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實不虛的戰争 (1)
守護精靈的實力大多來自于森林意志的庇佑和加護,在沒有森林意志的位面傳送門周圍,守護精靈戰力即會大幅削弱,肯定不是能夠位列浮島豪門的熊彼德的對手。而有森林意志存在,熊彼德也只能緩慢擴大在綠森的勢力範圍。但為了震懾守護精靈和德魯依們,熊彼德沒少在俘虜身上使用種種殘酷之極的手段,其中最有名的一項就是樹立在基地城市四角的四座燈塔,名為森林之光。燈塔光芒的燃料,就是守護精靈的身體和靈魂。這四座森林之光當然不是用來标識方位的,它們惟一的功能,就是讓暗中觀察基地城市的守護精靈們看到。
德魯依的感知十分敏銳,他們看到了燈塔的光芒,就可以隐隐聽到守護精靈們的哭泣。
這四座燈塔的修建也是有歷史原因的。位面開拓的目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殺戮,而是征服。開拓者來到一個新位面之後,首先想要的是本位面土著的臣服。大量資源的收集和開采都需要勞動力,沒有比本位面土著更加适合資源開采的了。但是綠森的守護精靈是出了名的頑固,他們拒絕接受一切的外來者,拒絕的方式并不是驅逐,而是虐殺。在位面開拓早期,熊彼德家族戰士一旦被俘,斬首都是仁慈待遇,他們經常會被精靈們剝去整張的皮,然後再被驅趕回基地城市。這樣的事情多了之後,熊彼德家族就修建了森林之光,以折磨靈魂作為對精靈的報複。位面的局面僵持了上百年,雙方的仇恨卻在螺旋式的上升。
由于距離上的原因,如青葉這樣的部落并沒有和熊彼德家族産生接觸,但卻肯定聽說了不少他們的事跡,所以以守護精靈對生命樹和森林意志的盲從,明明看到李察有着森林意志的眷顧,仍然會忍不住要動手。
所以李察展顏笑道:“我知道你說的是誰,那些家夥叫熊彼德,他們已經被我打敗,所以留下來的一切都被我接收了。至于那四座森林之光,早就讓我給拆了。”
梅琳的臉色這才和緩了一些,說:“但是,死在你手下的守護精靈比熊彼德更多吧?”
李察反問道:“死在你手上的似乎也不少吧?”
梅琳一時語塞,在她逃亡的時候,确實有不少追截她的獵手喪命。森林之女也是強悍戰力的代名詞。可是這和李察怎麽能一樣,于是争辯道:“但這不一樣,我們是部落間的戰争……”
“戰争就是戰争。”李察打斷了梅琳的話,然後說:“這段時間讓我驗證了心中的一個想法,那就是這裏的世界樹并不歡迎外人,它憎恨并且想要毀滅一切的外來者。你是永夜精靈,不是守護精靈。在守護精靈的眼中,永夜精靈也是外來者。他們過去之所以沒有大動作的惟一原因,就是因為大長老和生命樹。只要大長老不在了,他們就會動手,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從這一點上看,你們永夜精靈和我沒有任何區別。或者你覺得,配種比被殺掉要更好一些?”
