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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腳踏山巒的男人 (1)

“果然是約瑟夫的雷蒙……”李察微笑自語,忽然略微轉頭,說:“聽說他是你的未婚夫?”

珞琪站在李察身後,淡然地說:“曾經是。”

“那好,你往後面站站吧,別讓他看到了你,影響了他的判斷。”李察說。

珞琪大感意外,想了想,說:“主人,雷蒙對我有很深厚的感情。但是在我的心中并沒有他的位置,我可以站到您的身邊,這或許可以打擊到他。”

李察這次完全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珞琪,忽然笑笑,說:“我不是在考驗你!你放心,今後我也不會考驗你。至于雷蒙……”

李察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遠方的雷蒙,淡淡地說:“我從來不怕會認真思考的對手,卻只畏懼已經瘋狂的家夥。”

珞琪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應了聲是,退到了兩名公爵身後。

在石丘對面,諾蘭德的戰士們不用雷蒙吩咐,自行列出嚴整隊形,殺氣頓時沖天而起。

雷蒙又是一陣咳嗽,胸腔裏一陣劇烈的抽痛讓他不由自主彎下腰去。當他重新站直身體時,手帕上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雷蒙對身邊的将軍們展顏一笑,說:“沒事,咳過了這次,這場戰鬥我都不會再咳了。”

将軍們都沉默無語。

雷蒙又對一位大魔導師說:“大師,麻煩您幫我一下,我需要飛起來,然後讓我的聲音傳到對面的李察耳中。”

大魔導師點頭,法杖一揮,雷蒙身上就閃動着魔法光輝,然後冉冉升上天空。

“李察!”雷蒙輕輕出口的一句話,卻在魔法的力量下響徹了整個戰場。

“是雷蒙啊!”李察倒是顯得很輕松,也沒有和雷蒙比音量的意思,只是用了定向傳音。他伸手制止了身邊想要放箭的奧拉爾,這個距離上根本無法射中雷蒙,而且雷蒙說的是諾蘭德魔法師通用語,他倒是有興趣聽聽對方想說些什麽。

“李察,我們終于在位面戰場上相遇了。”雷蒙似乎很感慨。

李察則笑道:“你運氣還是不錯的,再過一段時間,你可就沒資格當我的對手了。怎麽,當年玩弄陰謀詭計沒有得逞,反而賠上了自己的親弟弟,現在終于學會堂堂正正地戰鬥了?”

“阿克蒙德不是也死了一個人嗎?”雷蒙淡然反擊。

李察失笑:“那種蠢貨居然會相信你,自然該死。但那對阿克蒙德也叫損失嗎?”

雷蒙微笑,“我說的是一個叫歌頓的男人,讓他在珞琪位面無法出來的人,就是我。”

李察眼中寒光一閃,随即若無其事地說:“就是巨人,偶爾也會被一只螞蟻絆倒。而螞蟻就可以拿這個吹噓一輩子。不過,其實你這一生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歌頓送進了珞琪位面,從而給了我機會,把我推到了這個位置上。你們很快就會發現,坐在阿克蒙德族長位置上的人是我,會比歌頓讓你們更加的不愉快!”

雷蒙點頭,道:“好!李察,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确實有資格當我的敵人!”

李察卻嘆了口氣,緩緩地說:“若是在今天以前,或許我也會像你這樣認為。但現在,我卻想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我的敵人,只是……一個麻煩而已。”

雷蒙臉上掠過一陣黑氣,忽然哈哈大笑,回頭向身後的将士們用諾蘭德語大喊道:“諾蘭德的高傲戰士們,你們聽到了嗎?對面的那個人,率領了一群低級位面的士兵,就覺得我們根本沒資格做他的敵人了!”

