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小番外
“你不能總這麽下去,你不想着往上升, 可是下面的人呢?”
最年輕的正廳級女幹部, 而這已經是第三個奧運周期了, 還是原地踏步走。偏生這位一點都不着急,沈蔚然覺得自己跟她說也是做無用功, 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說。
“副主任的位置就三個,說白了你能決定的也就這麽兩個,羽毛球一個乒乓球一個, 你也不想想, 從你回國到現在,副主任換了幾次?”
羽毛球隊的總教練這麽些年來就一直是副主任,而乒乓球這邊,翟天臨調走, 林彥文退休後梁國征這才算是頂了上來。
“他們要是能上去,那就直接上去,我寫推薦信。”
“破格提拔?”沈蔚然覺得這有些好笑了, “你覺得可能嗎?”
破格提拔可能嗎?她這個主任沒毛病的情況下,下面的副主任怎麽破格提拔?不合規矩不說,這麽一來體總還不得亂套?
“那當我沒說。”林娟并不喜歡這種行政事務,好在她的助理倒是不錯,能幫忙處理不少事情。
沈蔚然有些無奈, 只是他還沒等着開口,林娟就是先他一步,“這是收了誰的好處?”
“我還缺這個錢?”沈蔚然生硬地丢下這麽一句, 林娟聽到這也笑了下,“你不缺他們難道缺嗎?提成不少了,又要錢又要權哪來的這好事,我自己心裏有數。”
沈蔚然知道林娟向來看得透徹,可是并不是每個人都這麽心思透徹的。
“你最近怎麽這麽閑了,公司的事情解決了?”她記得自己看報道,好像沈蔚然的一個公司出現點什麽狀況。
“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你給我撐腰呢,能解決不了?”
“我可沒這麽大的臉,家裏人來了,我今天提前下班。你要是有什麽事情再聯系我。”林娟看了下時間,她應該能接到人。
“姐弟倆誰回來?”沈蔚然跟着一起往外走,“我……”他還沒說完,林娟忽然間想起來什麽,轉頭回去拿鑰匙,她不怎麽開車,都忘了要帶着車鑰匙這回事了。
“不是,老家那邊的。”
聽到這話沈蔚然愣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堵住了林娟的路,“你……你怎麽現在還跟那邊的人有來往。”
“你倒是打聽的清楚,我大姐家的小女兒婚前旅游,我這個小姨接待下不過分吧?”林娟神色平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沈蔚然知道自己的底細。
看着徑直出去了的人,沈蔚然皺了下眉頭。
他剛才聽說是老家來的還以為是她老家那邊的親戚,哪想到是林家大姐的小女兒。林家什麽情況他自然是知道的,很多事情已經湮滅在過去,國家隊對林娟未婚也有不少猜測,可是一代代人的退役,真相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了。
倒是有媒體一直想要挖掘這些,尤其是這幾年網絡發達後,沈蔚然在這方面下的功夫很大,沒少花錢處理這些新聞。他想,林娟也是知情的,只是她從來不在意而已,反倒是自己陷進這個漩渦,大概是出不來了的。
他第一次見到林娟那還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半島魔地對于中**團從來不友好,很多項目都輸掉了,而在女單決賽前,也沒多少人認為林娟能夠奪冠,畢竟在此之前她輸給了隊友太多次。
只是當二十歲的奧運會冠軍撲進她姐姐懷裏的時候,攝影師記錄下來的那張照片獲得了荷賽獎體育專題的單幅金獎。
這些還都是沈蔚然後來才知道的,那一年的他完成了初中學業已經進入社會打拼一年了。奧運會跟他沒什麽聯系,畢竟他當時最大的問題是怎麽靠着那點薪酬生存下去。
只是沈蔚然從來沒想過,代表團訪港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工作的公司是霍氏集團下面的合作企業,代表團訪港是霍家領頭,所以公司選了幾個人去為代表團成員服務。沈蔚然擠破腦袋入選其中,還是為了要到女排的簽名倒騰出手賺點小錢。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分配的工作根本沒辦法接觸到女排運動員。而他能接觸到的就是林娟和乒乓球的男雙運動員,而且上次早就交代,工作人員不能向運動員索要簽名。
沈蔚然當時為了這麽個機會把自己一周的工資都貢獻出去了,他不想前功盡棄。看林娟是女孩子,他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請求,只是當時林娟卻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是離開了。
他當時心涼了半截,怎麽就忘了這一位是出了名的冷面人。
二十多年過去了,沈蔚然到現在還記得林娟把簽了名的排球給自己的時候說過的話,“不好意思,只有楊姐和沈姐的,夠嗎?”