梅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她沒有問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心中完全是一團亂麻。和許多永夜精靈一樣,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守護精靈的一員,并且崇拜着世界樹。但是現在,李察卻給她揭示了殘酷的現實。原來由始至終,守護精靈始終記得他們外來者的身份。
梅琳離開時,在夜色的掩護下,一道目光始終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生命樹的樹冠內。随即這道目光又落在李察的樹屋上,極為怨毒地看了一眼,這才悄悄離去。
樹屋內的李察忽然擡頭向窗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即就把心中的一點不快放了下去。大多數永夜精靈都還認為自己是守護精靈的一部分,自然對自己這個人類沒有什麽好印象。而且就算他們知道了歷史,也不會有所變化。永夜森林精靈王庭的高等精靈們雖然已經淪落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所謂的大精靈王們充其量只是領導着一個部落的小頭目,可是依然不改傲慢的風格。他們看不起任何高等精靈之外的種族,就連在高等精靈內部也要劃分出三六九等來。所以和高等精靈打交道從來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哪怕他們淪落了也是如此。
在精靈王庭留下來的紀錄中,那時的高等精靈們習慣于談論精靈帝國的輝煌,而并不把森林外的人類帝國放在眼裏。那是一種老子祖上也闊過的傲慢。記得當時看到這些記載時,李察也頗為哭笑不得。
所以現在,他對精靈的敵視也就不以為然,反正精靈的仇視不需要任何理由。高等精靈中也有不同的人,比如說茜、梅琳都算是對待外人友善的。而在李察的記憶中,伊蘭妮更是性情溫柔,她對小山村中的每一個人都很友善和熱情。作為山村中惟一的魔法師和醫生,每個人都受到過她的幫助。現在看來,她們确實都是精靈中的異類。
夜很快過去,又再次降臨。李察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樹屋,期間只吃些水果。他在全力以赴地研究着湮滅位面的資料。永夜的生命樹比他自己那棵生命樹要強大得多,對他的支持也多得多。李察全力開動思索時所消耗的龐大精力,用不了多久就會補充完畢。
綠森位面是沒有月亮的,永夜部落的精靈們以月井的潮汐來計算時間,而李察則是靠着直接感應月力的方式來判斷時間。現在正是月力最濃郁的時候,也即是午夜時分。李察正在苦思冥想的時候,面前忽然飄浮起幾點光芒,然後彙聚成了一個影像。這是一個林精的影像,她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則是森林白鹿。現身之後,她就說:“李察,我就是你身邊的永夜生命樹。”
李察十分驚訝:“你能夠讓自己的意志顯現?其它生命樹可是到了完整體階段才會有這種能力。”
“我是源自精靈王庭的生命樹,怎麽可能去和那些小樹相比!”永夜生命樹明顯顯得有些不悅。
李察失笑道:“那些可也不算是小樹了。好了,你來找我是什麽事?”
“大長老準備和伊斯卡拉決戰了。”
李察霍地站了起來:“什麽時候?!”
“很快,可能就是今晚。你看看就知道了。”說着,生命樹化成的林精手一揮,就在李察面前展現出茜房間內的影像。茜正坐在案前,在面前攤開的紙上寫着什麽。看得出來,她每寫一個詞都很吃力,而且手也在輕輕顫抖。影像有些模糊,不過只看了個開頭,李察就知道茜是在寫遺書了。
在影像中,茜身上纏繞着層層濃郁的灰色氣霧,它們不時向周圍射出一縷,然後就會撞在一個無形的屏障上,被擋了下來。這些灰色氣霧如同有自己的想法和生命,居然吸附在能量屏障上,不斷侵蝕轉化着阻擋它們的屏障。從李察的角度看過去,就是東一塊西一塊的灰斑,詭異恐怖。這就是伊斯卡拉的詛咒力量了,阻擋它們的屏障自然是永夜生命樹設立的。也只有生命樹這種能夠提供龐大力量的存在,才能夠不計損耗的擋下伊斯卡拉的詛咒力量。
“她準備怎麽動手?”
生命樹回答道:“大長老會通知我,然後我會把整個房間傳送到位面晶壁外的虛空中,那裏就是和伊斯卡拉預定的戰場。這樣的話,伊斯卡拉就不會在這裏取得立足點。”
這個時候,茜已經寫完了信,分別裝入兩個信封。其中一封信是給李察的,而另一封上則寫着梅琳的名字。
“等她決定要走的時候,把我也送到那間房子裏去。”
生命樹吃了一驚,“你要和她一起去?這不行!”
李察知道生命樹的想法,說:“我回得來!”
生命樹根本不相信:“但那是伊斯卡拉!”
