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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終之戰

開到聖城山腳下的部隊一共有一萬五千人。李察抽調整編了投降的休蘭戰士,重新補滿了部隊的編制。大軍蜿蜒前行,宛若一條長龍。如此大規模的行軍,是不可能瞞得過部族那些天生的獵手的。

于是在神巢山麓,千名部族戰士和李察的軍隊展開了一場血戰!

這确實是血戰,作為未來可能的印地武士,部族戰士們最不會缺的就是勇氣。可是戰争并不是只有勇氣就能夠打贏的。這一戰,李察主要依靠征募來的休蘭本地戰士與部族戰士對殺,而把精英黯鋒騎士和追随者混入到休蘭戰士中,以殺傷敵人為主,肉盾的活就由休蘭戰士來幹。

一戰之下,千名部族戰士全部戰死。

他們僅僅消滅了相當于自身兩倍的敵人,其中絕大多數還是休蘭的戰士。被各種魔法和神術反複削弱折磨後,部族戰士們變得非常脆弱,而他們的對手卻在魔法和神術加持下戰力大增,此消彼漲,就有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戰局。按休蘭的歷史,千名部族戰士是可以輕易擊潰萬人左右的休蘭軍隊的。

部族戰士都是真正的勇士,即使在絕境中,他們也能死戰不退。可是這樣一來,卻讓李察得以将他們徹底消滅,從而打開了通向聖城的第一道大門。

緊接着,李察就與出城的聖城武士進行了一場真正的戰争。

聖城武士都有九級左右的戰力,與李察最初的人形騎士相比個體戰力稍遜,卻勝在數量衆多,更有數種強悍的狀态加成。這場戰鬥,聖城武士不光悉數出動,連強者們也沒有保留,傷勢未愈的龍星也再次出現在戰場上。

這一戰格外的艱苦。雖然擁有了森馬、阿西瑞斯和麗娜三位歌頓時代的強者,以及并不弱于三騎士的法斯琪,可是流砂、伊俄和奈幽三神官的作用卻莫名地被大幅削弱。在神巢山上,他們消耗的神力幾乎得不到補充。而且聖城武士的裝備精良,也不比李察的部隊差多少。

李察惟一的優勢,就是構裝騎士了。

面對結成嚴整陣容,緩緩逼近的聖城武士,李察首先命令休蘭戰士出擊。在聖城武士面前,休蘭戰士戰鬥意志受到了頗大的影響,畢竟向聖城武士揮刀,就相當于砍向了自己從小就認為是最神聖的東西。然而聖城武士卻絕不會憐憫這些普通的休蘭戰士,反擊淩厲狠辣,僅僅以己方數十人為代價,就殺光了李察派出去的第一個千人隊。

李察不動聲色,又派出了一支千人隊。這次有了前車之鑒,休蘭戰士戰鬥英勇了許多,畢竟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生命往往比信仰要更加重要。聖城武士的戰鬥意志就像精英黯鋒騎士一樣冰冷無情,轉眼之間又殺光了第二個千人隊。但這一次他們又付出了幾十條生命作為代價。

此刻雙方的強者早已混戰在一起,李察把五十名構裝騎士放置在戰場中央,端立不動。李察一方的強者如果戰局不利,就可以退入到構裝騎士擲矛的範圍內。別說休蘭的聖域強者,就是龍星也不敢輕易進入這隊構裝騎士的火力圈內。而在正面戰場上,李察這次卻一口氣派出了三千人迎擊聖城武士,并且又在左右兩翼各派出三千人包抄聖城武士的後路,片刻後終于将所有的聖城武士包圍起來狠殺!