兩朝元老沈寶珠,最佳二傳楊曉菊。有一個人的簽名就能在黑市上賣出一個好價格了,何況這是兩個人的。
沈蔚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了,他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知道林娟為什麽會幫自己。
四年後她和隊友拿下女雙金牌的時候,沈蔚然那時候出差去了美國。四年前他抓住機會掙錢,四年後就是抓住機會往上爬。這條路走的并不容易,從社會底層到美國分公司的部門經理,沈蔚然之前沒想過。他把這個歸因于當初那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那個簽名排球讓他有機會進入金融行業,讓人生軌跡徹底改變。
只是再度出現在林娟面前時,林娟卻并不認識自己。
八年時間讓沈蔚然搖身一變成為了成功人士,而八年時間,在林娟身上的變化并不多。
林娟短暫複出後再度退役,沈蔚然借着自己的人脈才是知道了前因後果。
親生母親帶着哥哥的孩子向她求助她卻無動于衷,叫天不應的老母親帶着孫子投河自殺,而這件事就發生在奧運代表團出發去歐洲之前。也是巧了,原本打算報道這件事的姓溫的記者對林娟進行了一番調查後反倒是先把這件事折騰到了體總局長那裏。在事情發酵前,體總袁局過問把這件事徹底壓了下來。
沈蔚然有心想要知道這位姓溫的記者當時到底是什麽想法,只是再三拜訪卻沒能從他嘴裏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而回到這件事本身,林娟心狠嗎?沈蔚然知道大部分人會覺得林娟作為奧運冠軍卻逼得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侄子跳河是六親不認,滅絕了人性。可是他不這麽覺得,他一并了解的不止是林娟退役讀書的事情,還有更多古老的事情。
他只是為林娟可惜,漢城奪金讓林娟信心大增,在巴塞羅那奧運周期她幾乎是打敗天下無敵手,極有可能勇奪雙金,只是那件事還是影響了她。
沈蔚然很是确信這一點,賽後英國媒體的采訪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為什麽女單決賽反倒是沒有雙打發揮得好?”
“雙打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你要對搭檔負責。”在那個年代,能夠用流暢的英語回答記者的提問的運動員并不多,林娟在歐洲的影響力堪比瓦德納在中國。
只是她退役讀書,好不容易複出也是帶着明确的目的性,甚至于她本人對這點并不加以遮掩。只是對于感情,林娟閉口不提。
有時候沈蔚然也會想,林娟當初被分手,會不會也和這件事有關?只是一個閉口不提,另一個早年就移民國外,似乎沒有人再能找到事情的真相了。
他一直在等機會,原本以為林娟好歹會回學校完成學業,所以他原本工作慢慢收尾,哪想到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了,得到的卻是林娟退役出國給她姐姐姐夫帶孩子去的消息,而再度等到機會那已經是雅典奧運會了。
“小姨,你說那個沈總是什麽意思呀?”
“什麽什麽意思。”小姑娘總是有活力,自己陪着四處逛了一天還真是有點吃不消了,明明工作的時候更累。
“你看,這都多少年了,從你開始當這個主任開始,他就承接了你們乒乓球隊的包裝宣傳工作,我一同學畢業了就去他公司了,你知道我同學怎麽說的嗎?說沈總對乒乓球是真愛,放着大把的銀子不掙非要倒騰什麽乒乓球,真是慈善家。”崔翠拉着林娟不讓她走,她頭些年讀書就在北京,所以也是兄妹三個裏面跟林娟關系最好的。
“你同學是覺得我開給沈蔚然的錢少了?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你不是說明天還要去香山看看嗎?”
“不是小姨,咱能不逃避現實嗎?”崔翠也是鼓起了勇氣,“我來之前問了我媽了,她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結婚。”
聽到這話林娟怔了下,只是很快就又是笑了起來,“別在這裏跟我假傳聖旨,你媽最大的心願是把你嫁出去。”
崔翠沒想到自己說到這田地了,她小姨還是跟自己耍滑頭,“那你真的不打算結婚嗎?其實現在這年頭,姐弟戀也沒啥的,而且小姨你看着也年輕呀,頂多才三十歲,不,才二十八歲。”
林娟笑着搖頭,她二十八歲那已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不也挺好的?”
婚姻與她不是必需品,親情才是。現在她這樣挺好的,只是崔翠的話倒是讓她意識到一些問題,“行了,早點睡覺吧。”
崔翠有些無語,她就說,勸婚這種事就該讓方安然那小子來,自己哪有這胡攪蠻纏的本事呢。
只是也許是他們想多了,跟沈蔚然相處的更多的是小姨,說不定沈蔚然還就是真愛乒乓球,是為了工作呢?不然,那他還真是腦子有問題,這都十年出頭了,也不見他有行動。
總不能說他就有這惡趣味,想要看着小姨一點點老去吧?