諾蘭德方陣中一片死寂,殺氣卻緩緩騰起。諾蘭德的百戰精兵,都經歷過不止一場位面戰争,在這些來自低級位面的對手之前,他們根本無須依靠吼叫咆哮來提升士氣,威吓對手。

“好!就讓我看看,雷蒙你能給我帶來多少麻煩!”然後李察面對着己方森然列陣的大軍,露出一個比天空陽光更加燦爛狂放的笑容,“諸位,入侵者要求我們讓出家園。”

旁邊的聯軍将領們頓時騷動憤慨起來。

李察忽然回身,從身後衛兵手中奪過一面戰旗,用力插在身後的石塔上,放聲道:“我,李察·阿克蒙德,就将站在這面戰旗之前,一步不退!”

他的聲音在魔法的擴張下響徹戰場。

轟的一聲,法羅聯軍陣陣高呼,人人熱血沸騰!

雷蒙落回戰陣,對周圍的将軍們說:“諸位,不打穿前方的通道,我們就永遠都回不了家!現在,是我們捍衛諾蘭德軍人榮譽與尊嚴的時候了!”

将軍們一個個向雷蒙行了軍禮,就向方陣各處走去。從這一刻開始,他們要和自己的戰士們并肩作戰!

雷蒙對身邊的老魔導師說:“大師,從現在開始,我需要您來保護我,并且讓我的命令能夠傳到每一個戰士的耳朵裏。”

“如您所願!”老魔導師微微欠身。

雷蒙遙遙看着李察,右手高高舉起,然後落下,指向李察,喝道:“諾蘭德人,進軍!”

當第一排諾蘭德重裝戰士踏出沉重的第一步時,李察忽然心頭一震!這次的戰争,可能比他預想得還要艱苦。

五萬對九千,卻以血和肉的絞殺真實地演繹了次位面和主位面的差距。

諾蘭德人組成的方陣如一道數十米高的浪牆,滾滾而來,無情地推平了前方一切阻攔的障礙,無論石柱、陷阱、工事還是對方的戰士,都在浪濤前被無情拍碎!

在雷蒙的指揮下,諾蘭德陣營有節律地收縮,彈出,再收縮,再彈出,有如一柄不斷揮起砸落的重錘,狠狠敲擊着法羅人的防禦工事。

數以百計的魔法箭劃破天空,落向山丘頂端,一時間将李察的弓箭手方陣全面壓制下去。魔弓手的數量雖然只有幾百,但是他們射出的魔法箭威力極大,射程又遠,直接把占據了地利優勢,數量超過三千的法羅弓箭手牢牢壓制在陣地上。

雷蒙嘴邊露出微笑,一切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進行着。李察雖然在法羅發展得出人意料的快,但是畢竟時間太短,他的主力軍隊還是法羅土著,只要諾蘭德軍隊達到規模,法羅人想光靠數量取得勝利,根本就不可能。

李察擺在山丘前面的三道防線轉眼間就被推平,裏面數以千計的戰士都變成了屍體,他們所換得的戰果,不過是數百名諾蘭德戰士倒下。接近十比一的戰損比,讓李察的心跳漸漸加快。他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正是諾蘭德戰士體力和鬥志最高昂的時候,只有設法頂住這一輪的攻勢,才能守住這座山丘。

然而諾蘭德戰士推進得實在太快了,快到李察都無法忍受,不得不提前在意識中下了一個命令。在戰場中心處的地下空間內,一名抛擲兵接到了李察的命令,用力敲打着面前的鐵臺,随即一縷火苗就在鐵臺上燃起,分成數道火線,沿着一根根預埋的鐵管向四面八方燒去。

片刻後,大地突然顫動,一道道氣浪在諾蘭德軍陣下方噴出,劇烈的爆炸将數以百計的諾蘭德戰士抛上天空。這來自腳下的突襲,卻不帶任何魔法大型攻擊法術的前兆,使得諾蘭德的嚴整軍陣頃刻間一片混亂!