聖城武士們并不慌亂,他們從來都不畏懼以少勝多,骨子裏的信仰狂熱更讓他們可以不畏生死。結成密集隊形的聖城武士就像一顆帶刺的鋼球,任由休蘭戰士如何撕咬都巋然不動,反而刺得休蘭戰士們鮮血淋漓。

李察遠遠地揚起命運雙子,一道連環閃電就射入到聖城武士的隊列中。這種密集陣型最适合連環閃電的威力發揮,電火接連跳躍了數十人才消失。可是經過命運雙子以及法力穿透加成的連環閃電威力卻遠遠低于預期,只有最初的兩名聖城武士倒下,其後的聖城武士只是晃了晃,就又投入到生死搏殺中。聖城武士的魔法抗性之高大出李察意料之外,而且在神巢山上,魔法與神術的威力都格外的有限,還不到平日的七成。

聖城武士都是白盔銀甲,就像擦亮的鋼球。他們的硬度也堪比精鋼,咯得對手牙齒冒血。但是李察手中有得是打碎他們的辦法,于是在意識中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

長長的號角聲響起,兩隊半殘的休蘭戰士還在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跟随着號角和旗幟的指示在移動着。在被團團包圍的聖城武士陣形前,突然出現了一條頗寬的通道!這是足夠五六名騎士并騎沖鋒的通道!

通道一出現,聖城武士的指揮官當即瞳孔急縮,大聲呼喝。非但沒有組織部隊順着這條通道逃跑,反而把最強大的武士都想辦法調了過來,堵住了這條通道。他自己更是站到了通道的正中央,握緊了手中的圓盾和刺槍。果然,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騎士身影,看那強大的氣勢和精良到讓人目眩的裝備,就知道那是諾蘭德人的終極兵種,構裝騎士。

為首的構裝騎士放下了面具,握緊手中的騎槍,森冷地盯着聖城武士們。就連他也得承認,那是一批非常難纏的敵人,作為第一排沖鋒的構裝騎士,他有很大的可能戰死。但越是危險的任務,身為首領,就越要沖在最前。這是阿克蒙德的傳統,在歌頓手中發揚到了極致,現在又被李察繼承了下來。所以,作為一個阿克蒙德的男人,作為在自由阿克蒙德戰士中擁有崇高聲望的一個男人,他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他擡起左手,輕輕觸摸着胸甲,即使隔着手甲、板式胸甲和內襯的魔法輕鏈甲,他也可以感受到那個地方正在發熱。那裏是貼身口袋的位置,裏面正放置着一張墨筆的素描畫像。那是他曾經的戰友所繪,雖然筆法頗為粗糙,卻非常傳神。那是一對相貌樸實的中年男女,以及三個大小不一的孩子。

一個看起來平凡而又幸福的家庭,讓人羨慕。那就是他的一家,是他戰鬥的力量源泉。現在,他的兩個兒子會逢人就說,自己的父親是位構裝騎士。而他們長大了,也想像父親那樣成為一名構裝騎士。

中年男人在心底嘆了口氣,此戰之後,或許他也會成為戰死者,那麽多年以後,他的孩子們提到父親時,用的會是既驕傲且傷感的語氣。但不管怎麽說,孩子們會為他的名字,布洛林,而感到驕傲。而且現在和以往不同了,過往在最危險的戰鬥前,布洛林總會想到家人和孩子們,會想到自己戰死後,他們會是什麽樣的處境。因為自由阿克蒙德的生涯,其實就相當于傭兵,危險卻又酬勞菲薄。可是現在,布洛林卻知道一旦自己戰死,身後那位接替了歌頓位置的李察,一定會把他的家人和孩子們照顧得很好。

李察或許沒有歌頓那樣有着謎一般的魅力,可是他也在按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兩代阿克蒙德都有共同的地方,那就是都在拼命為追随着自己的人打下一片可以實現理想的天地。歌頓只要站在戰場上,就會給人以無窮的信心。這個男人就是暫時敗了,也讓人相信敗的有未來。

歌頓從未說出的承諾,是只要老子有口飯吃,就不會讓戰士們的家人餓着。而李察卻是讓戰士們走上戰場前就再無後顧之憂,他明确地宣示了從傷殘到戰死的一系列撫恤标準,并将之提高到了與豪門同列的程度。兩種方式,無分優劣。

