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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巢之謎

看過黑獄,整個神殿就都看過了一遍。奈幽此時也得到了操縱神罰之光的方法,不過明顯那種名為神之泉的能量已經消耗得所剩無幾,根本不足以再次發出神罰之光,甚至殿頂那座金屬塔都沒有足夠的能量恢複原狀。

至此,整個神殿也就探索完畢,外面的部隊正在構裝騎士帶領下搜索整個聖城。但到目前為止,并沒有找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他們找到幾個大倉庫,裏面确實有大量物資,可以支撐十萬人在聖城防禦幾年時間。但是休蘭原本就是一個沒有特産的位面,倉庫裏都是普通戰略物資,加在一起也就賣個幾百萬金幣。

這可是休蘭帝國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東西,能夠達到幾百萬金幣的原因主要在量足夠大,而不是裏面有什麽珍稀物資。這些東西哪怕是拉到諾蘭德去變現都不值得,因為位面通道的傳送費太貴了,哪怕有星蛹運輸也是如此。

李察讓所有人都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登頂神巢,去看看休蘭人心目中的禁地究竟有什麽樣的秘密。

一夜很快過去。當清晨降臨時,李察帶領着所有追随者和百名構裝騎士,踏上了通向神巢之頂的道路。這條路盤曲且漫長,一離開聖城的範圍,風就變得格外猛烈和寒冷,哪怕是構裝騎士也都裹緊了衣服,只有李察的追随者才能抵禦這種程度的寒冷,但也需要調運鬥氣或魔力。

神巢是巨大的螺旋形,螺紋就是天然上山的盤旋通道。李察當然不會沿着螺紋慢慢走,那樣繞着神巢走一圈恐怕要走出幾百公裏去。他選擇了筆直向上攀爬,這點困難地形對他來說不算困難。出于某種說不清的感覺,李察沒有飛行,也禁止任何人升空。

休蘭人留下的傳說中就包括了一條禁令,神巢只能爬,而不能飛。休蘭人對這條禁令的解釋是飛行是對聖地極大的亵渎。李察當然不會相信這些鬼話,看過那神秘種族留下的神殿遺跡後,他覺得多半是那個種族留下了某種厲害手段對付空中目标。現在李察當然不會蠢到去挑戰這個神秘種族留下的防禦系統的地步。

一路向上爬了幾百米,一行人就漸漸沒入雲層中。這裏的雲格外的厚重,就像一大團一大團打濕的棉花,撲到身上立刻就濕一大片。神巢上的環境非常奇怪,明明是極度的深寒,可是雲裏的水汽卻不會結成冰,大團水汽很快将衆人的衣服全部打濕,那些比冰還要冷得多的水順着身體流下,說不出的難受,一路上需要神官和魔法師輪流出手加持狀态魔法,驅散寒氣,才能讓隊伍保持正常的行進。

而且濃雲內彌漫着一種奇異的力量,李察嘗試着放了一個狂風術,卻只吹散了十幾米範圍內的濃雲,狂風術效果一結束,片刻後濃雲又彙聚起來。神巢向上還要攀爬幾千米,李察又能放幾個狂風術?這些雲格外的重,再猛烈的狂風想吹都吹不散。另外在雲層之內,李察的感知又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只能探出去十餘米。如此小的感知範圍,讓李察繼續分析神巢數據的意圖徹底落空。

李察等人一路向上攀登,而雲層厚得讓人絕望,似乎永遠都到不了盡頭。在這樣的環境下久了,即使是李察等人都實力過人,也覺得苦不堪言。不過李察早就習慣了絕域戰場上的環境,在黃昏之地很多時候環境要遠比神巢雲層艱苦,所以現在李察安之若素,只是以不變的節奏向上爬着。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恰好是最節省體力的頻率。追随者們大都可以做到李察現在的程度,這并不困難。