法羅聯軍士氣為之一振。然而高臺上的李察看到這一幕,卻搖了搖頭。

在爆炸開始的瞬間,仍然洩露出龐大力量的波動,不要說諾蘭德的強者,就是那些稍具實力的軍官都有所察覺,提前做好了防禦。所以一連串猛烈的爆炸,最終戰果就是殺傷了幾百個普通戰士,另外讓諾蘭德軍隊出現暫時的混亂而已。這點混亂,相信雷蒙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果然,雷蒙的命令接二連三的響起,一個個将軍率領着麾下的戰士向四面八方出擊,原本嚴密的諾蘭德戰陣立刻向四方極力擴張,又在李察的防禦體系上刺出幾個大洞,然後再由擴張到收縮,一張一收之間,就已把混亂控制了下去。

又有一排排法羅戰士從胸牆後站起,他們手中端着的從矮人國度購買來的火槍一齊射擊。雷鳴般的槍聲瞬間壓倒了戰場上一切聲音。

然而槍聲過後,諾蘭德戰士居然只有數十人倒下。重甲、盾牌和渾厚鬥氣,都讓火槍的威力大減。但是面對這前所未見的武器,前線的将軍還是指揮部隊收縮陣型,先穩住陣線再看看。

見數百支矮人火槍都沒有起到什麽效果,李察神色一肅,知道再無僥幸可言,必須盡出底牌,才有可能擊敗已經發了瘋的對手。于是李察在意識中不斷下達命令,一支支已經提前運動到戰場邊緣的伏兵盡起,從外圍形成了一個廣大的包圍圈,竟要将雷蒙的部隊全部包圍在內!

雷蒙只回頭一看,立刻神色一凜。沖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隊數量達到千騎的人形騎士。一眼望去,雷蒙就看出無論氣勢、力量還是裝備,都與之前遇到的土著騎士截然不同,甚至比最精銳的王室近衛團還要高出一線,這隊騎士就是放在諾蘭德也是精銳之師!

雷蒙臉色越來越蒼白,命令卻是越下越快,慷慨激昂的聲音不斷回響在戰場上空。他收攏陣型,形成鑿擊之勢,拼盡全力向李察所站的丘頂攻來!在他看來,只要把站在丘頂的李察擊倒,把那面仍然在飄揚的戰旗斬斷,法羅軍隊就會士氣全失,開始潰敗。而且,他率領大軍來到法羅的最大目标并不是占領這個位面,而是鏟除李察!并且奪取他的前進基地和時光燈塔。

如此一來,戰場上的局勢就變成了李察的伏兵圍着雷蒙的部隊狠殺,而雷蒙則率領全軍拼命攻擊着李察的防線,李察自己則親率部隊依據山丘地勢,死死地頂住雷蒙部隊的瘋狂沖擊!只要李察能夠頂住,那麽諾蘭德軍隊就算能夠突圍而出,也已只剩殘兵,不足為患,而若李察的陣地被鑿穿,則潰敗的就會變成法羅人。

所以在這座幾十米高,并不算很大的山丘上,雙方戰士都殺紅了眼睛,每一寸土地都在殊死争奪着!

戰局很快就變成了混戰,雙方的強者已悉數出戰,纏鬥在一起。在最危急的時候,甚至李察自己都要親自沖入前線,以陣陣讓人眼花缭亂的刀法把諾蘭德的戰士們從陣地裏硬頂着殺回去!

這也讓聯軍的貴族将領們目瞪口呆,連格拉斯堡公爵都忍不住在戰鬥間隙說了一句,“我聽說您是一名大魔法師。”

李察聳了聳肩,把手中長刀還鞘,雪白的鋒刃上依然是片血不沾。“魔法師也可以學一點防身術的嘛。”在這種雙方前鋒已經交叉并且膠着的場合,他一邊要指揮一邊要殺敵,實在沒有第二張嘴吟唱魔法了。