布洛林壓抑下自己的情緒,左手握拳,輕輕敲了敲胸甲,向家人作最後的告別,然後就等待着李察的沖鋒命令。他和身後的構裝騎士們已經站在沖鋒陣地上,随時可以用鐵蹄、騎槍和自己的身軀将敵人碾碎!最前方的十名構裝騎士都知道這個位置沖鋒兇多吉少,但是為了争搶前排位置,甚至還發生了點小摩擦。最終擠上來的,幾乎都是曾經的自由阿克蒙德戰士。

“該沖鋒了……”布洛林在心底默念着。他豐富的戰場經驗看出,目前正是己方士氣最高的時刻,很可能一鼓作氣擊潰對手。

然而李察的命令遲遲未下。在構裝騎士身旁卻響起了鐵蹄奔騰的聲音,兩隊精英黯鋒騎士如流水般越過了構裝騎士們,瞬間加至全速,向聖城武士的鐵陣沖鋒!

布洛林的心一顫,忍不住回頭大叫一聲:“李察大人!”

那是李察最後的精英黯鋒騎士了,不到百騎的騎士現在全部在沖鋒的路上!問題是,力量等級僅在十四級的精英黯鋒騎士沖向嚴陣以待,數量遠在自己之上的聖城武士,其實與自殺無異!對精英黯鋒騎士來說,那就是一條通向死亡的巷道。

布洛林并不知道精英黯鋒騎士其實是母巢的造物,在李察的序列中屬于可以消耗的兵種。經過永輝壁壘一戰,布洛林更是對這些從不說話的神秘騎士們充滿了敬意。因為至少有一半構裝騎士的命是他們救下來的。而現在,像打破聖城武士防禦陣這樣艱巨的任務,原本就是構裝騎士的天職,怎麽可以再讓精英黯鋒騎士沖在最前?

在布洛林眼中,這些最後的精英黯鋒騎士已經是英雄,需要接受的是凱旋之後的歡呼和鮮花,而不應該再是一個必死的任務。

可是李察卻是決心已定,絲毫不為布洛林的呼喚所動搖。兩個年代的男人在目光中剎那間交流了許多許多,布洛林從中讀到的是不可動搖的決心。這個從來出身貧寒的中年男人雙眼剎那間濕潤,猛然轉頭,望着那最後的,正全速沖向聖城武士行列的精英黯鋒騎士們!

那是最後的精英黯鋒騎士!

聖城武士首領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過一樣,一道道傷疤都泛起了紅光。随着精英黯鋒騎士越沖越近,他的雙眉就鎖得更深,眼睛都深深地陷了下去。聖城武士首領的心跳更是成倍加快,一個聲音不斷在他心底回響着:“他們怎麽還不減速,怎麽還不減速……啊!!!”

聖城武士首領發出一聲如地龍般的怒吼,猛然迎着精英黯鋒騎士沖了上去!他全身都縮在圓盾後,狠狠撞在了一名精英黯鋒騎士的魔騎上!

轟的一聲響,仿佛大地都在晃動,聖城武士首領連退幾大步,圓盾盾面上更是布滿了龜裂。而被沖撞的精英黯鋒騎士則直接倒飛出去。聖城武士首領一聲怒吼,手中刺槍已橫向插入另一名精英黯鋒騎士的腰肋,直接把他從魔騎上挑了下來。然而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其餘的精英黯鋒騎士們如潮水般從首領身邊湧過,狠狠撞入聖城武士的陣列中!

聽到身後那密集骨碎、撞擊和沉悶的哼聲,聖城武士首領的心都擰到了一起。他很清楚被全力沖鋒的騎士正面沖撞會是什麽後果,那些超長的騎槍甚至可以刺穿三四個人。沉悶的哼聲都是發自聖城武士,他們有最堅定的意志,在任何情況下也不會慘叫,最多只是哼幾聲。然而一瞬間,聖城武士首領發現了一個問題,精英黯鋒騎士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慘叫?他駭然回頭,卻看到那些魔鬼般的騎士們有的已倒地不起,有的卻還在埋頭厮殺,更有一些正在體驗死亡的過程中:聖城武士們正在用武器剖開他們的身體。無論處于何種情況,精英黯鋒騎士們都沒有慘叫,也沒有吼叫,他們只是沉默地厮殺着,除了戰鬥之外,他們好像與這個世界絕無關聯。

