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征用
李察揚了揚酒瓶,說:“随意喝點放松一下,不然的話死得更快。壞心情才是生命真正的敵人。”
李察最後一句話是引自神聖同盟開國皇帝查爾斯大帝的名言。多少年來,這句話不知道被多少人曲解引用過,李察亦是其中之一。勞倫斯看了看酒瓶裏只有小半瓶酒,只是搖了搖頭,說:“你現在應該拼命的吃。”
“飯還沒送來呢。”李察聳聳肩道。每當血戰之後,李察總喜歡喝上幾瓶,這會讓他積郁的殺意悄然宣洩。
勞倫斯忽然問:“那個魔人,你準備怎麽處理?”
李察一怔:“怎麽處理?就那麽放着吧。我當初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沒有殺他。”
勞倫斯皺眉道:“這裏是絕域戰場,不是諾蘭德。而且那個魔人并不是小孩子,是一個不錯的戰士,你天天把他放在身邊,找死嗎?”
“這算是另外一種鍛煉吧!他要是能殺得掉我,算他本事。”李察淡淡地說,自然而然地就展露出強大的自信。
“可是你養着個魔人幹什麽?”勞倫斯繼續追問。
李察撓撓頭,說:“沒什麽特殊想法,一時心血來潮而已。既然一開始沒有殺,他又聽話,現在就有些下不了手了。”
“你抓到的這個魔人和其他魔人不同,依我看,很可能是魔人中的王族,他們自稱達什麽的那個種族。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的價值可就比其他魔人要大得多。這意味着……”勞倫斯沒有繼續說下去。
“意味着什麽?”李察追問。
“意味着這個魔人的存在一旦曝光,很有可能被軍團要塞征收。一個魔人王族的價值,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們需要這樣的樣本進行研究,而且是越多越好,完好的活體樣本就更加難得了。他可以讓我們知道魔人的力量來源是什麽,弱點又有哪些,從而可以讓我們今後在和魔人的戰鬥中更加有針對性。你應該知道,在達克索達斯各種族中,魔人比其它種族的威脅更大,因為他們的社會形态完整,最普通的個體都有很高的智慧,甚至稱得上狡猾。”
李察皺眉,他很能理解勞倫斯的這些話。就像他自己也在分割和收集材料的過程中不斷熟悉達克索達斯人的構造,以便更有效率地擊殺他們。
可是這個魔人雖然是一時心血來潮才保留下來的,但這些天相處下來,李察對待他的心态卻又有了些許的變化。少年魔人小心翼翼的,從來沒有踏出過房間一步,亦沒有做過蠢事,讓李察漸漸忘記了他是一個極度危險的魔人,而是把他看成了類似于寵物一樣的存在。
雖然知道勞倫斯說的是實情,但李察現在卻感到心裏一陣不舒服,有些難以接受魔人即将遭遇的命運。可是把他放了嗎?放走了他,今後又會有多少諾蘭德強者死在他的手上?畢竟這個少年魔人是達克索達斯的王族,等他完全長成又是一具收割生命的恐怖戰争機械。
“征收?”李察皺眉問。
“是的,征收。在絕域戰場上,如果軍團要塞的高層認為有合适的理由,就可以征收所轄強者的財物。當然,這有嚴格的限制,可是一旦做出了征收決定,就具備了強制性。”
“但是這個魔人是我捕獲的,按我的理解,他屬于我的私人財産。”李察道。
“在任何一個軍團要塞,一個魔人王族都會被強制征收的。當然,他們事後會給你足夠多的補償,甚至會遠在應有的價值之上。”勞倫斯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才意味深長地說:“從整個戰争的角度考慮,我肯定會站在軍團要塞的一邊。”
李察繼續皺眉,沉思起來。
其實這個魔人根本就是他計劃之外的東西,而且從來都沒細想過關于他的歸宿或者是利用計劃。說到利用價值,倒肯定是交給軍團要塞的效率更加高些。李察自己只是在構裝和魔法陣方面有專長,對于魔法生物學造詣就很是一般。勞倫斯說得很對,于公于私,這個魔人被征收都是天經地義的。可是李察就是覺得有些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這時,李察意識深處的某根弦突然撥動了一下,讓他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勞倫斯被吓了一跳,差點把手裏的刀掉在地上,問道:“臭小子,究竟怎麽了,把你吓成這樣!”