戰場越來越熾烈了,李察的嗓子已經喊得啞了,身上粘呼呼的,說不清是血還是汗。放眼望去,整個山丘上似乎每個角落裏都在厮殺着,到處都是血腥氣,止不住往鼻孔裏鑽。

血戰還在進行,似乎永無盡頭。

時間似乎在突然之間就變得慢了,感覺也因此有些模糊。

李察自己都不清楚什麽時候魔力已經行将枯竭,而眼前的敵人似乎殺都殺不完。砍倒一個,就又會出現一個。他甚至開始吝惜于使用魔法,而是把所餘的魔力都輸入到魔動武裝內,以戰技解決對手。

李察的頭在劇烈地疼痛着,智慧天賦運轉已經到了極限,而敵人都已攻到眼前,更多時候李察只能先應付完眼前的戰鬥,才能稍有餘暇掃一眼全局的戰況。

在遠方天際,一頭紅龍正在翺翔翻飛,追殺着一位大魔導師,而麗娜自己則和另一位魔導師在激烈對戰着。

蒼狼公爵和格拉斯堡公爵正合力對抗着一位灰衣老人,卻還盡處下風。如果不是兩位公爵都啓動了先祖護佑的終極能力,而流砂和伊俄的神術又不與祖靈沖突,他們兩個可能根本就支持不了多久。

在李察的意識中,所有的追随者都在激烈地苦戰着,而精英單位也都遇到了阻礙,諾蘭德戰士像是一堵城牆,牢牢地矗立在他們前方,說什麽都不肯倒下。每一個被辛辛苦苦鑿開的縫隙,都會在瞬間被填補起來,那條陣線似乎永遠不會被撕開的樣子。

然而從空中分腦傳回來的畫面看,一切并非那麽絕望。雷蒙的後方正在松動,恐怖的人形騎士正如切割機一樣,極為緩慢但卻一寸一寸地壓入諾蘭德陣營內。

并不是諾蘭德戰士不夠強,而是人形騎士實在太可怕。他們本就對普通諾蘭德戰士有着戰力上的優勢,戰鬥中更是悍不畏死,毫不介意和諾蘭德戰士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更可怕的是,無論如何沉重的傷勢,只要不是機能完全失去作用,就幾乎不影響到他們的厮殺。這樣的對手,任何人遇到了都會感到畏懼,哪怕最兇悍的戰士也是如此。

李察忽然振奮起剩餘的魔力,竟飛上天空,以染血的長刀指向前方,怒吼道:“我的戰士們!你們看到了嗎?我們的戰旗依然飄揚!!”

這一瞬間,無數法羅戰士回望,看到了空中的李察,看到了獵獵飛舞的染血戰旗!随即發出驚天動地的戰吼!似乎無所不能的諾蘭德戰士,第一次遇上了真正的敵手!

“是時候了!”李察一刀刺倒了又一名試圖爬上石塔的諾蘭德戰士,在意識中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大地忽然震動起來,遠方一座石柱後,三十六名騎士列成鋒銳的箭矢陣型,正全速沖來!為首的騎士體貌特別突出,頭戴猙獰巨盔,手持戰斧,胯下魔騎格外的高大,最醒目的還是胸甲正中火山世界樹的徽記。正是在法羅領兵已久的剛德!

僅僅三十六騎,奔騰而來時,氣勢卻要壓倒了千軍萬馬!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阿克蒙德的構裝騎士團!”

近邊的諾蘭德人都發生了小小的混亂,向蹄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無論在哪個位面,構裝騎士團登場,都會引起矚目。

雷蒙看清構裝騎士的數量,頓時如遭雷擊,大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他完全沒有想到,李察居然在法羅有整整三十六騎構裝騎士!