行動失敗。崔翠發了個消息過去彙報自己的工作成果……
沈蔚然不知道林娟這是忽然間怎麽了,“要是我上周五說的話困擾到你,我收回。”
“能困擾到我的沒幾個。”看到沈蔚然那一閃而逝的神色,林娟頓了一下,“只是在這個位置上這麽多年也是有些累了,當運動員久了會膩球,大概當主任久了也會膩官吧。”
這個理由都有些站不住腳,沈蔚然想不明白,這兩天不是陪着來婚前旅游的外甥女嗎?怎麽忽然間想要不幹了,“可是就算是這個奧運周期結束,你還不到五十歲,不可能內退的。”
“五十歲不小了,你別忘了我當初就是空降兵。”林娟笑了笑,沈蔚然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說自己是二十歲一樣,她不想承認自己老了,可是她的的确确老了。
“行了,這些年你關系也搭建到位了,就算是沒我撐腰,也不會出現什麽麻……”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因為我的緣故給你造成了困擾,我收回那些話,甚至我可以……可以把工作交給別人。”運動員從小生活在體校,并沒有太高的文化水平,甚至于有時候素質也不是那麽的好,即便是現在這種情況也還是挺普遍的。
只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冷着一張臉跟自己說謝謝的人從來不是裝模作樣,她就是那樣的人,真誠而又純粹。
林娟沒想到會這樣,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我曾經發過誓的,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親生母親惡毒的詛咒,詛咒她的姐姐和外甥女,她向來冷靜可那次卻是瘋了,“所有的報應都落在我身上夠了吧,我被人抛棄嫁不出去沒有孩子,斷子絕孫總夠了吧。”
曾經帶給她溫暖的大姐,後來帶着她離開改變了她命運的二姐,她走得越遠越知道要是當初她姐沒帶自己離開,等待自己的将會是什麽結局。
所以,所有的報應都落在自己身上好了。
和陳銳分手是自己提出的,甚至于因此還氣得陳銳移民,是自己對不住陳銳。可是哪怕是傷害陳銳,她也要恪守着當年的誓言,哪怕是她氣急了吼出來的瘋話。随着奧運代表團去香港的那次她見到了陳銳,好在他現在家庭圓滿,自己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一開始林娟的确沒認出沈蔚然,只是後來沈蔚然有意無意的提醒,她又怎麽會記不起來呢。
只是她以為自己不說,沈蔚然覺得沒意思就會知難而退,只是到現在林娟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就錯了。也許她應該早點說了的,哪怕是當初沈蔚然會年輕氣盛用一句“你想多了”反駁羞辱自己呢?總比耽誤他這麽些年好。
“你還年輕,還可以再……”
沈蔚然打斷了她的話,“不結婚挺好的,省得将來有不肖子孫惦記着我那點錢。”他之前是給霍家打工,很是明白其中的一些龌龊。
林娟一時間頭疼,兩個加起來九十多的人說這些,似乎太可笑了點,怎麽就像是年輕人在鬧騰呢?她有些哭笑不得,剛想要開口,沈蔚然卻又是先發制人,“對了,陸滢生了對龍鳳胎,我聯系好了媒體要去看看,你要一起過去嗎?”
沈蔚然從來不是慈善家,只是曾經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他更是希望能看到陽光,而在他過去的這四十多年中,林娟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是明媚的一抹陽光了。
她無兒無女親人不在身邊又是無欲無求,唯一惦記的大概就是乒乓球了。而他所能做到的,也就是站在這裏,幫着她守護着這一切。
畢竟,沒有她當初的滴水之恩,哪有今天的沈蔚然?
“一起吧。”林娟嘆了口氣,這樣也好,起碼自己說清楚明白了,也許有一天沈蔚然會覺得厭倦了,自然會過回他原本的生活。
“齊澄這次打算給孩子起什麽名?”這件事問沈蔚然總是能知道一些□□的,很多事情,她沒空去想,沈蔚然都有打聽着,這一點讓她少操了不少心。不知覺中,她甚至已經習慣了依賴沈蔚然。
“聽葉天祺說原本打算男孩大名叫齊魯,女孩叫陸琪,不過也不知道最近有沒有什麽變數。”說起齊澄和陸滢,那也是最為熱鬧的,當然這也跟這兩人都留在首都這邊有關。
當年的那一主力,男單的那三個都是回了各自省隊,汪瀾也離開這邊當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反倒是齊澄和陸滢都在這邊呆着,平日裏還能聚一聚。
沈蔚然也承認,和這些年輕人相比,自己是真的老了,“懷齊眉的時候整日裏把持着青梅不松手,給孩子起什麽小名叫小青梅,聽說陸滢這次挺喜歡吃蘿蔔幹。”
林娟聽到這不由笑出聲來,“小蘿蔔頭嗎?”
笑起來的時候,林娟的眼角出現了細密的皺紋,可在沈蔚然眼中,她還是當年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