不光是精英黯鋒騎士,就連他們的坐騎也沒有發出哪怕是一聲的吼叫。

聖城武士首領忽然感到身後襲來一道勁風,他旋風般回頭,看也不看就用手中圓盾拍開了刺向自己後心的騎槍,然後右手刺槍閃電般破入那名精英黯鋒騎士的魔騎胸口。魔騎立刻雙蹄跪地,将背上的騎士抛飛出去。首領看也不看被甩飛的騎士,他可是很清楚從全速沖鋒的馬背上被抛出去會有多大的傷害。但是這一次他只阻擋住一名騎士,其餘的六名騎士全部從他身邊沖過,撞入聖城武士陣列中,所過之處頓時騰起一片血霧。

這是最後一排精英黯鋒騎士了。

當最後一排精英黯鋒騎士沖入敵陣時,最早沖進去的那排騎士已經全部戰死。八十餘騎黯鋒騎士,活生生在聖城武士的鐵桶陣上砸開了一個大缺口,讓他們的陣列徹底混亂。

布洛林終于等來了命令。

他用低沉的聲音對左右的構裝騎士說:“老夥計們,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這些出身自由阿克蒙德的構裝騎士都沉默着,可是胯下坐騎噴出的粗氣卻洩露了他們的心事。身為構裝騎士,他們本該是一切兵種的終結者,然而現在就在他們面前,黯鋒騎士卻代替他們完成了本該屬于他們的任務。老辣的阿克蒙德們和布洛林一樣,從黯鋒騎士開始沖鋒時就知道他們注定有去無回。

“老夥計們,跟我來。”布洛林的命令平平淡淡,一點都沒有激動人心的成分。可是他卻是第一個躍出陣列,筆直向着敵人沖去!

在布洛林身後,構裝騎士群滾滾出動,如同一架架鋼鐵巨獸,向敵人碾壓過去。而他們身上,騎槍上那些五顏六色的鬥氣光輝,清晰地昭示着他們與黯鋒騎士的不同。

大地開始顫動,聖城武士首領的瞳孔已經縮到了極致!他看到了滾滾而來的構裝騎士群,只覺得正有一群地龍在向自己沖鋒。身後的陣形還在混亂,而更加兇猛的敵人已經撲來。聖城武士首領已來不及再調動軍隊,他能夠做的,就是和攔阻精英黯鋒騎士那樣,站在了巷道的中央!

他是十九級的強者了,在整個聖城中地位僅在至高的五人之下,而戰力則是兩個傳奇強者之下的第一人。可這是在戰場,當一名強者融入戰場,有他必須守護的目标,也有他無法脫逃的限制。就算能逃,他也絕不會抛下身後的部下們獨自逃走。

聖城武士首領弓低身體,緊盯着沖在最前的那名構裝騎士。他感覺得到,在那副盔甲下是一個和自己同樣的男人。而這樣的男人,不應該出現在敵方的陣營裏。如果有,那就要第一時間的消滅掉。

布洛林也是同樣的想法。

鋼鐵洪流滾滾沖向聖城武士首領,竟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就繼續向前。他們切入聖城武士的陣列,成功地鑿穿了對手的陣型,在身後留下一條血肉鋪就的廊道。

強者們的戰鬥也接近尾聲,休蘭人的強者們正在紛紛隕落。在整整五十名構裝騎士的強力支援下,并且擁有歌頓的三騎士、法斯琪這樣的強力聖域,即使休蘭人出動了一名傳奇強者,也無法扭轉戰局。龍星已經被阿西瑞斯、流砂和法斯琪牢牢釘死,流砂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龍星只要移動稍稍慢一拍,就有可能被時光之鏡擊中。

聖城武士已經在被屠殺了。這是休蘭人最後的屏障,剩下的就是聖城中下城區的那些普通人。他們或許也有堅定的信仰,但如果是在戰場上,這兩萬多人的作用,或許還不如一支兩千人的精銳。