可是幾個小時過去了,李察的動作頻率卻始終如一,根本不曾變過。

而身後的追随者們卻逐漸拉開了距離,在最前方的是阿西瑞斯、森馬和提拉米蘇三位真正的聖域強者,再之後則是水花和三神官,其他追随者就都落下得開始遠了。構裝騎士們更是拉成了一條長龍,勉強才能跟得上隊伍。

緊跟在李察身後的阿西瑞斯和森馬悄然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駭然。他們都是放在黃昏之地也可以稱為強者的人物,自然看出李察此時也攀登得極為吃力。然而李察最可怕的卻是無論如何吃力,無論環境如何變化,他的動作都始終如一,根本不曾變過分毫。這已經不再是實力,而是取決于意志和毅力了。能夠如此長時間專注于這樣枯燥的一件事,在李察的身體內,又有着怎樣一顆耐得住寂寞的心?又是在怎樣的環境下,他才能把意志磨砺到如此程度?

在阿西瑞斯和森馬身後,提拉米蘇正噴着粗氣,用力爬着山,兩個頭時不時會互相争吵一頓,看上去再爬幾百米,它就會累得趴下了。可實際上幾個小時前它就像是随時都有可能累趴下,現在卻還在爬着,并且和之前沒什麽變化。食人魔并不是靠意志取勝,而是依靠着天生強悍的體力和恢複能力,在他肚皮上的肥肉消耗完之前,提拉米蘇都可以一直走下去。

李察此刻心中一片平靜,正慢慢地解析着此前從神巢中得到的那組殘缺不全的公式。前方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可是他一點也不着急,保持着不變的節奏向前爬着。當他體力下降到一定程度時,真名力量群星之井就會啓動,自行從虛空中汲取力量,為他補充體力。在李察的計算中,當群星之井啓動時,他體力的消耗和補充就會達到平衡,那時只要意志堅持得住,他就可以永無休止地向上爬去。

李察現在極有耐心,他曾在絕域戰場中十餘天動都不動,只為守候一個路過的熊首督軍。而和黃昏之地相比,神巢的氣候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轉眼間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現在李察的追随者們彼此間都拉開了頗長的距離,可是雲層依然看不到盡頭。李察忽然停止了攀爬,擡頭向上方望着,不知在想着什麽。上方依然是濃雲密布,根本看不到盡頭,就連阿西瑞斯的感知也出不了二十米的範圍。

李察靜立不動,默默計算着什麽。一個個追随者紛紛爬了上來,站在李察周圍,都有些奇怪。

等追随者都到齊了,李察按照追随者們上來的順序一個個點了過去,到水花為止,水花以後的追随者都被他劃到了右側。然後李察對剛德說:“你帶着所有人從原路返回,有他們跟着我就行了。”

剛德立刻叫了起來:“頭兒!這可不行!我可還能往上爬呢!你別想把我扔下!”

李察搖了搖頭,說:“你确實有可能上去,可是怎麽回去?我也不知道再向上還要走多久,所以你把其餘人都帶回去。有些構裝騎士肯定走不完下山的路了,需要你們幫一把。”

剛德回頭看了看,見此時爬上來的還只有十幾名構裝騎士,大部分人都還在山下,落在最後的構裝騎士有可能在千米之外了。而此刻在山上的追随者們也不是個個都行若無事,比如說山德魯,就是依靠黑武士的攙扶才跟上隊伍的。他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頭兒,下次再有這種差事,你交給水花去辦吧!”

李察哭笑不得,少女殺人還行,帶領部隊哪裏有剛德在行?看到剛德那別扭表情,他恨不得一腳把剛德踹下山去,怒道:“快去!”