就像雷蒙用五十騎構裝騎士直接鑿穿了巴洛克戰争鐵衛的陣線,并且一舉擊殺了巴洛克國王,李察這三十六騎構裝騎士也足以鑿穿雷蒙相對薄弱的後軍陣形。而本就處于兵力劣勢的諾蘭德人,一旦失去嚴整的隊型,就是再如何精銳,也必會遭到屠殺。想要阻止行将到來的災難,只有構裝騎士或是真正的強者才能攔住他們。

“構裝騎士,我們的構裝騎士……”雷蒙剛想到這裏,驟然心中一涼。原本五十騎的構裝騎士團戰到現在只剩下十餘騎了,而且為了突破對方防線,還編成小組分散到了戰場的各個角落,根本就來不及集結!

危急關頭,雷蒙高叫一聲:“克萊斯特先生,攔住他們!”

一位聖域強者應聲而起,一展手中四米長槍,周身鬥氣勃發,耀眼的青色光芒大盛,準備強行攔截剛德和構裝騎士團。

即使是聖域強者,想要正面硬擋多達三十六騎的構裝騎士,也是有死無生。但是眼下,如果不攔住他們,那戰局就将立刻崩潰。

克萊斯特臉色莊嚴肅穆,騰身而起,以一往無前之勢沖向阿克蒙德構裝騎士團。而遠處,一名諾蘭德大魔導師飛速趕來,只要克萊斯特能夠抗下第一次撞擊,就能得到後援。

然而就在這時,一種無法形容的危險氣息忽然籠罩了他的整個身心!這位名為克萊斯特的聖域強者駭然回頭,看到不遠處一棵巨大石柱後,一頭無法形容的龐然大物正徐徐升空!

在這頭足有數十米長,高近十米的恐怖生物面前,克萊斯特覺得自己就像只蟲子一樣微不足道,雖然他面對的巨物長相才真正像一只蟲子。

那是母巢,是在最關鍵時刻,親自進入戰場的母巢。此刻它的數十只複眼已經盯住了克萊斯特,宛若看着一頭已在爪下的獵物。

克萊斯特剎那間全身冰冷,幾乎無法動彈!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然而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立刻作出反應,鬥氣狂展到極處,瞬間擺脫壓制,一閃之後就出現在母巢頭頂,用盡全力将他的長槍向母巢頭部刺下!

槍鋒和母巢的頭部撞擊,居然發出金屬蜂鳴的聲音,聖域強者的全力一槍,只刺入十厘米左右。對母巢那顆一米方圓的頭顱來說,顯然連蟲殼都沒刺穿。

克萊斯特臉上湧動異樣的潮紅,奮力燃燒鬥氣,他在聖域之中也已達到高階,本能讓他感覺到眼前這頭魔獸模樣的東西甚至比阿克蒙德的構裝騎士團更危險。他當機立斷以自身重創作為代價,迸發出遠遠超出自己平時水準的力量,長槍槍鋒上閃動血色電芒,槍鋒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開始不斷嘶吼、顫動!母巢的頭部迅速布滿龜裂,而後在狂暴鬥氣的肆虐下,轟然炸碎!

“終于幹掉它了……”克萊斯特心頭一松,用力過度後的空虛感覺油然而生。雖然不知道母巢究竟是什麽,可是讓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沖進諾蘭德的隊伍中,可想而知會是什麽樣的災難。

然而,克萊斯特忽然看到自己立足的地方出現了許多裂縫,然後一顆顆複眼從裏面探出,一齊盯住了他!

這一次,還沒等克萊斯特反應過來,意識中就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尖嘯,随後一道精神沖擊如重錘般狠狠敲擊在他的靈魂上,讓他眼前一黑,一頭就從母巢身上栽了下去。

每個聖域強者都有極為堅定的意志,克萊斯特一聲狂吼,居然在半空中止住下墜的勢頭,又掉頭提槍向母巢殺來。

又是一記精神沖擊砸在克萊斯特身上,讓他幾乎維持不住浮空。随後,母巢上百只複眼一齊盯住了克萊斯特,一記記精神沖擊洶湧而來,沖擊得克萊斯特的靈魂都搖搖欲墜!