李察再度感應了一下,才道:“不對,有一個我的追随者居然也到了絕域戰場,我還是剛剛感應到!不行,我得過去看看,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匆匆告別了勞倫斯,李察即刻向上城區匆匆趕去。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特別清晰,那分明是水花!雖然現在感覺又變得若有若無,卻也足夠李察判斷方位了。然而這有限的聯系不足以讓李察了解到她現在的狀态,也無從知道她為何會來絕域戰場。李察在奔行中已經呼喚了她好幾次,卻絲毫沒有得到回應。
此刻在上城區最靠近中央廣場的一座高大神殿內,正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大殿內只點了幾根昏暗的火把,焰苗是詭異的青藍色,半透明,沒有肉眼可見的煙,卻不斷散發出一種濃得幾乎發膩的香氣。
大殿深處幾乎都是黑黝黝的,只能隐約看到物體的輪廓。那裏正坐着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正是一直待在龍德施泰德身邊的那位傳奇法師。
此刻他一臉倦容,眼圈的顏色已經深得發紫,雙眼中布滿了血絲,臉頰都有些浮腫,眼袋和嘴角的皮都深深向下垂着,一如那被汗水打濕的亂發。
他端坐着,手裏拿着一個碩大的金杯,裏面盛放的是一杯混濁粘稠的液體,還有微微的腥臭,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做出來的飲料。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粗重的喘息明顯開始恢複。
在他面前數米處,擺放着一個由黑色岩石砌成的石臺,上面蝕刻着多層極為複雜的魔法陣,偶爾會有幾點金砂般的微光閃過。法陣中央正躺着一個上了年紀的強者,此刻已經沉睡過去。
幾名武士走進大殿,看到祭臺上的那位年長武士已經脫離了危險,個個都面露喜色。
“他沒事了,擡走吧。”中年人揮了揮手,顯得十分疲倦。
兩名武士擡走了那個年長強者,又有一名武士抱進來一個昏迷的少女。
為首的武士走到中年人面前,恭敬地說:“尊敬的黑斯廷殿下,這裏還有一位傷者,恐怕只有您才能把她救回來。”
這個中年人,就是常年以日不落之都為家的傳奇法師黑斯廷,也是魔法生物學和靈魂學的大師。
“為什麽需要我動手?永恒龍殿那些神官都幹什麽去了?”中年人的聲音中倦意十足。
“她的靈魂中被人設下了強大的保護,永恒龍殿的神官們都無法破解,因此無法檢視她的靈魂是否受到了損傷,只能求助于您了。”
中年人精神略長,露出一絲感興趣的樣子,陰森森地笑了幾聲,說:“那些自視甚高的家夥終于承認自己不如我了嗎?這倒還真是幾天來難得的好消息。不過什麽人設下的保護,居然讓永恒龍殿那些家夥也束手無策,我倒還真有些想知道了。”
中年人終于站了起來,不過起身的過程需要撐着扶手才能完成,整個手臂都在顫抖,顯然體力透支得厲害。
武士們都露出崇敬的神色,在剛剛結束的大戰中,包括黑斯廷在內的三位傳奇死死頂住了對方的五位傳奇,一直拖到黑法師團魔力耗盡,恒久光輝得以重新綻放出最大威力,這才最終擊退了達克索達斯人。而在戰後黑斯廷還不得休息,需要出手救治那些靈魂受損的強者,以至于堂堂一位傳奇法師,居然會累到站都有些站不穩的地步。
所以盡管黑斯廷有諸多的怪癖且脾氣極差,但在日不落之都依然享有廣泛的尊敬,就如勞倫斯當年那樣。
見黑斯廷點頭,為首的武士急忙讓人把少女放在魔法陣上。
黑斯廷目光終于落在少女身上,稍稍看了看,就勃然大怒,森然道:“一個連聖域都不是的小丫頭也要浪費我寶貴的本源魂力嗎?這是誰的主意,你們覺得這個玩笑很好玩是嗎?”
雖然黑斯廷累得似乎随時都會暈過去,可是一旦發怒,整個大殿溫度卻驟然降低,幾位聖域武士更是驚得臉色慘淡。傳奇法師動怒,那種雷霆般的威壓,并不是任何聖域都能夠輕易抵抗的。
為首的武士即刻單膝跪地,誠懇地道:“殿下,她已經和我們并肩戰鬥超過一周了。雖然她确實還不是聖域,但是戰力并不在我們中任何人之下,已經在戰鬥中格殺了三個達克索達斯人。這次大戰,如果不是她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對方的人馬督軍,我們這一隊人恐怕要死傷慘重。”
黑斯廷臉色稍和,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少女,說:“這麽說,她将來倒是有潛質成為天位聖域,也還算對得起我的本源魂力。你起來吧,過去你幫我做了不少事,這次既然你也肯為她說話,那我就盡力好了。”
“感謝殿下!”武士首領大聲說,神情微微激動。他可是很清楚黑斯廷的本源魂力有多寶貴,這句輕描淡寫的“我盡力”意味着什麽。如果不是少女與他們并肩戰鬥至今,每次都給同伴帶來無限生機,這次更是以犧牲自己的方式救了太多的同袍,武士首領都無法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叫什麽名字?”