剛德這才不情不願地招呼了衆人向山下走去,磨磨蹭蹭的,巨斧和屁股都扭得別有韻味。

李察當然不會同情他,又向山頂上望了望,才對留下來的人說:“上山的距離有些不對,我們應該早就到神巢山頂了,但現在好像連一半都沒有走到。這裏的空間似乎遵循着某種特殊的法則,和聖城的法則并不相同。”

“但時間流速是正常的。”流砂說。

“我可以确定,我們不是在幻境裏,感知也沒有受到欺騙。”奈幽也說。

如果時間正常,也沒有幻覺欺騙,那就是空間其實是被拉長了,拉長的關鍵就在雲層裏。也難怪這裏的雲格外厚重,而且根本無法驅散。如果想要驅散這些雲,實際上相當于打破了影響着這個空間的規則,那又怎麽可能?

李察說:“根據我剛剛的觀察和此前的計算,大致推測出了這裏空間拉伸的比例。如果我們繼續按照剛才的速度向上爬,可能還需要爬十個小時左右。我是沒問題,你們還願意向上嗎?”

還要爬十個小時?衆人都有些面面相觑。片刻後還是提拉米蘇問出了自己的擔心:“我們估計都沒有問題,可是……頭兒,你還成嗎?要不我背你?”

這種問題,恐怕也就提拉米蘇和水花問得出來。

李察失笑,用命運雙子拍了拍提拉米蘇的肚皮,說:“我再爬兩三天也不是問題!”

李察這句話是笑着說出來的,可是卻讓阿西瑞斯幾個人都為之變色。他們非常清楚李察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那意味着在絕域戰場這種比拼忍耐和耐心的地方,李察将會是一個極為可怕的獵手。

“好了,那我們就繼續向上了!”說完,李察轉頭又向山頂爬去,衆人咬牙跟上。

神巢好像永遠都到不了盡頭,可是衆人只要看到前方的李察,竟然莫名地有了信心,繼續向上攀爬,不知不覺,在這單調得可怕的旅程中,李察已成了他們的精神支柱,雖然若以魔力等級而論,李察或許是衆人中最弱的一個。

十小時十一分鐘後,李察終于一頭鑽出了雲層,再向上爬了十幾米,李察就站上了一個高臺。

追随者們一個個從雲層中鑽出,跟着李察上了高臺。

視線的驟然開朗,竟讓他們有些不适應。說是高臺,其實用平原來形容更為恰當,因為這塊高臺方圓足有數百公裏,在這片高臺上,視野格外的深遠,遠到了讓人難以承受的地步。

在衆人頭頂,是深黑色的蒼穹,根本看不到盡頭,他們就像站在一個無比廣闊的虛空中央,腳下的平臺就是虛空中惟一的落足處,盡管這片平臺面積非常大,可是在這無盡虛空中卻渺小得像一粒時砂。

這是一個奇異的空間,時間依舊在流動,但空間卻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則,徹底颠覆了李察的常識,他站在平臺的邊緣,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誰也沒想到神巢之頂居然是這樣一幅景象。

這時李察看到平臺的中央處有一個閃動的光罩,那裏或許就是神巢的秘密所在。光罩看起來不遠,可是趕過去卻也有數十公裏遠,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飛過去,然而李察又想到了休蘭人留下的古老警言,他心中一動,俯身拾起一塊石塊,抛向天空。石塊向上飛了數米就已力盡,可是它卻沒有落回地面,而像是徹底失去了重力,飄飄蕩蕩地飛向虛空,就在衆人眼前,它越飛越遠,逐漸消失在虛空深處。

誰也不知道虛空究竟有多遠,盡頭又在哪裏,一旦離開了這個平臺,就有可能永遠迷失在虛空裏。

李察重重地吐了口氣,說:“都不要離開地面,彼此間保持距離,我們走過去。”

就這樣,就是在主位面也可稱強者的一行人,老老實實地向平臺中心進發。兩個小時後,他們終于抵達了平臺的中心。

中心處明顯和平臺其它地方不同,這裏的土地都是由銀色的砂粒所組成,一個碩大的光罩将銀色的地面都籠罩在內,透過光罩望去,裏面卻是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銀色的砂粒。李察伸手試着去觸摸光幕,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的手很輕易地就穿過了光幕。在穿過光幕的過程中,李察并沒有感覺到空間有任何異常,于是舉步走進了光幕。