克萊斯特只覺自己就像是暴風雨中的海燕,全部意識中只剩下最後一件事,那就是沖近母巢,幹掉這個大家夥。

母巢背上的翼翅快速震動着,身周全是噴湧的狂風。

克萊斯特破釜沉舟,用掉了保命的接近傳奇的爆發技能,逆風而行,終于成功接近了母巢的腹側,這裏應該是許多蟲類的盲區。然而他卻看到母巢腹側的褶皺突然拉開,從中伸出一排噴管一樣的器官,随後一大片淡綠色的液體就噴到了他的身上!

克萊斯特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如同陽光下迅速融化的冰沙,身體表面都在迅速溶解,只有他的一件內甲和手中的長槍在溶液中保持完好。

母巢忽然在空中一個靈活的轉身,一口将克萊斯特咬下,然後幾口吞入腹中。它的頭雖然被擊爆,但是傷口一裂開,就又變成巨大的口器。

母巢振翼的嗡嗡聲很快壓倒了戰場上的其餘聲音,龐大的身體當空而降,狠狠砸進諾蘭德戰士的陣形中央。無數兵器在第一時間擊在母巢的身上,卻如砸在山峰上一樣,紛紛被彈了回來。只有幾名将軍的利器,才能在那光澤流轉的蟲甲上留下幾點痕跡。

母巢忽然嘶嘶的出了一口氣……

所有感知敏銳的強者,以及在生死間打滾過多次的老兵們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這個時候的母巢,給了他們太強烈的危險感覺。

母巢一口氣噴罷,身體兩側忽然張開無數裂口,一根根短而粗的噴射器官紛紛從胸甲下、褶皺中伸出。随後是一聲聲密集如悶雷般的轟響,一團團灰綠色的液體如炮彈般轟出,轟擊在周圍的戰士身上,一個個諾蘭德戰士居然被直接轟飛,只有強壯的軍官們才能把雙腳釘入地面。然而,他們這才發現,夢魇只是開始。

灰綠液體大多迅速在空氣中揮發,化為大團大團的濃霧,逐漸向四周彌漫開去。濃霧中帶着強烈的腐蝕和劇毒屬性,幾乎無人可以立足。而那些被毒液直接噴中的戰士,身上連盔甲都會被瞬間蝕透,下面的血肉則不斷冒出青煙,迅速銷融。

剎那間,母巢就在諾蘭德陣形中央制造出一塊空白地帶,雷蒙再也無法順利指揮麾下的戰士。

李察望向遠方,在那裏,上百只羽蛇正拼命沖擊着一位大魔導師,讓他根本騰不出手來,飓風和閃電在狹小的空間中持續閃動,不斷轟在大魔導師的魔法護盾上,不時亮起光陸離奇,卻充滿死亡氣息的光芒。

而雷蒙身邊的大魔導師一方面要保護雷蒙,另一方面還要不斷抵禦母巢的精神沖擊,顯得狼狽不堪。

母巢在戰陣中笨拙地活動了幾下,調整過方向後,就不斷向雷蒙的立足處沖去。它口中噴出就連聖域強者也不敢沾染的酸液,而它沖到哪裏,哪裏就會出現大片毒霧,就連母巢經過的地方,毒霧都久久殘留,讓人根本無法停留。

李察終于放心了,母巢最大的弱點就是畏懼魔導師,魔法力量比物理力量更容易破開它的外甲。只要有三個以上的魔導師聯手轟擊,體型龐大的母巢根本無法閃躲,必然會被重創。而蟲甲被轟開後,就是普通的強者也有能力殺傷母巢,這也是李察在戰局剛開始時不敢讓母巢出戰的原因。現在雷蒙一方的大魔導師都分身乏術,那麽母巢就變成了普通戰士的收割者。

戰局至此傾斜。

李察調集最後的魔力,讓自己的聲音能夠再次響徹戰場:“雷蒙,你這個瘋子!你想讓所有諾蘭德的戰士為你的野心和瘋狂陪葬嗎?投降吧!你就是再掙紮,也依然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我手上還有三十六騎構裝騎士!”

