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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死亡之路

這下變故突如其來,一時讓許多人怔住。此時地面開始震動,同時淩厲無邊的殺氣彌散開來,原來是做好了出發準備的構裝騎士們列好了隊形,開始向着這邊沖刺。他們的騎槍上全部凝聚着各色鬥氣,根本沒作保留!

鬥氣已經把構裝騎士和魔騎連成一體,宛若移動堡壘般沖向四位永夜精靈的強者。為首幾名騎士的臉上毫無表情,眼中全是冰冷的殺機。四名永夜精靈的強者大驚,立刻向後退去。他們可絕對擋不住衆多構裝騎士的正面沖撞。但他們退了幾步就發覺無法再退,因為身後就是衆多永夜部落的族人。如果他們退讓,威力極大的構裝騎士甚至都不需要出槍,直接踐踏就可讓永夜精靈死傷慘重。

所以這四位強者都硬着頭皮停在原地,準備硬抗構裝騎士的沖擊,雖然這和送死無異。最先幾位構裝騎士如雷轟電閃般從四位精靈強者身邊沖過,手中騎槍重重刺下!四名精靈強者各自接下了這些構裝騎士的全力一擊,但自己也如被雷電擊中,全身劇震,臉色慘淡。但沖過去的構裝騎士只是第一波,後面一批八騎已經縱馬奔來!

關鍵時候戰場上響起艾莉婕的聲音:“先別殺人!”

第二撥構裝騎士聽到命令,騎槍的力量頓時收斂了許多。但是輪流的打擊,依然讓四位永夜精靈受了輕重不一的傷。大隊構裝騎士随即湧來,把所有的永夜精靈都圍在當中。艾莉婕跳下魔騎,沖到李察身邊,焦急地問:“你怎麽了?”

李察勉強撐起身體,虛弱地說:“中了一下暗算,沒什麽大事。快……我們要立刻出發,不能再等了!”

艾莉婕小心地挪開了李察按住傷口的手,随即一聲低呼,顫抖不已。只見那處創口已經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裏面還在湧出濃稠的血水。只是血水中那一粒粒碎肉卻讓艾莉婕看得心驚膽戰,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永夜精靈的幾名強者終于知道剛剛梅琳突然襲擊了李察,這才引發後面一系列沖突。兩名大德魯依互望一眼,說:“我們來試試吧,也許能有點用處。”

此刻李察陣中沒有神官,而且在綠森位面,德魯依療傷的效果不比神官差。不過大德魯依們一個個治療術落在李察身上,效果卻差得可憐,只是讓傷口的血流放緩,最後不再流血而已。治療術中的自然力量一落在傷口中,就會從血肉中浮出一層深灰色的霧氣,将自然力量中和掉。艾莉婕看得焦急,兩名大德魯依卻知道那層灰霧就是梅琳的特殊力量。森林之子精于自然力量,也精于對抗自然力量。

當兩名大德魯依全都筋疲力盡時,大量治療術還是讓李察的精神變好了一些。随即李察掙紮着爬上神聖獨角獸,指出了基地城市的方向。大地随即猛烈震動起來,龐大的永夜生命樹挪動着根須,邁出了遷移的第一步。

永夜獵手們向四周散開,他們将會負責外圍警戒。居中的是構裝騎士,随後是永夜生命樹。永夜精靈們都跟在生命樹後,年幼體弱的則會輪流到生命樹上休息。李察和艾莉婕也在生命樹頂的樹屋內。此時李察仰卧在床,艾莉婕正拿着一只大碗,将一汪碧綠汁液緩緩倒入李察口中。

李察喝下的是生命樹樹心榨出的汁液,裏面的自然氣息無比精純濃郁,喝下之後立刻如春雨般散往全身,修補着各處破損的髒腑。艾莉婕手裏這麽一碗的份量,就消耗了刺葉生命樹樹心的三分之一。李察喝下樹液,閉上眼睛,默默用冥想驅動着樹液能量前往受損最嚴重的地方。少許自然能量沒有約束,就自行散入血脈內,居然直接被幾株血脈生命樹吸收了。李察心中一動,沒想到生命樹的樹心液竟然可以直接強化自然類的血脈力量,如此一來,價值卻是比單純的獻祭還要更高一些。若是搭配那顆自然果實,效果還會更好。

在李察體內,還有不少灰霧頑強地存在着,與李察自己的力量反複争奪厮殺。它們雖然微弱,但破壞力卻是極強,還在不斷破壞李察肌體恢複自身的能力,極為陰狠惡毒。李察智慧真實兩大天賦齊上,調動自身能量,以戰場圍殺之法對付這種灰霧,也只能是先行壓制,然後再慢慢消解。

随着生命樹的動作,樹屋在規律的搖動着。當李察把樹心液消化吸收得差不多,張開眼睛時,艾莉婕即問:“你的傷怎麽樣了?”