“你根本不知道伊斯卡拉是什麽,不是嗎?但我知道,而且我可以說,我回得來,只要你給我提供清晰的坐标。”
“坐标沒問題,但……”生命樹的勸說并沒有産生作用,因為這個時候,茜已經開始更換戰甲了。
她脫下了身上如同裹屍布般的外袍,露出的是如同骷髅的身體。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點強烈的光芒從她的眉心浮出,一時間整個房間都被染上了一層金色!磅礴的力量在茜的身體內湧動着,随即她的身體快速充盈、豐滿,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精靈少女,美麗一如往昔。她的身體并不像普通精靈那樣纖弱,而是在完美曲線下透出爆炸般的力量感覺,這是力量與美麗的完美結合。
銀月精靈有着悠長的生命,如茜這樣在年紀輕輕時就突破到傳奇境界的天才,哪怕是活上千年都不出奇。現在的茜,正是在她生命周期中最是光耀奪目的時候。她站在鏡前,默默注視着鏡中的自己,似是要将這一刻的美麗銘刻在心底。片刻之後,茜拿出一個箱子,從裏面取出一套收藏已久的精靈戰甲。這套戰甲平平無奇,從附魔、材質到式樣、裝飾都沒有特殊的地方,就和普通高等精靈戰士的戰甲差不多。茜是打算用這套盔甲,作為最後的戰衣?
李察沒有看錯,茜此刻拿着的就是一套普通銀月精靈戰士的盔甲。這是她當初和伊蘭妮游歷試煉時穿的戰甲。
不知是何原因,這套極其普通的盔甲卻被一直小心地保留到現在,看對待的方式,它與蒼青的天空竟是同樣待遇,甚至還猶有過之。
片刻之後,茜已披挂整齊,她甚至束起了頭發,那一束躍動的馬尾和當年一樣飛揚跳脫。她把留下的兩封信放在了外間,關上內間的房門,輕輕撫摸着蒼青的天空。片刻後,茜終于擡頭,對生命樹說:“開始吧!”
“遵命,尊敬的大長老。”生命樹說,随即在房間牆壁上就滲出了條條時光光帶,當光帶纏滿牆壁的瞬間,這間房間就會脫離位面法則的束縛,出現在晶壁之外。
茜握着蒼青的天空,安靜等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她決定自己去面對伊斯卡拉。雖然現在還可以拖延很長時間,但是守護精靈的聯軍正在逼近,她如果留下來,那生命樹和永夜部落也都不能動。在生命樹範圍內茜可以如常戰鬥,但是部落的戰士必然傷亡慘重。
如果不是李察出現,茜亦會選擇死戰到底。因為她一死,永夜部落也将逃不脫精靈聯盟的追殺。可是現在李察來了,茜也就有了托付責任的對象。
李察想必不會辜負自己吧?茜想着,思緒仿若又回到了初次出來游歷的那些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留下的只是冰冷和苦澀。
就在心緒紛亂如麻之時,茜面前光影一閃,李察竟然出現在她面前!
“你怎麽來了!”茜大吃一驚。
“我來陪你走一程。”李察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茜眉毛都豎了起來,喝道:“你胡鬧!這是你能夠插手的戰鬥嗎?我就是不想你牽扯進來,才……立刻回去!你若死了,我怎麽面對伊蘭妮和……和那個家夥!!”
李察微笑道:“已經晚了。”
茜一驚,向窗外望去,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深色的虛空,偶爾可見絢爛的光帶綻放。這裏已經是晶壁外的無盡虛空了!到了這裏,就意味着脫離了位面規則的保護,而要與伊斯卡拉面對面的交鋒。現在李察就算想要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抵抗住伊斯卡拉幾輪攻擊才行。
“你!”茜一時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她深深吸一口氣,才平複了心情,說:“既然你想死,那就跟我來吧!”
茜鬥氣緩緩舒張,一條條青色的光帶從身內向外溢出,最終在她身後組成一對足有數十米的光翼。
李察微微一笑,卻不急于展現戰力,而是取出一個水晶瓶,将裏面如火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後随手把水晶瓶抛在地上,說:“我準備好了。”
茜感覺到了李察身體內驟然湧動的火浪,有些詫異地看了李察一眼,随後擺動蒼青的天空,房間即刻四分五裂。李察一下就出現在虛空中,立刻本能地釋放出魔法防護,将自己包裹起來。
虛空中并非一片虛無,而是有大片絢爛如極光般的美麗光帶。李察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震撼之餘,心中更是深深悸動。這些光帶在極美的同時,亦是死亡的代名詞。它們出現之處,就意味着狂野的能量風暴。如果被它們掃中,李察估計自己根本支持不了多少時間,這也是為何位面探索是傳奇專屬領域的原因。
就在這時,一個洪大之極的聲音瞬間響起:“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伊斯卡拉的世界!”
