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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挑戰

“多少?”

“一個高級祭品。”

“就這麽說定了!”以梅克斯的身份,拿出一個高級祭品雖然肉疼,但咬咬牙還是辦得到的。她巨劍提起,斜指天空,劍身上猛然泛起一片金色,宛若流淌着金色的激流,而她本人身上也同樣湧動着如水波般的金色光華。

看到能量激蕩的金色波動,李察即知她起手就激發了黃金月河的血脈力量。

黃金月河是千年帝國的頂級血脈之一,放眼整個諾蘭德,也可列入一流血脈,只在寥寥數種傳說中的血脈之下。而以前阿克蒙德血脈所獲的評價,可能連二流也擠不進去。

黃金月河可以衍生出多種強大能力,光是李察所知,這種血脈激活後,可以使擁有者的攻擊防禦以及速度等獲得全面提升,并且還有相當強大的魔法抗性。正是因此,梅克斯才敢以還不到天位聖域的力量,就來挑戰李察這個傳奇法師。

另一層原因,則是此刻梅克斯全身上下都是傳奇裝備,許多都擁有悠久的歷史,可以說武裝到了牙齒。而李察主要為人所知的是聖構裝師,這是學者類型的職業,并不以戰鬥見長。

梅克斯巨劍越舉越高,劍上的金色波濤越發明顯,這顯然是血脈力量已經進化到高級階段的标志。

李察雙眼微放光芒,看出梅克斯此刻魔法抗性之高,已經到了可以使攻來的魔法等級直降三級的地步!也就是說李察如果用九級魔法轟擊的話,最終只相當于一個六級魔法,這對梅克斯這種等級的聖域來說就有些不痛不癢了。

“給我趴下!”梅克斯一聲大喝,金發飛揚,竟從數十米外一劍遙斬李察!金色劍氣立刻化為巨大光刃,向李察當頭斬下。

李察橫跨一步,閃移數米,就讓開了梅克斯的重擊。

梅克斯一劍落空卻毫不在意,又是一聲叱喝,巨劍橫揮,一道數十米長的光刃又橫斬李察。

黃金月河鬥氣所落之處,會即刻燃起金色火焰,這種火焰看似不強,然而卻讓李察也隐約感覺到威脅。那普通聖域強者就不大經得住燒了。而且火焰燃燒得特別持久,竟然還在從周圍空間抽取力量補充自己。

兩劍無功,梅克斯金發狂舞,一聲斷喝:“我看你往哪裏逃!”再次把巨劍高舉過頂,忽然間萬千金色劍氣迸射如雨,覆蓋了競技場的每一個角落。

每道劍氣落地,都會生出一片黃金月火,只是片刻就讓李察全無立足之地。

黃金月火也是一種特殊的火焰,居然還附帶有燃燒魔力的效果。

然而李察的身影一閃,居然在梅克斯眼前消失。

“随機傳送!”梅克斯立刻把感知放出,探查周圍空間的波動。哪裏出現紊亂,哪裏就是李察傳送的位置。

然而空間非常穩定,梅克斯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她心中忽然毫無來由的生出警兆,但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後頸處就傳來極為沉重的壓力,好像一座大山突然壓上脊背!

撲通一聲,處于全力攻擊狀态的梅克斯竟然全無抵抗餘地,被李察一手按進了競技場的地面。

“你輸了。”李察拍了拍梅克斯的頭,站直了身體。

擁有空間領主稱號之後,李察對于空間的掌控大幅增強,再加上晉入傳奇境界,各類空間法術使用起來已漸漸沒了煙火氣。

梅克斯怔怔地爬起,怔怔地看着李察,還是沒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輸的。

李察也不打算向她解釋,徑自向競技場外走去。

“等一等!”梅克斯叫道。

李察卻頭也不回地說:“記得把賭注付了,你知道我的住處,送到我房間就行了。”

“可是……”梅克斯還想說什麽,可是李察已經走遠了。

她棱角分明的雙眉漸漸絞在一起,眼中充滿着不甘,恨恨地說:“不會這麽完了的!你給我等着!”

李察在林間少女的住處已經公開了,還沒等梅克斯籌劃進一步的行動,已經另有麻煩找上門來。

午飯時間剛過,數名衣甲鮮明的劍士就走進了林間少女。

旅館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名還沒用完午餐的住客愕然看着這批劍士。這些人的盔甲上不時閃動魔法光芒,顯然都是價值昂貴的高等級魔法裝備,而且人人都有非同尋常的威壓,至少都是接近聖域的強者。

這樣的一群人,即使在翡翠天湖中也屬于上流社會,平時罕有出現在這種小旅館的時候。

為首一名劍士掃視了一下旅館內部,沉聲喝道:“我們是菲茲洛克大人的屬下!李察,出來!”