在諾蘭德人心目中,構裝騎士的威懾力要遠大于母巢,因為他們不了解母巢是什麽。

雷蒙好不容易避過當頭落下的一片酸液,重重地摔在地上,滿臉都是血漿泥污。大魔導師從空中飛下,一把将雷蒙抱起,然而母巢又是一道酸液射來,那位大魔導師卻在此時中了一記精神沖擊,動作一滞,差點沒能帶着雷蒙逃出酸液範圍。

此時在母巢的持續追殺下,雷蒙已經根本無法指揮軍隊,以至于整體戰場的局勢都受到了一些影響。

聽到李察的喊聲,雷蒙本來臉上閃過堅毅之色,準備血戰到底,但是一擡頭,卻忽然怔住了。剛剛拼死把他帶出來的那位大魔導師,此刻臉上不再是從容和堅定,而是流露出一絲惶恐、忐忑和一點期盼。

面對法羅土著時,所有諾蘭德戰士都能夠做到視死如歸,因為他們知道不是戰死,就是被俘虜後殺死。位面戰争從來沒有仁慈可言,對于土著來說,入侵者就是異端,就是魔鬼代言人,是要上火刑架的。

然而李察不是法羅的土著,他是諾蘭德人,還是浮世德的豪門領袖,更掌握着通向諾蘭德的位面傳送門。

誰都知道目前的李察手下缺乏高端強者,無論聖域強者還是魔導師,只要能夠證明自己的忠誠,想必李察不光會收留,而且還會重用。有生的希望,誰又願意血戰到底?說到底,這是約瑟夫和阿克蒙德的戰争,是李察和雷蒙的戰争,是那些與家族血脈相連的家族戰士的戰争,是那些與家族興衰攸關的家族成員的戰争,卻不是他們這些受雇于家族或者只是受雇于這場戰争的強者的戰争。

不遠處傳來一聲憤怒和痛苦的號叫,那名灰衣老者一躍飛上天空,身後還挂着一串長長的血線。但他沒能躍起多高,就又落向地面,顯然受傷極重。他剛一落地,就又被成群的構裝騎士圍住狠殺。

灰衣老者在方才最危急的時刻,擺脫了格拉斯堡公爵和蒼狼公爵,沖進戰陣攔住了正在縱橫來去,如出入無人之境的阿克蒙德構裝騎士團。

然而阿伽門農提供的這批候選構裝騎士素質極高,絲毫不比那些已經身經百戰的構裝騎士差,個個悍不畏死。套裝能力蠻荒壁壘每每能在關鍵時候救下他們一命。灰衣老者往往要四五劍才能殺死一名構裝騎士,但是在此期間,他自己也要添上一兩道傷口。

最終,灰衣老者一聲不甘的吼叫,被一名構裝騎士的戰錘重重轟飛!

當他落在塵泥中時,已無力站起,護身力量松懈之下,身體各處傷口再也收攏不住,開始狂湧鮮血。老人大口喘着氣,如同被抛上岸的魚。就在這時,他身旁的污泥中忽然躍出一道身影,撲到他身上,一柄無光刀鋒狠狠刺入老人的心口!

老人一聲悶哼,手肘一揮,重重擊在襲擊者的腰肋處。但落肘處的感覺極為怪異,根本就不像是擊在人身上一樣。而就在這時,從他心口驟然出現一道強勁的吸力,将他所餘的生命精華湧湧不斷地吸走。老人喉嚨中滾過幾個含糊的聲音,就再也不動了。

這位曾經殺得手持戰神三神器,身體內流動着神血的宗虎也要落荒而逃的老人,就是雷蒙麾下的第一強者。此時此刻,他卻死在了一個自己也弄不清究竟是什麽種族的敵人手上。

力量源源不絕的從刀鋒傳入體內,緋色忽然全身一震,臉色怪異,然後仰首向天,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知是極度歡愉還是痛苦的嘶喊!