李察眼前景物瞬息變幻,轉眼間他就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古戰場上。這裏荒寂,寒冷,漆黑的天空中高懸着數輪大小不一的星體。大地則起伏崎岖,到處都是裂隙和石岩。這本是個寂靜無聲的世界,卻忽然有了風聲。
随着第一記風聲,世界就有了變化。一隊隊戰士在大地的兩端出現,一方是人類和精靈的戰士,而另一方則是無數千奇百怪的生物,黑壓壓的不見邊際。李察心念一動,就明白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雙方的力量都幻化為戰士,決戰的勝負則以戰争的方式進行。
李察一眼望去,屬于伊斯卡拉一方的戰士何止是自己的十倍?恐怕百倍都不止!但這并不是作弊,而是雙方實力的真實對比。而且展現在戰場上的并不是伊斯卡拉的全部意識,因為它還要維持着在其它位面的存在。但和巨大力量差距相比,這個戰場本身卻是更讓李察震驚。
世界具現!竟然是世界具現!
這個世界是虛幻的,但同時也是真實的,至少在這一刻,它真實不虛。李察可以殺掉對面的戰士,自己受到攻擊也會受傷。整個世界都是伊斯卡拉意志的體現,并依照它的意願,以預定的規則建立。
這是公平的戰争,甚至因為伊斯卡拉要構建這個世界,從而額外消耗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但是只看雙方軍力對比,就知伊斯卡拉消耗再多的力量,也是勝券在握。直到看到這個世界,李察才真正明白湮滅世界魔神的力量,為何以茜的強大,也要抱決死之心。
“戰争,是永恒的主題!就讓我們用戰争來做最終的解決。娛樂我吧,小家夥們!”當伊斯卡拉的聲音響起時,在這個世界上就成為惟一的聲音。
李察聽到的是人族通用語,而茜聽到的則是高等精靈語。其實伊斯卡拉說的必是他自己的語言,但是在法則之力的作用下,自然轉化成了李察和茜都能聽得懂的語言。這也說明,在法則掌控上,伊斯卡拉完全在他們之上。湮滅位面的魔神,每一個生來就掌控着規則。
“第一軍團,準備出擊!”
遠方那無窮無盡的怪物動了,出動的雖然只是整片怪物海洋的一小部分,然而從兵力上看依然數倍于李察和茜的聯軍。在茜那一邊,精靈聯軍忽然開始幻變,一些精靈射手和德魯依消失了,代之以騎着雄鹿的騎兵和手持長槍的精靈衛隊。顯然,茜對指揮這類兵種更有心得。
還能夠調整兵種?李察心中一動,立刻向下方自己的方陣望去。
這是一支标準的人族混合部隊,大約五千人左右,兵種方面盾戰、輕步兵、長槍手、弓箭手到輕騎重騎、法師牧師一應俱全。其中輕步兵戰力約是五級左右的人族精兵标準,最高階的則是十二級的人族重裝騎士。李察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輕步兵身上,随着他的意念,這名戰士身體突然變得更加粗壯,整整長高了一個頭,身上的皮甲變成了精致的鏈甲,手中的圓木盾和短劍則相應變成了青油油的精鋼筝形盾和精鋼長劍。轉眼之間這名輕步兵已經變成了十級的精銳盾劍步兵,代價則是身邊的兩名步兵永久消失。
三個五級的輕步兵變成一名十級盾劍步兵,裝備也相應有所提升,整體來說力量維持不變。在規則方面,伊斯卡拉是相當公平的。
遠方的怪物軍團正滾滾而來,它們不疾不徐地走着,走到李察戰線前還需要二十分鐘。雖然給了對手一點時間,但是壓倒性的數量和從容不迫的氣勢卻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心旌動搖。意志稍弱些的,還沒開打恐怕就已經想要逃跑了。