戰争已經結束了。就連李察都在這樣想。

此戰之後,整個休蘭都在掌控之下,本土休蘭人的精銳力量都被一網打盡,他們再也掀不起大的浪花。雖然為了今日的勝局,李察也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但僅僅是神巢本身形态的價值,就遠在付出的這些代價之上。財富、血肉和生命,都是有形之物,都有衡量的辦法。然而世界的規則與時空的奧秘卻是無形的,根本無法衡量它們的價值。

休蘭位面的麻煩還遠沒有結束,比如說另一位傳奇強者還沒有出現過,而龍星如果一定要逃的話,暫時也沒有太好的手段可以留下他。李察把阿西瑞斯召回來,就是為了利用他的禁空神域來限制龍星。龍星一旦失去了速度優勢,就很有可能被擊殺。可是李察卻沒有想到聖城附近對魔法和神術會有如此之多的限制,以至于黑暗牧師都沒有把握把龍星給留下來。

但是這些都只是麻煩而已,而且未必不能解決。龍星顯然是沒有什麽提升的空間了,可李察不同。無論李察還是追随者,都還有廣闊的提升空間,所以李察大可以慢慢等待機會。在一個封閉的小位面中,一個不能脫離位面的傳奇強者算不上什麽。實在不行,李察還可以從諾蘭德邀請傳奇強者來剿滅龍星。

天空中的龍星顯然也意識到戰争已經結束了,他不斷激憤且狂怒地嘶吼着,卻距離戰場核心越來越遠。激戰至今,龍星的作用幾乎無從發揮,法斯琪和阿西瑞斯都帶給他沉重的壓力,可是最讓他忌憚的卻還是流砂的那雙眼睛。流砂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淡然地看着龍星,就讓他拼命閃躲。龍星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害怕一個才十六級的小神官,但是只要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的危機本能就會像遇到了一群色狼的少女,拼死地尖叫。

龍星還在堅持,有幾個休蘭的聖域亦在最後的死戰,另外幾名聖域卻直接逃跑了。李察立刻下令追随者們去追殺。這幾名聖域都受了不輕的傷,很适合水花、宗虎和緋色。傳奇是大麻煩,聖域強者就是小麻煩。在有機會一舉解決掉大多數麻煩的情況下,李察可不準備放跑了他們。

此時此刻,在聖城的神殿頂層,三名神使正圍着一個五米直徑的圓臺,聚精會神地看着上面的魔法影像。在圓臺上,呈現的正是整個戰場上的影像。最後的聖城武士已經所剩無幾,還被切割成了一塊,正在垂死掙紮。而李察的構裝騎士群則不慌不忙,一個一個地粉碎着餘下聖城武士的陣列。就算沒有任何軍事常識的人都可以看出,戰争已經結束了。

“不,戰争還沒有完全結束!”一名神使突然說。他蒼老深沉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久久不絕。

“确實,也許我們應該試試那件武器。”另一名年輕的神使說。

“反對。動用那件武器會消耗過多的神之泉,那會讓整個聖城崩潰!”最蒼老的神使說。

“就算聖城沒有崩潰,可是落到了諾蘭德人手裏,那和崩潰又有什麽區別?”年輕神使激烈地說。

老神使的聲音也提高了:“那不一樣!只要聖城還在,我們就留有希望。諾蘭德人不可能永久占據休蘭,只要我們休蘭人萬衆一心,就總會有把諾蘭德人趕出休蘭的一天。聖城那時候還是會回到我們手裏。”

“聖城絕對不能落入諾蘭德人手裏!那不光是亵渎和玷污,而且有可能破解聖城的秘密,打擾到諸神的長眠!”年輕神使幾乎是在尖叫了。

中年神使一直在猶豫着,沒有發表意見。在兩名神使意見相左的情況下,他的意見就是決定性的,越是這樣,就越是難以輕下結論。就在他逐漸傾向于年輕神使的意見時,老神使陰冷地說:“你們不要混淆了我們存在的目的和意義,真把自己給當成什麽神使了。通向真正神巢的屏障我們一代代研究了多少年,可曾有絲毫進展?諾蘭德人來了又怎麽樣,他們就能夠打破屏障嗎?”