李察苦笑着說:“很麻煩,估計沒有一兩個月的話好不了。這次我得回一次諾蘭德了。”

艾莉婕眼中露出一縷殺氣,說:“這個梅琳,真是看不出來這麽有手段!永夜部落的其他精靈說不定也有問題,我已經讓人戒備了。一旦誰有異動,立即格殺!”

李察皺眉思索了一會,搖頭說:“不太對,我總覺得那個人不是梅琳。梅琳絕對使不出這種殺招,除非她有當初大長老的力量才有可能。她在匕首上附着的鬥氣雖然确實是她自己的,可是變化上卻已經有了規則的力量,而且對規則的領悟和運用還在我之上。想要達到這種程度,就是剛剛晉階的傳奇也做不到。”

“不管她是什麽,總之是想殺了你。以後再見到她,絕不能手軟了。”艾莉婕鄭重地說。

李察點頭說:“我明白。”

艾莉婕忽然輕嘆一聲,說:“你明白才見鬼了!現在整個阿克蒙德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一旦你出了事,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夠支撐局面,那時肯定又是連綿戰火。所以你以後要多想想自己身上的責任,你需要照顧和負責的地方很多,永夜部落只是其中不大的一支。就算你看上了那個梅琳,在現在的情況下,應該是先把她打到沒有還手之力再說。那個時候,你還不是想怎麽玩都可以?”

這個話題讓李察只能苦笑,他可不是想要梅琳,和茜的關系也不想讓過多的人知道,于是含糊了過去。只是艾莉婕的話卻也讓李察深思。他現在的責任确實越來越多,要處理的關系也涉及方方面面。甚至李察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勢力都不再是鐵板一塊,彼此間也開始有了矛盾。家族發展得太快了,現在論規模、論實力,都已經有了六層浮島豪門的架子,只是頂級傳奇強者上還有所欠缺。不過李察手握數量衆多的構裝騎士,卻也不懼普通的傳奇。而且随着李察制成了萬物成灰,智慧也晉階到了第六階,本身戰力也不遜于傳奇多少了。發展到如此階段,許多人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訴求,也就是有了利益。利益不同,自然就有了派別,再也不是初到法羅時,一小隊人生死相依的單純。

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一聲隐約的慘叫,随即又有陣陣強烈的鬥氣波動傳來。艾莉婕豎起耳朵聽了一下,說:“暮語已經追上來了,我去處理,你好好休息養傷。”

艾莉婕出了樹屋,就不斷下令,構裝騎士們相應動作。轉眼間林海中到處都是厮殺,守護精靈的部落聯軍從四面八方攻來,簡直是無窮無盡。而艾莉婕站在生命樹上,指揮若定,粉碎着敵人一波又一波的進攻。此刻所有戰士圍繞着生命樹列成嚴整陣勢,一邊戰鬥,一邊繼續遷移之旅。

永夜生命樹依然在邁步前進,每一步落下都會讓大地震動。從高空俯瞰,可見林海中有一片黑霧,正在緩緩向前移動。黑霧中央就是永夜生命樹。在森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守護精靈獵手在奔行着,他們就像一群群餓狼,奔跑在大群獵物的周圍,時刻準備着撲倒一頭最虛弱的獵物。

這場戰鬥斷斷續續的持續了數個小時,有時會有狂風驟雨般的攻勢,有時則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冷箭或是魔法襲擾。但是無論戰局多麽艱苦,艾莉婕從未讓永夜生命樹停下。距離前進基地越近,就越是安全。

生命樹走過的地方,就會落下一條寬闊的大道。此刻在道路上,不時可以看到一具具守護精靈和永夜精靈的屍體,甚至偶爾還會出現構裝騎士。騎士們都保持着最後一刻的戰鬥姿态,每名構裝騎士周圍,都會有十幾至數十具不等的守護精靈屍體。但是戰鬥太激烈了,艾莉婕已經沒有辦法把他們的屍體搶回來,只能任由他們淪落在林海。直到一段時間後,新生的樹木填補了這些空白,這段生死旅途留下的軌跡才會漸漸消失。

生命樹并不是一直向前,随着守護精靈的追兵越來越多,特別是森林行營的靠近,偶爾它也不得不停下腳步,直到戰局平穩,才能繼續遷移。每一次停頓,都是距離死亡更近了一點。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讓森林行營那些戰争古樹追上,就必然是毀滅。