李察簡單試驗了一下效果,随即開始對軍隊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他的方陣中,戰士們大片大片的消失,留下來的戰士無一不變得更加強大。輕步兵被進一步提升到了十二級的盾矛戰士,他們的長劍換成了短矛,鏈甲變成了附魔鏈甲,防禦力不變的情況下重量卻減輕了一半。輕騎兵的戰馬更加雄壯,他們的武器全部變成了魔法武器,而重騎兵則升級成了十四級的騎士,所有的鋼制板甲上都多了許多華美的紋路。這些紋路可不僅僅是裝飾,它們都是擁有各種不同功能的附魔法陣。戰士和騎士調整完畢,李察又開始調整法師和牧師的隊伍。這一次全部低階的法師牧師都被剔除,換成了更高級的法職者。而且在李察的隊伍中開始不斷的出現法職者,德魯依,戒律教徒,苦修僧侶,詛咒法師……一個個稀奇古怪的職業,他們大多是兩個三個,甚至有些就只有一個。
當雙方相距不到千米時,李察才完成了自己的調整。調整結束後,一個人族标準步兵軍團已經被李察改造得天翻地覆,從五千人下降到了一千兩百人,清一色的高階戰士,但是兵種卻多達七十餘種。如此複雜的兵種構成,指揮難度大幅提升。這裏可沒有給李察與麾下軍種靈魂溝通的特權,指揮更多的是要靠傳統的傳令和旗號方式。這一點上,伊斯卡拉卻也沒有占便宜,在蜂擁而來的五萬名怪物中,有數十名明顯體形更勝同伴一籌的家夥,它們就是中級指揮官,而整支部隊的指揮則是一名飄浮在數米低空的瘦長黑魔法師。
這就是伊斯卡拉的娛樂,整個戰場就是他的棋盤。茜和李察,此刻就是棋盤上的兩顆小小棋子。即使消滅了伊斯卡拉全部的部隊,對魔神而言,也不過是損失了力量的一部分,經過一段時光又可以補充回來。這段時光可能會長達上百年,對人類而言确實漫長,可是在如魔神這般近乎不朽的存在眼中,百年時光不過是打了個盹而已。
戰場的另一側,茜已經指揮精靈大軍迎上了伊斯卡拉的第一軍團。茜麾下有過萬精靈戰士,并沒有像李察那樣對部隊進行大規模的調整。她自己則落在地上,提着蒼青的天空,走在所有精靈之前,迎向了無窮無盡的敵人。
看着茜那飛揚的馬尾,李察想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就讓茜按自己的方式去戰鬥吧!李察想着。在生命的最終章奏響時,她需要的只是一場痛快淋漓的戰鬥。如果把精靈聯軍也交給李察指揮,發揮出的戰力自然不同,但是最終的結果卻不會變。
伊斯卡拉的第一軍團中只有一種戰士,這是類似于角魔的怪物,它們有着粗壯有力的上半身,大小如同耕牛,彎角和利爪都是危險的武器。從外形和實力來說,它們比真正的角魔要弱些,因此可以稱為弱角魔。這種怪物實力大約在8至10之間,說不上出衆,但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精靈方陣距離對手還有幾百米時,一波波箭雨就發出銳利的呼嘯,越過戰場上空,瞬間落在第一軍團的方陣中。頃刻間密集的方陣中就出現了一小塊空白,如同污水水面上泛起了一朵泡沫。
泡沫一朵朵泛起,轉眼間又被淹沒。茜的隊伍中,八百名精靈射手在行進間也有一分鐘抛射三十支長箭的能力。箭雨持續打擊的殺傷力極為恐怖,每次齊射都會讓上百名敵人倒下。可問題還是在于,雙方的數量差距實在太大了。第一軍團的弱角魔們迅速填補了空白,随即每頭弱角魔身上都泛起淡淡的紅光,它們明顯變得暴躁,并且加速,嚎叫着撲向對面的精靈!雙方轉眼間撞在一起!
茜沖在最前,瞬間就沒入在弱角魔群中。她高高舉起蒼青的天空,精靈帝國時代就已存在的神器上已纏滿了青金色的雷霆!随着一聲響徹雲霄的叱喝,蒼青的天空當空擊落,大片青金雷霆如驚濤怒浪,滾滾向前,剎那間鋪滿了前方四十五度角的錐型空間,延伸範圍則達數十米!