在追随者眼中,李察一走進光幕,身影就驟然消失,光幕後面卻依舊什麽都沒有。一衆追随者立刻大驚,提拉米蘇大叫一聲“頭兒”,也跟着李察一頭沖進了光幕。食人魔剛撲進光幕,眼前世界立刻一變,李察突然出現在面前。食人魔眼看收勢不住,就要将李察撞飛,李察忽然橫移數米,讓過了食人魔的一撞。這時追随者們接二連三的出現,彼此雖然沒有撞到一起,卻也頗為狼狽。

光幕內外完全就是兩個世界,讓誰都沒有想到。

李察看到自己和追随者們已經進入了光幕,腳下就是細細的銀色沙粒,但是光幕內的世界卻變得無比遼闊,他們此刻站在一個前伸的斷崖上,向前望去,亦是無盡虛空。李察試着走到斷崖前,向外望去,猛然全身一震!

在斷崖外的無盡虛空中,竟然飄着一顆淺藍色的巨大星球!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都讓李察産生了錯覺,似乎只要奮力一躍,就有可能跳到那顆星球上!藍星表面上依然有着精美的人工紋路,不清楚那是什麽。虛空中再也不是空無一物,而是飄浮着大大小小的殘骸,不知道是什麽留下來的。在殘骸中既有巨大的金屬造物,也有不可思議的巨型骸骨。看上去像是一場大戰之後留下的慘烈戰場。只是從那具骸骨看,這場大戰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可是衆人都是強者,亦有李察、阿西瑞斯和流砂這樣足以稱為智者的人物,他們亦無法想象,那要何等強大的種族,才能夠留下如此恢宏的戰場遺跡!和這場戰争相比,他們過往所經歷的位面戰争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戲。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無比巨大的蜂巢狀金屬物體緩緩從虛空中掠過!

這個東西說不上是什麽,可是望過去至少該有上百公裏長。它有着光滑的表面,而一端卻是什麽東西以暴力剝開,露出了裏面一個個蜂巢狀的小隔間。偶爾會有一個個銀色的物體從裏面滑出,飄浮在虛空裏,跟随着巨大的蜂巢遠去。

如此巨大,如此蒼涼,如此孤寂,如此古老!

李察一時間覺得胸中如同被塞了一塊什麽,沉重得無法呼吸。他向左右看看,看到追随者們都在身邊,這才感覺好過了些,像是在現實世界中又找到了支點。

他出神地看着遠方虛空中那顆巨大的藍星,說:“那個應該就是神巢了吧?”

流砂呼吸正變得急促,她雙瞳中不斷有時光沙漏顯現,又悄然湮滅。片刻後她突然出了一身大汗,顯得極為疲憊,說:“這裏的時光流速一切正常,但是空間完全在我能夠理解的範圍之外。而且我也無法控制這裏的時光之力,甚至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流砂理了理汗濕的頭發,向虛空中無數飄浮的殘骸指了指,說:“那裏面會有很多祭品。”

奈幽也在向四周望着,雙瞳不斷在黑白雙色間切換,可是看她的表情,明顯一無所獲。戰鬥神官皺眉想着什麽,忽然雙眉一揚,說:“我來試試!”

說着,他高舉右手,指尖上即刻呈現出一顆燃燒着的金色火球!這是燃燒的純淨神力,擁有最樸素的基本屬性,随着神力火球的飛旋,一道道神力光線如金色的絲帶向四面八方射去!