李察?旅館內的人腦海中都浮現出那個年輕、英俊而又顯得有些落魄的法師,可是這樣一個年輕人,怎麽就得罪了菲茲洛克這種遠在天上的大人物?

那劍士臉色一沉,剛想再喝問一遍,忽然面頰上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他臉色立刻變了,這是無形的殺意,濃到如有實質的殺意。

殺意的源頭很好判斷,就來自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這名劍士面沉如水,手一擺,讓其他人等在門口,自己就向那個房間走去。

門沒有鎖,劍士一推門就開了。房間不算很大,但很整齊,一個年輕的法師正在案前埋首整理着什麽,桌子上擺滿了精致的煉金機械。

“你就是李察吧……呃!”劍士一聲怒喝剛剛出口,就驟然沒了聲音。

他愕然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猙獰長刀,完全不知道這把刀是什麽時候、怎麽出現的。在樓下感覺到濃若實質的殺意時,劍士就已經凝神防備,卻想不到還是一個照面要害就落入人手。

剛剛還在埋頭工作的李察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長刀的刀柄握在他手裏。長刀的刀鋒上全是鋸齒,上面散發着絲絲寒氣,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劍士護身的鬥氣,刺入他的肌膚內。

劍士的臉色逐漸慘白,毫無疑問這是一把神器,而且是以鋒銳見長,哪怕是握在一個普通人手裏,只要輕輕一帶,就可以把他的頭給切下來。

李察凝視着劍士的眼睛,片刻後才用裁決拍了拍他的臉,說:“這是我住的地方,我希望它安靜且不被普通人打擾。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現在,把菲茲洛克的信給我吧。”

片刻之後,劍士首領就從李察的房間裏走出,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就沒有其它異常了。

看到自己的屬下,劍士首領大手一揮,說:“找錯人了,我們走!”

劍士們一臉錯愕,但還是跟着他們的隊長離開。而旅館裏的人們都松了口氣,心中釋然。這才是對的,那名年輕的小法師怎麽可能和權傾一方的大構裝師産生交集?

而在房間中,李察随手把一個紙團扔進了廢紙筐。那張紙原本是一封挑戰信,來自菲茲洛克。大構裝師希望以決鬥的方式來解決李察帶來的羞辱。

李察放下手上的工作,慢慢進入冥想狀态。

現在他已經能夠修習冥想術的第三階段,深藍詠嘆。在傳奇階段,深藍詠嘆才顯示出真正的威力。随着深藍冥想的運行,李察的意識擴散出去,在虛空中竟然看到了漫天的星辰!

每一顆星辰都意味着本原的能量,可以轉化為最基本的魔力。但是和數之不盡的星辰相比,李察的精神力量反而顯得不夠用了,牽引的速度無法加快。而圍繞血脈旋轉的第五條軌道已經接近計算完成,用不了幾天,就又可以再行捕獲一顆星體。每顆星體,都能夠源源不斷地為李察補充能量。

從虛空中汲取了一會能量後,李察心中忽然一動,知道預定的時間到了。于是他結束冥想,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向外走去。

在出門前,他想了想,還是拿上了裁決,這才出門,只身遠去。

此時已過午夜,翡翠天湖中大多數人都已沉睡。在夜色裏,李察懷抱長刀,不疾不徐地走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無聲的節拍上。

冥冥中,有數道無比龐大的意識正注視着他,他卻似全無所覺,只是按照既定的節奏在走着。

他的目的地是競技場,就是白天擊敗梅克斯的那座競技場。

競技場的大門在李察面前無聲打開,裏面燈火通明,早有人等在那裏。當李察進去後,門就無聲無息地關上。

時間靜悄悄地流逝。

競技場好像忽然整體跳了一下,把路過的一個夜歸的路人吓了一跳。可是當他再仔細看時,只見并不如何雄偉的建築靜靜趴在夜色裏,四下一片寧靜。疲憊的夜歸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最後覺得還是自己眼花,匆匆離去。他剛剛離開,競技場的門又打開了。

李察從裏面走出來,以不變的腳步踏上林間少女的歸途。他依然懷抱長刀,而手中還多了一個封魔箱。封魔箱裏裝的是一個頂級祭品,是今晚的賭注和戰利品。

在李察身後的競技場內,此刻一個中年劍士怔怔地站在場中央,眼中全是茫然。

虛空中,那幾個龐大的意識悄悄地交談着。

“克洛普敗了。”