當生命樹又一次停下時,李察披衣起床,拉開了樹屋的房門。這還是他受傷後,第一次從床上下來,但是蒼白的臉色依舊洩露了他的傷勢。房門剛一打開,就有一把短刀狠狠刺了進來。那是一名守護精靈獵手,本來就想沖進樹屋,卻不料房門突然打開。不過他反應極快,不管那麽多,先一刀刺進去再說。

李察向前一步,已自獵手身旁出了樹屋,同時右手輕揮,帶起片片殘影,從獵手背上拔出一支長箭,反手插入他的咽喉。

獵手的屍體從生命樹上墜落,李察舉目四顧,卻見生命樹上已是處處戰場,不時有人慘叫着墜下樹去。

原來戰火已經燒到生命樹上了?李察想着,順手接下一支射來的冷箭,就勢插入旁邊一名暮語獵手的心髒,再将他推下樹去。這段時間李察的全部心思都在和體內殘留的灰氣戰鬥上,這些灰氣中所蘊含的法則力量之強,還在李察最初的預料之上。就是最後一點殘留灰氣,卻怎麽都無法根除,傷勢也就難以恢複。沒想到這日受了打擾,原來局勢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了。

李察在生命樹上信步而行,路過哪處戰團就順手幫上一把。他的速度并不快,手上也沒有多少力量,只不過他随手一揮一刺,那些暮語的精銳就完全無法閃避,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要害被利刃貫穿。

一名名守護精靈的屍體從生命樹上墜落,森林中還不斷有守護精靈沖出。距離生命樹不遠的地方,構裝騎士們分成數隊,正在與一群樹人厮殺着。戰争樹人中有一株格外高大的戰争古樹,樹身上處處都是創口,卻依然威勢無倫,每一下枝幹鞭擊,都會讓構裝騎士們多少添點傷痕。這株戰争古樹已接近傳奇級別,在森林意志的加護下真實實力已經越過了傳奇的門檻,是以對峙五十名構裝騎士也不落下風。戰争古樹的難纏之處更在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活化一批樹人出來,這種活化樹人雖然實力不強,但是數量衆多,戰争古樹每次都能召出十棵左右的活化樹人,而普通戰争樹人一次只有兩棵,間隔時間也要長得多。

李察向戰争古樹看了一眼,就知道要把這家夥放倒,恐怕至少也得搭上三五個構裝騎士的生命。他随即又望向遠方,在那個方向上隐約可以感覺到聚集了衆多強悍氣息。雖然看不見,李察卻知若在林海高空俯視,必然能夠看到一大片行走的森林。那是一株株戰争古樹組成的恐怖軍隊。

遠處忽然喀嚓一聲,李察立刻感覺到腳下的生命樹氣息為之一顫。李察放眼望去,立刻看到一名守護精靈掄着戰斧,正在一下一下伐着生命樹。剛剛那喀嚓一聲,就是一根不小的枝條被砍斷了。

李察心中微微一沉,加快速度向那名守護精靈奔去,路上順手抓下一名守護精靈的短刀,把他一刀刺死後再反手擲出。短刀宛若游魚,無聲無息地游過數十米距離,然後沒入那名守護精靈的後腦。

終于有獵人盯上了李察,可是一名名獵手撲上來,卻都變成屍體掉下了生命樹。他們看到李察虛弱無力,絲毫沒有強橫氣息,所以是一個個沖來的。本以為一次就可以解決李察,卻沒想到李察只是輕描淡寫的就可以解決一名獵手。

李察的動作極為簡潔,時時會帶起片片殘影,但就是這些極為簡單的攻擊卻擋無可擋,一個個守護精靈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要害被擊破。然而李察卻也無法殺得更快了,更是沒有能力施放出高級魔法。他此刻能夠動用的魔力微乎其微,全仗着魔動武裝提供爆發能力,以堪稱恐怖的戰鬥藝術格殺敵人。現在李察就連萬物成灰都使不出來。

遠方傳來一陣海嘯風號般的咆哮,那株戰争古樹受了無數創傷,終于轟然倒下。戰争古樹一倒,清剿各種樹人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森林深處響起一陣急促的鳴叫,守護精靈們接到了信號,如潮水般退去。生命樹則再次起步。李察沒有回樹屋養傷,而是皺着雙眉,來回檢視生命樹的創口。守護精靈不光攻上了生命樹,還攻擊了生命樹的本體。一圈走下來,李察至少看到了上百個傷口。對于本體龐大的生命樹而言這些不過是小傷,可是積少成多,這次攻擊有上百傷口,下次攻擊就可以是幾百個,再下次可能上千,沒有幾次就會對生命樹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遠方的森林行營還在追擊。最近幾波攻擊中并沒有看到多少大德魯依和聖域獵手,就是有也都小心謹慎,不去接近大隊的構裝騎士。守護精靈們已經深知構裝騎士的厲害,構裝騎士一次齊射就可以秒殺聖域級別的對手。現在生命樹還有足夠力量抵抗森林意志,并且讓自己周圍變成永夜精靈和構裝騎士的主場,但是當時間再長一些,遷移帶來的消耗積累到一定程度,以及所受的傷害日益增加,生命樹所能夠影響的範圍就會越來越小。當生命樹無法抵抗森林意志時,暮語大長老之類的重要人物才會登場。