神力光帶射到遠處,終于有了反應,許多神力光帶都激射到了一面透明的光幕上,将光幕的輪廓勾勒了出來。這面光幕就在懸崖外數厘米處懸挂着,将虛空古戰場與衆人隔絕開來。李察伸手觸摸了一下光幕,卻被它給彈了回來。

想要進入古戰場,看來首先要破除這道光幕。有了神殿內試圖打開隔離門的經驗,現在衆人誰也不敢再小看神巢上的任何一件東西。森馬抽出佩劍,說:“先讓我來試試。”

衆人都向後退了退,給血之聖騎士留出了空間。森馬佩劍上即刻染上一層淡淡紅光,虛空一斬,一道紅色劍影就離劍飛出,狠狠斬在光幕上!原本透明的光幕瞬間點亮,劍影斬在光幕上後,竟奇跡般與光幕融為一體,瞬間将一大片光幕染成了淡紅色,然後徐徐褪去。

森馬一言不發,大步向前,整個人轟的一聲燃燒起血色的鬥氣,又是一劍直接刺在光幕上!但佩劍劍尖一觸到光幕,就忽然凝止在那一點上,再也不得寸進,随即以劍尖為中心,光幕上一大片血色開始迅速蔓延,轉眼間擴散到了數十米方圓。森馬只僵持了一瞬,手中佩劍突然啪的一聲碎成數段,她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踉跄着後退。

衆人都看得有些啞口無言。森馬怎麽說都是聖域強者,全力一擊之下,光幕居然晃都不晃。那換了其他人也不會有任何用處。不過他們卻都還不死心,于是阿西瑞斯、伊俄、奈幽、水花和食人魔都上來試過,李察也轟了幾道閃電上去,魔法、神術、戰技統統試過,根本沒有任何效果。每次攻擊,最多是讓光幕染上一大片相應的顏色,攻擊威力越大,染色面積也就越大。可是衆人不論怎麽試探,卻連光幕的邊緣在哪裏都探索不到。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上,又沒有任何人敢于離地升空。衆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塊詭異的地方,所謂的聖域強者根本就沒什麽用。

李察一直觀察着光幕的變化,解析能力自然全力發動,片刻後說:“這片光幕由某些法則力量保護着,任何對它的攻擊都會被分散開來,攻擊力量越大,被分散的面積也就越大。其實我們無論如何攻擊,都相當于在硬推整面光幕,根本起不到定點打擊的作用。如果不能破解它的法則力量,我們永遠也通不過這道光幕。”

“究竟是什麽人設下的光幕?”連阿西瑞斯也忍不住問道。

李察的目光落到遠方那顆巨大的藍星上,說:“如果是這場戰争其中一方的話,那麽能夠布設下這樣一道光幕也不奇怪。”

“我再來試試,看看能不能破解它的法則力量。”李察走到斷崖前,将手放在光幕上,指尖不斷有電光或者是火焰跳動,一下下地刺激着光幕。每下再輕微的攻擊都會引起光幕的反應,而李察就據此開始使用解析和智慧天賦試圖破解光幕的法則。

時間悄然流逝,而李察端立不動,他的右手則始終不停地彈動着各種小魔法。整整一個小時過去,李察終于吐出一口長氣,後退了兩步,目光沒有離開光幕,而臉色極是複雜。

“有眉目了嗎?”流砂問。

李察搖頭道:“有一個辦法應該可行,可是卻也和沒辦法差不多,因為這個破解法則力量的辦法遠遠超出了我現在的能力。”

阿西瑞斯又和森馬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如果李察說的是真的,那麽他無疑已經具備了觸摸規則的最基本條件,而李察還如此年輕,他甚至還不是一個大魔導師!

此刻李察心中卻頗為複雜。他沒有想到解析能力居然真的找到了光幕所使用的法則力量,并且據此構建了解析這一法則的框架。可是,李察也同時分析出了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想要破解并掌握這一法則需要的時間究竟是多少……

一百零四萬八千餘日。

李察只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力量,絕對活不了這麽久。所以有了辦法,卻也和沒有差不多。偏偏法則破解這種事,只能依靠自己。

李察再向虛空深處的神巢深深地看了一眼,果斷回頭,向來時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回去吧,把這裏守好,等我們有辦法時再來!”