“他的失敗不是很正常嗎?李察不是那種只知道研究的傳奇法師。”

“不,這并不正常。李察根本沒有使用他的傳奇能力,甚至沒用高階魔法。”

克洛普,傳奇劍士,是菲茲洛克的追随者兼多年好友。這次他代替菲茲洛克出戰李察,也為菲茲洛克送出了一件頂級祭品。這件祭品,是李察同意決戰的代價。

片刻之後,李察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随手把封魔箱扔在一角。他看了一眼排得滿滿的日程表,就開始了冥想。

這一次,在虛空中除了無數閃爍的星辰,還隐隐響起了悠遠恢宏的樂聲。那是能量激蕩的奏鳴曲,也是深藍詠嘆這個名字的由來。一顆顆星辰被牽引,并化為魔力。而李察的魔力中,也開始有數點星芒開始閃爍。

天明時分,李察完成了冥想,就走出房間,像個普通房客那樣悠閑地吃了早餐。

早餐過後,李察離開小旅館,開始一處處游覽翡翠天湖的各處名勝古跡。如翡翠天湖這樣擁有數千年歷史的都市,幾乎處處都有故事,想好好轉一遍的話,恐怕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李察也不着急,就像個普通小法師那樣四處游覽,似乎一點都不知道有好幾雙眼睛在默默地注視着自己。

直到傍晚時分,李察才回到林間少女。這一整天,他就是吃吃玩玩,完全無所事事地晃過了一天。

少女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說:“李察,這有你的信!”

李察接過信,微笑着說:“謝謝!另外,你今天很漂亮。”

說完,李察留下一臉暈紅的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間,把信封拆開。這封信從信封到信紙都是最普通的材質,封口也只是普通的火漆,然而內容卻絕不普通。

“親愛的李察:知悉尼瑞斯已經在阿克蒙德的庇護之下,而您也願意負起相應的責任,那麽您一定不會拒絕珞璎殿下希望和您切磋一下魔法技藝的請求。珞璎殿下的資料已經附在信後,而這次切磋,賭注依然是一個頂級祭品。”

這封信的落款,是土門親王。

在另一張紙上,确實列出了傳奇法師珞璎的相關資料。珞璎雖然和李察一樣是二十一級的傳奇法師,但是她進入傳奇已經四十餘年了,是千年帝國的老牌傳奇,戰鬥經驗十分豐富。而李察進入傳奇才數月而已。

李察随手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筐,然後按日程表上既定的安排,開始處理山岳領主之心,增強它的活性。這不是件簡單的工作,需要在魔法生物和煉金工藝方面都有很高造詣才行。

直到第二天深夜,李察才完成了激發活性的工作。他小心收好山岳領主之心,拿起月光,就離開了林間少女,又奔向已經去過兩次的競技場。

他要稍稍加快些速度,因為距離和珞璎的決戰時間只有不到一小時了。

這一次,競技場持續地震動了一會,才逐漸平息。

李察又和上次一樣,提着一個封魔箱離開。

虛空中,那幾個巨大意識又開始了交流。

“珞璎敗了。”

“難以置信,李察居然沒有犯任何錯誤。”

“他還是沒有使用傳奇能力。”

“所以,我們對他的評價需要提升一個等級了……”

李察好像不知道一直有人在關注着自己,回到房間後就開始冥想。當黎明到來時,李察的魔力中已經有數十點星芒載沉載浮。

第二天,李察依舊是在翡翠天湖中游蕩,觀察着這座古老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而傍晚,當他回來時,又有一封信在等着他了。

還是一封挑戰信,信後依然附有一份資料。

在兩名傳奇失敗後,這次前來挑戰的居然只是一名聖域。二十級的聖域,也還是聖域。可是李察的臉色卻第一次露出些許凝重,因為挑戰者是龍馭。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武聖藏劍的弟子。

李察深深知道,對有些人來說,等級并不是一切,傳奇和聖域之間的鴻溝也不是那麽巨大。在這個名單中,包括白夜、聖馬丁、宗虎等等,當然也有李察自己。現在看來,還要加上龍馭。

思索了一會,李察依然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筐。

第二天的午夜,李察和往常一樣離開旅館,前往已經十分熟悉的競技場。這一次,他帶上了月光和裁決。

整整過了半個小時,李察才提着一個封魔箱從競技場走出,消失在夜色中。片刻之後,在競技場中響起了一聲極度壓抑的嘶吼!