青金雷霆內所有的弱角魔都燃燒着倒下,瞬間變成焦黑的屍體。茜的面前,頓時被清出一片空白。數百頭弱角魔被茜一擊轟殺,但更多的弱角魔則湧進了空白區域。它們踩着同伴的屍體,跳躍着撲向茜,兇态畢露。
茜冷笑着,蒼青的天空向前一刺,槍鋒處射出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光芒,長達三十米。這道光芒随即如打開的折扇向兩翼張開,化為一片青蒙蒙的光幕。光幕從無數弱角魔身上掠過,毫無滞礙,就像這些弱角魔們根本不存在一樣。弱角魔們還是在號叫着前撲,但是當它們躍上半空中,身體卻突然分成了兩片!那片薄薄的光幕竟有無與倫比的切割力,不論掠過角魔身上的哪個部位,都會将其一分為二。
空中洋洋灑灑下起了血雨,茜的面前卻再次出現了大片空白。僅僅兩擊就讓千頭弱角魔殒命,這就是傳奇的力量,足以以一己之力對抗軍隊的力量!
弱角魔動作再快,要填補戰線缺口也需要時間,它們對精靈戰陣正面的壓力立刻輕了許多,精靈戰陣立刻化作一個錐型,以茜為尖鋒,深深切入到弱角魔的戰陣中。
李察這時才開始下達命令:“全軍準備!三號法師組為左翼盾戰加持疾行,六號法師組為右翼盾戰加持疾行……”
一長串的命令如暴風雨般噴出,剎那間所有戰士都動了起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因為他們都得到了相應的命令。兩百餘名法職者被李察分成了七十餘組,而他們每一組都有了明确命令。當無數細碎且似乎毫無關聯的命令被執行後,卻出現了讓人震驚的效果。
李察的方陣開始緩緩向前,然後逐漸加速。在前進的過程中陣型就從方陣演化成一枚鋒銳的箭矢,斜斜向弱角魔戰線的側後方包抄過去。這種在行進中轉換陣型,而且是從一個密集陣形轉成另一個密集陣型,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指揮。但是現在,就在李察對一個個細微部分的微調中實現。
茜依然在前進。她邁着不變的步伐向前,蒼青的天空不斷迸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的閃亮,都意味着上百名弱角魔變成了犧牲品。前進中的茜突然停步,長槍迅若閃電般在空中虛點十餘下。每一槍點出,都會有一名弱角魔的軍官爆體而亡。負責指揮的黑魔法師也被一槍虛點,它一聲號叫,數十頭強壯角魔在它面前躍起,用自己的身體将黑魔法師遮擋得嚴嚴實實。這些強角魔一個接一個爆炸,如滾滾血龍,指向了黑魔法師的方向。黑魔法師應聲被炸飛出去,不過顯然沒死。一方面是它距離茜超過三百米,中間又被多個強角魔以生命削弱了茜這一槍的威力,另一方面則是它的個體實力也達到了十八級,僅從力量而言,和李察相當。
黑魔法師在空中翻滾着,落在軍陣後方。一瞬間被茜擊殺了多名軍官,這支由弱角魔組成的第一軍團終于出現了混亂。
黑魔法師眼看就要落回自己的戰士中時,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嘯音。一顆燃燒的火球遠遠飛來,呼嘯着砸在黑魔法師的身上!在猛烈的爆炸中,黑魔法師再次騰空,遠遠飛了出去。這顆超遠射程的火球,自然是李察的傑作。他沒指望一顆火球就能解決一名大魔導師,但是讓他暫時指揮不了軍隊還是可以辦到的。
李察的部隊已經加至全速,此刻化為刀鋒,狠狠刺入第一軍團側後的肋部,轉眼間又從裏面殺了出來。在身後,這支全精銳的部隊留下了一條血色的弧線。他們同時把數千名弱角魔從整個戰陣中分割出來。
李察絲毫沒有放緩速度,指揮着部隊圍繞着被分割下來的弱角魔旋轉。這支部隊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每盤旋一圈,就會把數百名弱角魔碾成血肉。
遠方,蒼青的天空再次射出青金色的雷霆,李察的部隊則已在敵陣後方幾進幾出。弱角魔們終于混亂了,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和攻勢,一盤散沙的結果就是屠戮的開始。
李察縱馬飛馳,長刀月光帶起一片光幕,掠過了黑魔法師的脖頸。斬殺了對方的軍團指揮,也就意味着這場戰鬥取得了徹底的勝利。戰場上還有近萬名弱角魔活着,它們如沒頭蒼蠅一樣,有的在沖鋒,有的在防禦,還有的不知所措,消滅他們只是時間問題了。
李察放緩了攻擊節奏,讓戰士們收割剩餘的弱角魔,同時也是借此休息。他的部隊中有三名湧泉德魯依,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激發法職者吸收外界能量的速度,從而大幅提高魔力恢複的速度。而牧師和神官的神術不光可以療治傷勢,也可讓戰士們恢複精力和體力。在必要的時候,神術還可以激發人類的生命潛力,從而以燃燒生命的方式獲得暫時強大的戰鬥力。
第一軍團已經覆滅了,可是這場戰争才剛剛開始。就如舞臺的中央,幕布正徐徐拉起。
“不錯,不錯!相當精彩的演出。你們讓我損失了……哦,需要兩個月才能積蓄出來的力量,而自己的損失卻比我預想的還要小。在漫長的孤寂中,這确實是難得一見值得注目的事情。現在,作為對你們的獎勵,我會在棋盤上投下更多的棋子。這一次可沒那麽容易過關了!”