一個一個追随者最後看了一眼虛空中震撼人心的古戰場,就跟着李察一路遠去。

離開光幕的時候,李察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往山下走的時候也沒有遇上麻煩,只不過上來時走了多少路,下山時也同樣要走多遠而已。

離開神巢時,李察在前,流砂在後,兩個人都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不經意間,他們互相對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心裏揣着事情。不過他們都沒有交談的意思,只是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相互鼓勵的眼神,就繼續前行。

李察和流砂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神巢之頂的景象,他們都曾經在未來的時光片段中看到過。雖然那些畫面極為模糊,不能夠就此确定是否肯定是神巢,但卻非常相似。

那些時光碎片都是未來的景象,李察原本以為距離自己還頗為遙遠,而且是否就真的會發生也很難說。可是當其中一個碎片如此真實地出現在眼前時,李察就再也難以保持鎮定,其餘的幾段時光碎片總會不斷地在眼前浮現。

一行人沉默着下了神巢,回到聖城。李察随即重新調配了兵力,留下三十騎構裝騎士輔助森馬鎮守休蘭位面,并且答應會盡快加強休蘭的位面通道。有三十騎構裝騎士為後盾,森馬就是遇上龍星也會不落下風。

宗虎已經傳回消息,他和緋色成功追到了龍星,并且再次重創了他。惟一可惜的是又讓龍星給跑了,這位傳奇強者只是在逃跑保命方面才有真正傳奇的水準。

然而宗虎是神孽之子,他的攻擊可不是那麽好受的。在擊傷龍星時,宗虎甚至抓住機會把自己的一點本源力量也送了過去。神孽的力量很難形容,不全是毀滅,也不全是混亂,更像是把所有負面的東西都攪在一起的産物。神孽力量入體,龍星絕對不會好過,想要把它徹底消除肯定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具體會多長,就沒有人知道了。

李察需要的就是在離開休蘭的這段時間,森馬能夠安全,并且穩定住整個休蘭的局勢。等再過一些時候,李察把休蘭的位面通道強化過之後,就可以派入更多的強者來搜捕龍星。休蘭不過是巴掌大的地方,龍星躲都沒地方躲。

餘下的構裝騎士開始向大陸南端的位面傳送門進發,而李察和追随者們則是上了星蛹,直接向南端飛去。用不了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從神巢飛到位面大陸的最南端。

李察還準備再送過來一批魔法師,以便在聖城修建一座新的位面傳送門。聖城和神巢,才是休蘭位面最大的價值所在。而且聖城後的聖墓裏還埋葬着麗娜,李察不會容許有人打擾她的安眠。

在回去諾蘭德之前,李察選擇先在休蘭休息一晚。追随者們都明白李察的想法,他是想在麗娜長眠的地方再多呆一晚。

入夜時分,流砂走進李察的房間,靜靜在他對面坐下。

本來在冥想的李察緩緩張開了眼睛,看着流砂,嘆了口氣,說:“今晚冥想的效率很糟糕。”

“在想麗娜吧!”

李察點頭,輕嘆道:“是的。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她會那麽做。”

“她或許到最後都不清楚自己的心事,但也許她始終都是明白的。”流砂神情也很黯然,然後她的表情随即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為之一轉:“不過,李察,你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嗎?”

“我……”

不等李察辯解,流砂就說:“當神罰之光過來時,你為什麽會突然飛起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道神罰之光具有追蹤效果!”