艾莉婕此時躍上了生命樹,快步來到李察身邊。這位女戰神的短發更加紅了,因為上面沾滿了鮮血。在戰鬥的關鍵時刻,她也不得不沖上了第一線。

李察和艾莉婕對望了一下,看出了她眼中的憂慮,壓低了聲音說:“現在就讓守護精靈攻上了生命樹,恐怕是沒辦法了。”

“不能聯系基地城市來支援嗎?”艾莉婕抱着最後的希望問。

李察苦笑一下,說:“如果我們能夠活着走到基地城市三百公裏之內,那還會有希望。”

艾莉婕神色一暗,随即恢複正常,冷冷地說:“少了一棵生命樹也沒什麽。暮語一方現在還有七個聯盟部落,也就是說有八棵生命樹,再加上一棵世界樹,早晚都是我們的。不過,如果不是梅琳那個賤人,我們現在早就安全了。”

最後一句話,艾莉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艾莉婕領軍已久,遷移開始不久,和追擊而來的守護精靈們打過幾仗後,她就知道假如早走幾天,便不會有那麽多事。甚至李察如果不去和暮語談判,也不去顧忌永夜精靈們的感受,直接把村子推平上路的話,都會多出許多希望。現在她才知道,能夠争取到大半天的時間是多麽的不易。而如果不是梅琳偷襲重傷李察,李察完全可以孤身先行回到基地城市,召集軍隊和追随者來接應永夜生命樹。在森林意志的全力壓迫下,只有李察能夠在林海中分辨方向。這和具體實力沒有太大關系,而是在于對位面規則的掌握。如提拉米蘇目前的力量可能不在李察之下,但是食人魔對綠森位面的規則幾乎一無所知,一樣會在林海中迷失。

所以,梅琳那一刀,就等于捅掉了一棵生命樹,外加許多構裝騎士的生命。因此艾莉婕簡直對她恨到了極處。

李察能夠體會她的想法,伸手拍拍她的肩,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用放在心上。我還是覺得,傷我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不過現在,你需要考慮一下應急的方案了。一旦我們被森林行營追上,可能就不得不放棄生命樹了。有我的神聖獨角獸,應該能夠支撐到基地城市附近。”

艾莉婕點了點頭,說:“我知道該怎麽做。”說完,她就跳下生命樹,重新編組構裝騎士去了。剛剛一場大戰,又有五名構裝騎士戰死。其中四個是死在戰争古樹下的。

看着艾莉婕的背影,李察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了,只是嘆了口氣。他明白艾莉婕想做什麽,神聖獨角獸能夠防護的範圍有限,即使再怎麽盡力,也最多只能幫助幾百人抵抗森林意志。構裝騎士的魔騎體形巨大,這樣一來,能夠帶的人就更少了。估計整個永夜部落有一半的精靈都沒法帶走。以艾莉婕的性格,肯定會優先把所有的構裝騎士全都帶走,然後再看看空隙裏能夠裝下幾個永夜精靈。至于永夜部落裏誰能走誰得留下,艾莉婕是不打算管的,她巴不得永夜部落為了活下去的名額先殺個血流成河。

李察回到樹屋內,坐在床上,卻無法進入冥想的狀态。他開始回想自己來到永夜部落的所作所為,其中有許許多多可以避免的錯誤。

“難道是我心太軟了?”李察無奈想着。

生命樹艱難前進着,它距離前進基地越來越近,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到後來,站在生命樹下都可以感覺得到大地在微微顫動。這種震顫不是源自生命樹,而是來自遠方。那個地方有數量衆多的戰争古樹正在全速趕來。每個永夜精靈都變得沉默起來,他們深知森林行營的恐怖,而現在已經近到了能夠感覺到戰争古樹行進時産生的震動了。

毀滅已是觸手可及。

這個時候連綿不絕的戰鬥反而成了最好的麻醉劑,讓人可以暫時不去想行将到來的命運。

李察終于做出最後的選擇,放棄生命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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