年輕神使明顯有些語塞,道:“但是……但是這次的諾蘭德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們只是帶來了超乎我們想象的構裝騎士,真正的強者還不如前一撥的入侵者。上次的入侵者都被我們擋在大陸之橋,這次如果不是前線指揮的若讓親王昏庸無能的話,怎麽可能丢掉大陸之橋?”老神使再次反擊。而年輕神使的臉色陣青陣白,一時說不出話來。若讓親王正是他的親哥哥,這種指責,讓年輕神使如何反駁。

“好了,現在敵人已經到了聖城腳下,馬上就會進城。再來指責誰的責任根本沒有意義。現在,我覺得……”在覺得之後,中年神使又不說話了。在真正要作決定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依然難以決斷。

“也許我們應該聽聽逐日殿下的意見。”年輕神使說。

“逐日殿下?她不是還在休養嗎?現在喚醒她,會有不可逆轉的傷害!”老神使道。

“聖城被占領的話,逐日殿下不也就隕落了嗎?現在受點傷害有什麽的。”這次是年輕神使的反駁讓老神使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大殿中突然響起了一個清幽的聲音:“确實,現在這種時刻,我受不受傷害并不重要。”

“逐日殿下!”三名神使同時轉頭,看到了殿中正在成形的一個窈窕虛影。

中年神使更是大驚,道:“逐日殿下,您怎麽以魂體形式出來了?有什麽事情,大可以通過魔法陣與我們溝通的。”

逐日是聖城武士的大統領,也是兩大傳奇強者之一。但與龍星不同,逐日是靠自己的力量晉入傳奇境界的,她才是真正的傳奇。所以在聖城的五人中,逐日位置一向居首。不過當年在歌頓進逼到大陸之橋時,逐日拼死戰鬥,以己身重傷為代價,成功地将歌頓一方的強者阻擋在神泣之痕的南端。可是那一戰逐日所付出的代價比預想中還要慘痛,她被莫德雷德重創後,傷勢至今都沒能恢複過來,反而漸漸沉重。近年來,逐日往往就會陷入數月之久的沉睡,這樣才能保證傷勢不會惡化。而現在她以魂體出現,會對傷勢造成相當負面的影響。

“三位神使殿下,我以魂體方式出現,是因為有非常緊急的事情,不得不如此。”逐日道,她極為嚴肅的語氣讓三位神使都吓了一跳,他們都知道這位殿下向來不輕易以這種方式說話。

“立刻通知龍星,讓他不惜任何代價,給這個人上追蹤标記。然後我們動用神罰之光,務必要殺死他!”逐日半透明的身體中竟也散發出濃濃的殺氣。

此刻她手指着的,正是李察。

“神罰之光!可是……”老神使還想要說什麽,中年神使就打斷了他,道:“就這樣決定了,啓動神罰之光!”

老神使嘆了口氣,不再堅持,而是站到了圓臺的一角。另兩位神使也站在相應的位置,三名神使平伸雙手,念誦着神秘的咒語,一條光帶從他們的手中浮現,在平臺上方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将三位神使聯為一體。在光環中央,出現了一顆十字星,然後晃動不停。

直到這時,老神使才得以開口問道:“逐日殿下,為什麽要花如此大的代價消滅這個人?他的絕對力量不值一提。”

“不!這與他的力量無關,我感覺得到,他已經與神巢建立起了某種聯系!”逐日緩緩地說,聲音中卻透出了一絲驚慌。

三名神使同樣臉色大變。

在戰場上,龍星盡管被追得狼狽不堪,卻依然不肯放棄,而是不斷繞着戰場兜圈,尋找着機會。他忽然全身一震,臉上露出驚怒交織的表情,原來三神使已經透過一種神秘的途徑把逐日的決定傳達給了他。

龍星盯着李察,眼中幾乎要噴火。他并不真正在意李察的身份,而是因為新的任務在痛恨着李察。因為現在李察所站的位置非常陰險,不光在五十名成隊的構裝騎士保護之下,而且随時可以召來另外一隊二十騎的構裝騎士支援。可是龍星卻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給李察加上追蹤印記。天曉得為什麽只能在百米之內才能夠給目标加上追蹤印記!