李察苦笑,說:“不然的話我還能怎麽辦?精英黯鋒騎士都消耗光了。”

“為什麽不用構裝騎士去擋?”流砂有些咄咄逼人。

李察繼續苦笑,不過在流砂明亮的目光下卻毫不退縮,說:“在我可以控制的範圍內,沒有辦法讓其他人替我去死。那些構裝騎士不是母巢造物,他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且都在為我戰鬥,充滿理想,毫無畏懼。我怎麽能夠拿他們來替我擋災?”

“那你知道自己的責任嗎?你知道自己的前途有多光明嗎?你知道你現在是多少人的希望嗎?”流砂一連抛出了三個問題。

“如果沒有了我,阿克蒙德也會……”說到這裏,李察卻繼續不下去了。

他明明知道,阿克蒙德已經沒有了歌頓,如果再沒有了他,那麽一定會是另一個景象。無論哥利亞還有索倫,甚至艾莉婕也好,都不是如歌頓父子這樣能夠以一己之力改變時局的人傑。而且追随者也好,候選構裝騎士也罷,包括那些新近應召而來的自由阿克蒙德戰士們,其實也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李察身上。

李察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倔強的孑然一身的小小少年了,現在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或多或少地影響到很多人,對阿克蒙德、甚至是神聖同盟的政治格局造成震蕩。

歌頓打殘了熊彼德,重創了約瑟夫和門薩,而李察則是在此基礎上打殘了約瑟夫,并繼續重創門薩,論戰績比之歌頓亦不遑多讓。在神聖同盟內部,已經有許多人真正把李察開始視為另一個歌頓。

或許李察惟一還比不上歌頓的就是追随者們還未達到當日十三騎士的水準,他本人的個體戰力更無法和那火山般的男人相比。但是個人戰力這塊最後的短板,在李察埋首于絕域戰場後,正在飛速補齊。

此刻的李察,确實系衆多期待于一身,他的肩頭時刻都是沉甸甸的,重得一如流砂那三個問題。

責任,本就是一個沉重的詞,重得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擔得起來。可是如何履行責任,卻有衆多路徑,而太多選擇本身就意味着艱難。

“我應該怎麽做?”李察無奈地問。

“你應該躲到構裝騎士方陣後面去!那一擊的威力最多犧牲十名構裝騎士就能擋下!如果你這樣做,那麗娜也不用死了!”

李察擡頭看着天花板,怔怔地想着,片刻後沉重地嘆了口氣,說:“如果不是你突然被時光之力束縛,那時就是你擋在我前面了吧?”

“啊!”流砂一聲驚呼,沒想到李察居然注意到了這樣的小細節。

李察一伸手,就把流砂攬進了懷裏。

流砂只掙紮了一下,就把頭埋進李察的胸口,沉默了下去。

李察輕輕撫摸着流砂柔軟的短發,心中湧上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思緒,良久才說:“流砂,我實在做不到躲在其他人身後,讓他們替我去死。我最近才發現,所有人之前那才是我應該在的位置。讓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好嗎?這才是适合我的道路。”

流砂終于嘆息出聲:“如果你出了事,那我怎麽辦?”

李察用力揉搓了一下流砂的頭,說:“我答應你,今天的事情不會再出現了,好嗎?不過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兌現承諾,我會盡快變得更強,不再讓你擔心。”

流砂依然把臉埋在李察的懷裏,什麽都沒有說。

面對流砂的不置可否,李察笑着安慰道:“你這是不相信我?放心吧,這次的神罰之光只是一個意外。現在一般的聖域可真還不夠我殺的,這次在休蘭我可沒有多少機會發揮呢。別擔心我,我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道路是什麽,需要做的只是沿着它走下去就是了。你的男人,注定了會是強者!”

“呸!還我的男人呢!你女人那麽多,哪裏會在乎我?”流砂輕啐一口。

李察暗自頭大,這種局面向來是最棘手的。無論蘇海倫還是山與海,都是有過承諾,不能放棄的。流砂的指責看似輕描淡寫,可是女孩子心思細膩,一個處理不好說不定就會有嚴重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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