伴随着伊斯卡拉壓倒一切的聲音,又是兩支軍團開始移動,不慌不忙地進入戰場。李察遙遙觀察着兩個新的敵人。這兩個軍團的數量都比第一軍團略少,均在三萬左右。但是它們不光戰士的素質比弱角魔要高出一級,而且并不像第一軍團那樣純是由弱角魔組成的單一兵種軍團。在這兩個軍團中,有體形明顯粗壯、力量型的強角魔,也有長着四支手臂的長弓手和擲矛手。那些飄浮在空中宛若竹竿一樣的黑法師則意味着魔法打擊的力量。這兩支軍團每一支都比第一軍團更強,而且當它們同時出現時,李察和茜感受到的壓力絕不是簡單的相加。
對李察而言,這算是一場苦戰。而茜的精靈部隊則開始出現大量傷亡。茜依舊無可阻擋,蒼青的天空每次揮動都會帶走上百條生命,可是她一個人的豪勇卻無法拯救手下的軍隊。李察臉色蒼白,腦力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一個個命令如流水般湧出,永無停歇。區區一千兩百人的小部隊,戰力卻幾乎讓李察發揮到了極致,反複的穿插、包圍、襲殺、脫離,這支部隊就像一只滿身是刺的游魚,每下擺尾都會讓敵人掉下一塊肉來。
精銳部隊的突擊力和機動力亦讓李察徹底發揮出來,戰場上崎岖複雜的地形此刻也成為不小的助力。兩支數量龐大的軍團,卻圍不住李察這支規模遠小的部隊。
精靈部隊依然在殊死搏殺,他們的陣形嚴整紮實,直到現在也不曾亂過。精靈們就像一塊礁石,吸引了衆多的敵人圍繞着它旋轉、拍擊。但若論殺敵的數量,茜的部隊卻開始比不上李察的部隊,而且差距正在拉大。
兩支軍團被擊潰時,茜手下的精靈部隊還剩下五千出頭。過半的傷亡率可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崩潰,但是在伊斯卡拉的世界裏,卻沒有士氣這種說法。這些戰士一個個可以血戰到死,他們能夠發揮出自己的每一分戰力。不過沒有士氣,也就沒有了爆發。茜明顯不太适應這支軍隊的風格,而李察反而得心應手,母巢的戰鬥單元就是這種冰冷精準有如機器般的風格。
李察的部隊只傷亡了一百多個,其中大部分是步行的盾戰。但是李察卻絲毫沒有輕松的感覺,反而覺得沉重。當盾戰傷亡殆盡後,騎士就缺乏應有的保護,而會陷入亂戰的泥沼。
伊斯卡拉沒有給他們休整的時間,龐然洪亮的聲音再次主宰世界,宣布了第三波攻勢的開始。
這一次,四個軍團同時出動了。和前面形成最鮮明對比的,就是飄浮在每個軍團上方整整百名的法師。看到這些法師的第一眼,李察就二話不說,從戰馬上跳了下來,再次拔出長刀月光。
一場真正的苦戰。
李察感覺自己似乎變成了兩個人,一個居高臨下,俯瞰着整個戰場,不停地發號施令,率領部隊沖擊着對手的弱點,而另一個則是不斷把面前出現的敵人一個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