“她只是自稱銀狼,我們也就都這樣稱呼她。”
“銀狼?哦,很有意思的名字,我确實在她身上聞到了銀狼的味道。”說着,黑斯廷揮了揮手,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先看看她的靈魂守護力量是什麽。另外,記得查查這次達克索達斯人的屍體中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東西,有的話就給我送來。”
最後的一句話,是黑斯廷每次都會有的要求,因此武士首領答應了,就率領着手下退出了大殿。
等一衆武士離開後,黑斯廷把手輕輕放在少女的額頭上,雙眼中漸漸泛起一片慘淡的綠色。在這綠色光芒的映射下,少女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而代表着靈魂的光點開始浮現。
黑斯廷忽然咦了一聲,臉上現出極為驚訝之色,心裏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好厲害的防護手段!只論防護的話,這……這水準完全不在我之下!諾蘭德還有這種精擅靈魂的大師嗎,難道是那幾個老家夥中的一個回來了?等等……這個是什麽……哦,我明白了!如果不是這個防護,這頭小母狼早就死了。不過現在她的靈魂損傷得也夠厲害的,很棘手……”
黑斯廷雙眼中綠光斂去,注視着宛若沉睡的少女,神色頗為複雜。片刻之後,他才嘆了口氣,自語道:“唉,算了,誰讓我已經答應了他們呢!這次倒是虧大了,要想不休養的話,恐怕得動用那件東西了。”
他走到旁邊一個古老的儲物櫃前,從裏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陶罐。
這是個充滿了蠻族風格的陶罐,做工頗為粗糙,花紋上的色彩已經多處斑駁脫落,罐體甚至都不是純正的圓形,仿佛工匠漫不經心做出來的殘次品。
如此粗制濫造的東西,黑斯廷卻顯得非常在意,神情極是小心。他撕開陶罐的泥封,将裏面粘稠渾濁的液體一飲而盡,立刻打了個嗝,居然噴出一口黑火。随即黑斯廷的臉上就有了血色,并且迅速紅潤。
傳奇法師再度走到魔法陣的石臺前,伸手在石臺上一按,立刻激發了全部的魔法陣,随後他的雙眼就射出兩道綠光,照射在少女的臉上。
在那兩束碧綠光束中,隐約可以看到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黑點順着光柱投入到少女的體內。如果目力足夠好,就能夠辨別出那些黑點竟然是一個一個生物的影像,有猛獸,也有各種奇特的種族,甚至還可以看到一些達克索達斯人的身影。
每個影像投入到少女體內,都會被她的靈魂光點所吸引,然後那原本黯淡如将息燭火的靈魂光點就會變得明亮一些。
每一個影像,都是黑斯廷儲存并且煉制成功的靈魂片段,這些靈魂片段就是他特殊血脈的力量源泉。
大殿中昏暗陰森,時時掠過的碧綠光芒仿佛來自幽深無盡之處的異世界,氣氛凝滞恐怖。
而在城門區的街區內,是一片大戰剛剛結束的淩亂,崩斷破碎的石牆街面都帶着新鮮的傷痕。這座矗立了千萬年的城市有着無數這樣的傷口,雖然也會被修繕,但總不能複原到毫無痕跡可循。于是風化程度不一層層疊疊的裂痕,恍若一部無字的歷史記載。而現今交戰的雙方,甚至已經跨越了一個文明,使得它展示的內容變得格外沉重。
街區十分寧靜,諾蘭德的善後隊伍還沒來得及清理到外圍,而達克索達斯人已經全部撤離,短期內也不會再摸進來。
于是可以發現一個小院裏,有個老頭悠閑地蜷縮在一把躺椅裏。勞倫斯正沐浴在恒久光輝的光芒下打盹,法陣的光芒堪比太陽光輝,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對他一些積年的老傷頗有好處。多少年也難得遇上一回恒久光輝,老法師自然要把好處用到極致。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響起一陣紛亂急驟的腳步聲,來人顯然非常焦急,但他們到了院門口就自覺停了下來。
一名黑瘦的漢子透過破爛的院門向裏面一望,恰好看到正在庭院中閉目養神的勞倫斯,臉上立刻現出喜色,叫道:“勞倫斯殿下!”