虛空中的意識依舊在交流着。

“龍馭的心亂了。”

“無論是誰,遇上從不犯錯的對手,都難以平靜吧?”

“這對龍馭也是好事,他有些太高傲了。”

“李察……還是沒有動用傳奇能力。我開始有些好奇他的能力究竟是什麽了……”

生活總是在重複,李察也收到了新的挑戰信。

這封信來自羅米爾,二十二級的殺手,也是一名資深傳奇,并且剛剛從絕域戰場返回千年帝國。毫無疑問,羅米爾本身就是危險的代名詞,無論是誰,在絕域戰場上殺伐十幾年後完整地歸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多年不曾公開露面的羅米爾并非偶然回來,而是受到菲茲洛克的邀請,專程為了李察而來。

在黃昏之地,羅米爾是以擊殺黑暗法師著稱的。

或許是怕李察拒絕,菲茲洛克在一個頂級祭品之外,又額外增加了一個高級祭品作為賭注。李察欣然接受,就是沒有這個高級祭品,他也不會拒絕的。

時間依然是午夜,地點依舊是那座競技場,而戰鬥的時間卻由上次的半小時縮短為五分鐘。

破法殺手和傳奇法師之間的戰鬥,只需要一次力量爆發就夠了,誰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爆發。

李察和羅米爾也是如此,只不過驟然迸發的力量過于強大,以至于可以容納正常傳奇強者戰鬥的競技場也承受不住,被轟塌了半邊。

當李察提着封魔箱的身影漸行漸遠,虛空中的偉大意識們沉默了片刻,才開始交流。

“他……從來不會犯錯嗎?”

“那确實是毀滅之星的火焰。”

“他居然還沒有動用傳奇能力。”

“也許……該是凱麗出動的時候了……”

“……也許。”

這一天,李察沒有收到挑戰信,他也沒有繼續游覽翡翠天湖,而是去了永恒龍殿獻祭。

沒有人知道李察得到了什麽樣的神恩,只不過當儀式結束後,主持獻祭的年輕神官已經呆了。她甚至不知道李察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只是反複檢視着自己得到的神恩,如在夢中。

離開永恒龍殿,李察手頭又變得空空如洗,連一個低級祭品都沒有了,換來的則是滿滿一箱的魔法材料。

接下來的三天,李察沒有再接到挑戰信,他索性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專心致志地開始構裝的制作。

少女在屋外徘徊着,門口有兩份沒有動過的餐點。不過她也知道最基本的知識,當一名法師在做研究工作時,不能夠受到打擾。她能做的,只是更換餐點和茶水,讓李察需要的時候可以馬上拿到新鮮的熱食。

屋裏的魔法材料在迅速消耗着,當它們幾乎消耗殆盡時,李察終于等來了久違的挑戰信。

這一次,他把挑戰者的資料看了三遍,并且在出發前,留出整整一小時作戰備,直到感覺萬無一失,才前往競技場。自從到了翡翠天湖,這還是李察第一次如此認真備戰。

挑戰信比前面幾封都簡單,簡單到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凱麗。在這個名字上,蓋着的是帝室的印章。

對于凱麗,确實不需要額外附加資料,因為她的資料早都為人所熟知。二十三級傳奇騎士,頂級的蝕月潮汐血脈力量,千年帝國四親王之一,帝室衛隊總長,無論哪一個頭銜都值得李察認真對待。這或許是李察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強敵人。

還是午夜時分,還是那座古老的競技場。

僅僅幾天功夫,倒塌了半邊的競技場就修複如初,好像從來沒有崩塌過一樣,連爬滿牆壁的藤蔓都覆蓋得嚴嚴實實,乍眼看去一般無二。

李察和以往一樣,從從容容地進了競技場,大門在他身後無聲關上,将內外隔絕。

夜很靜,時間則在無聲流逝。只是在寂靜中,隐隐有窒息般的凝重。

直到黎明行将到來時,競技場的大門才再次打開。但這次出現的不是李察,而是維持競技場運轉的法師們。他們全速奔跑,并且連續使用着一個一個瞬閃,仿佛在身後有遠古兇獸追趕。

競技場中心出現了一點湛藍光芒,轉眼間就化為藍色波濤,向四面八方擴散。在藍色的火焰狂潮中,競技場無聲崩解湮滅。

從藍火中,李察徐徐走出。可是當他走到競技場外時,突然一晃,差點栽倒在地。他踉跄了幾步,這才穩住身體,向林間少女走去。原本半小時的路,他卻花了三倍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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