灰衣老人的死,幾乎在同一時刻為戰場上的諸多強者所知悉。法羅一方自然是士氣大漲,而諾蘭德方卻是人人面色灰敗。

雷蒙的視野中又閃過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神術的光輝,看起來卻是如此的熟悉。

他身邊的大魔導師這時認出了那道神力光輝的源泉,苦笑着說:“雷蒙大人,看到了嗎,那是永恒龍殿的神官在施放神術。李察已經徹底在法羅紮根了,他甚至敢讓永恒與時光之龍的神官公開參戰!”

這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雷蒙已經糾集最大的兵力,用盡政治上的智慧,動員所有盟友的力量,以巨大的代價,把大軍送入法羅位面。然而李察隐藏起來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從走出傳送門的被圍攻,以及傳送地點意外遙遠的偏離,再到三十六位構裝騎士,數以百計的危險羽蛇,裝備鬥志和實力都在諾蘭德精銳之上的人形騎士團,最後則是龐大如戰争巨獸的母巢。

在這個位面,李察究竟還隐藏了多少秘密,他是如何讓永恒龍殿的神官與本位面諸神的神官并肩戰鬥的?

雷蒙忽然覺得累了,非常的累,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疲倦地說:“我們輸了。是時候結束這場戰争了,李察說得對,不能讓這些忠心的戰士為了我流盡最後一滴血。相信李察會給投降的戰士們以生存的機會。大師,再幫我最後一次,我需要我的聲音為戰士們所聽到。”

大魔導師默默地點了點頭。

雷蒙身上魔法光芒閃動,他的聲音最後一次響徹戰場:“英勇的諾蘭德戰士們,你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和尊嚴。現在,繼續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你們的指揮者,雷蒙·約瑟夫,将給你們下達最後的命令。我命令你們,放下武器,向李察·阿克蒙德投降。”

這道命令随着聲音向四面八方擴散着,許多還在殊死搏殺中的戰士悄然間放慢了手上的動作,随後,一個又一個諾蘭德戰士在遲疑中停止了厮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那名大魔導師也耗盡了魔力,他扶着虛弱的雷蒙,靜靜站在戰場的中央。在他們周圍,連一個能夠站立的諾蘭德戰士都沒有。而龐大的母巢就停在十多米開外,虎視眈眈地看着他們。

大魔導師身後,一塊泥土正緩慢移動着,悄然接近。緋色無聲無息地在地下挖掘着,距離破土而出的地點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意識中忽然響起母巢的聲音:“你如果殺了這兩個人,主人會不高興的。”

緋色猶豫着,母巢又補充了一句,“是十分不高興。”

可是前方是一位大魔導師,剛剛品嘗過灰衣老者的美味,緋色無比期待再一次的大餐。

她在意識中和母巢争辯了幾個來回,還是悄悄向後退去。随即她得到了母巢新的提示,于是悄然出土,貼地向戰場外圍飛掠而去。

那個方向上,一名大魔導師正向遠方逃離,他有着約瑟夫的姓氏,并不準備投降,成為阿克蒙德的俘虜。可是糾纏他的羽蛇雖然被轟殺大半,他自己卻也差不多耗盡魔力。剩餘的幾十頭羽蛇足以置他于死地,于是死死銜尾追擊。

更遠處的空中,魔導師大戰已經落幕。紅龍卡羅終于依靠強悍的生命和厚重的魔法抗性撲殺了魔導師對手,然後掉回頭來和麗娜一起夾攻另一位大魔導師。這位大魔導師只能壓制麗娜,卻無法重傷她。現在紅龍掉頭殺來,他立刻連逃都逃不掉,片刻之後就慘叫着從空中墜落,身上燃燒的龍炎顯得極為醒目。

紅龍卡羅正仰天長嘯,忽然莫名的一顫,在一剎那間,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盯在了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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