勞倫斯殿下?老頭已經好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現在的日不落之都,只有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的人,才會用這個稱呼。
久違的尊稱,讓勞倫斯收起了一大半的壞脾氣,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開,故作矜持地說:“你們應該知道我不喜歡午睡的時候被人打擾。這麽好的陽光,浪費了就可惜了。”
那名黑瘦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懇切地說:“殿下,這幾位戰士都受了非常重的傷,今天神官們的神術全都用完了,而且其中有兩個的傷勢重到神官都治不了!現在整個日不落之都,就只有您能夠救他們一命了!”
勞倫斯聽了,胡子一翹,立刻從躺椅上跳了起來,叫道:“那你們還呆站在外面幹什麽,還不趕緊進來!”
勞倫斯指揮着衆人把幾名傷者都擡到院子裏,再搭起了幾個臨時的臺子,把傷者放好,就開始一一為他們檢視傷勢,一邊唠唠叨叨:“哼,黑小子,我倒是還記得你。當初不過是随手幫你治了治傷,你倒是一直都挺尊敬我的,算你還有點良心。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些人就是再死個一百次,都不可能打擾我的午睡。龍德施泰德那個老頑固,以為有了黑斯廷就什麽事情都能夠解決了?想當年,要不是我……”
涉及到傳奇人物的傳聞八卦,黑瘦男人自然沒有什麽可插嘴的地方,只是在一旁唯唯諾諾。而武士們則分散立在四周,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勞倫斯毫不手軟地切開了同伴的胸腔,手勢輕松自如,似乎不過是在餐桌上切開一塊牛排那麽簡單。
勞倫斯的這門手藝其實也有個名字,活體煉金,僅這個名稱聽上去就一股陰森之氣,而且這是一個比傀儡煉金還要冷門的技藝。雖然有煉金兩個字,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脫離了魔法的範疇。
關于這門技藝的來源有很多種說法,最常被采用的一種是活體煉金脫胎于傀儡煉金,傀儡煉金是對造物,而活體煉金是對自然生命,也因此,傳承這門技藝的大多是魔法師。
就在這時,送傷員來的一名武士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用力在空中嗅了嗅,突然拔出佩刀,寒聲道:“大家小心!這裏有魔人的臭味!”
一衆武士瞬間就做好了戰鬥準備,就連傷員們也都握緊了能夠摸到的武器。在絕域戰場上,所有人都把戰鬥變成了一種本能,至少是生活的一部分。
最初發現端倪的那名武士猛然一個轉身,越過一堵早已倒塌的牆壁,沖進旁邊的院子裏。
那是李察的居處。
事情發生的實在太突然,勞倫斯才剛剛發現不對,李察的居住已然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爆響,顯然戰鬥得極為激烈!
“住手!那是李察的住處!”勞倫斯尖聲大叫。
最初那名武士沉聲回應:“李察大師的屋子裏躲了一個魔人!您放心,我有分寸。”
勞倫斯最終嘆了口氣,說:“那個魔人是李察的俘虜,不要傷害他,你們出來,我來勸勸他吧!”
那名武士似乎沉滞了一下,随即還是依言從房間內躍出,他弓着身體,緊盯着面前的少年魔人。黑曜也從房間內走出,不過他東張西望,神情顯得非常緊張。在他身後,還跟出了另外兩名人類強者,黑曜等于是被從房間裏逼出來的。
短暫的戰鬥,雙方身上就都添了不少的傷。可見黑曜所說自己戰力不差并不是虛言。
勞倫斯看到這一幕,心中暗嘆,對黑曜說:“你不要抵抗,對,就是這樣,不會有事的……”
黑曜果然慢慢放松了戒備,就在這時,他眼前黑影一閃,後腦上遭到了沉重一擊,一陣天旋地轉,再次暈了過去。在黑曜的身後,正站着那名黑瘦男人,他一擊如電,趁着黑曜放松的時刻一舉制服了這名少年魔人。
這名黑瘦男人此時已經是二十級的天位聖域,動作之快就連勞倫斯都來不及阻止。此刻他一臉驚喜,低頭檢查了一下少年魔人,立刻叫起來:“是達尼克洛斯族!”
另一名盔甲制式有異于其他人的武士立刻說:“黑斯廷殿下一直在尋找達克索達斯的王族!這太好了,我們把他交上去,元帥和殿下一定會重重獎勵我們的!我這就去報告黑斯廷殿下!”
那名武士轉身就要離開,勞倫斯終于叫了起來:“站住!我說過了,這是李察的私人俘虜,與軍團要塞無關!在李察回來之前,誰都不能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