔法陣，以溝通亡靈位面，直接從那裏召喚生物。為了幫助他快些完成魔法陣，包括李察和帕米爾在內的衆多法師都輪流上陣，幫忙布設。山德魯在亡靈魔法上确實很有造詣，設計的魔法陣規模宏大，在衆多魔法師的努力下，也花了三天才徹底完成。
在這三天中，珞琪再次成為焦點。倒不是因為她光彩奪目，而恰恰相反，她是太平凡了。她默默無聲的布設着魔法陣，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繪制魔法陣的過程一絲不茍，心無旁骛，專注得讓她臉上似乎有了一種異樣的光輝。她做着所有自己該做的事，認真得眼中再也沒有其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