就在這時,李察望向龍星,兩人的目光一接觸,李察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龍星心中暗自大叫不好,臉上只得強作鎮定,以免李察警覺。可是李察卻忽然後退,拉遠了和龍星之間的距離,并且另外四十騎正在清剿最後的聖城武士的構裝騎士也紛紛調頭,全速向李察與龍星之間的空隙插進。

龍星心中怒吼一聲,一面暗罵李察,一面知道這是最後的時機,全身氣焰狂漲,揮手間就是一顆碩大的火流星向李察砸去。随後他即刻團身抱膝,在鬥氣的包裹下向李察狂沖過去!

那顆火流星在構裝騎士群的擲矛轟擊下,很快就在半空炸散,而李察則不慌不忙的翻開承載之書,一道又一道血色閃電當空而落,不斷轟擊在龍星身上。每道閃電都會讓龍星的護身鬥氣微薄幾分,也讓他的速度下降一點。李察施放魔法的速度看上去并不是很快,動作更是從容不迫,似乎根本就沒把一個傳奇強者的全力突襲放在心上。事實也是如此,龍星大多數的能力都已經使用過,以他現在的力量,傳奇能力想必也強不到哪裏去。而經過絕域戰場的洗禮,李察現在對于時間和空間的把握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的層次,他之所以不急,就是算準了能夠在龍星進入攻擊範圍前把所有承載之書裏的魔法都傾倒在龍星身上,然後還有餘力再選擇是戰是逃。

龍星在百米空中疾飛着,由于出人意料的突擊從而把阿西瑞斯和法斯琪都甩在身後。而在側翼,同樣以速度見長的血之聖騎士正與他并肩疾進,雖然在這個速度上森馬無法出手攻擊,可是只要龍星進入攻擊狀态,森馬也就可以攻擊到他。

此時下方的大地上耀動着無數鬥氣的光點,一根根擲矛飛上天空,攔截龍星。構裝騎士的攻擊錯落有致,只有少數幾根擲矛是投向龍星,其餘的都是投向龍星周圍,這樣當擲矛開始追蹤龍星時,無論他向哪個方向逃,都會和一些擲矛拉近距離。龍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突然加速向正前方的幾根擲矛撲去,竟然合身撞在了擲矛上!剎那之間,龍星再顯強者本色,拳打腳踢,在間不容發之際擊飛了數根擲矛,最終只硬抗下三根擲矛的轟擊。而他已暫時沖破了擲矛的封鎖,撲向李察。

李察已抽刀在手,雙足微開,穩穩地釘在大地上。

一個個魔法和神術不斷升空,轟在龍星的身上,将他打得劇烈晃動。而在李察上方數十米處,紅龍卡羅從傳送門中飛出,它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龍星,張開了大口,喉嚨深處有一點火星在醞釀着。對于卡羅來說,龍星算是老對手了,這樣孱弱的傳奇強者正是他最喜歡的敵人。少有傳奇強者的攻擊像龍星這樣綿軟無力的,打在身上都不怎麽痛。若是在諾蘭德,那裏的傳奇強者揮手之間就可以撕去卡羅一大片龍鱗。

成年紅龍的智慧不比人類強者低,大多數情況下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卡羅并不急于進攻,而是安靜地在低空中等待。它知道龍星的目标是李察,所以不打算花力氣和龍星捉迷藏,而是卡住龍星的必經之路上。如果龍星不肯過來,那他在天空中也堅持不了多久。他可以暫時比構裝騎士的擲矛飛得快些,但時間卻很短暫。等到龍星速度降下來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卡羅興奮的流出了龍涎,它可好久沒有嘗到傳奇強者的味道了。

然而龍星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沒有下降高度,而是筆直從李察頭頂上方百米處掠過,硬挨了幾個魔法和擲矛轟擊後,他加速飛向遠方,逃離了戰場。

而李察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正仰望着頭頂上一顆正在徐徐消散的十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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