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道傍過者問行人
陰間城池倒與陽間乍看無異, 街上房舍俨然, 街道兩邊有鬼叫賣, 還有鬼在開店鋪, 開旅舍。要不是見他們走路飄搖, 地上無影,肩頭陽火早熄, 還真看不出是鬼。
三公主看得目瞪口呆, 低聲問二郎真君道:“這,人都死了, 還賣什麽東西呀?”
楊戬笑道:“鬼也有需要的物件,陽間親人沒有燒來,便只能互通有無了。”
“那旅舍呢, 鬼到了陰間還住店啊?”
楊戬挑挑眉道:“等待投胎,或是因為某些案件被提到此處暫住吧。”
案件暫住?寸心瞪大眼, 那席方平不是……
夫婦二人走進旅店中, 就見一個幹巴巴的瘦老頭站在掌櫃的位置,見他們兩人進來,笑問道:“喲, 這位爺和夫人, 是打尖還住店吶。我們這裏有上等的房間,飄着睡,趴着睡,站着睡都可以,還有吃的, 各式各樣的蠟燭香燭都有,您要哪一種都可以啊!”
寸心:“……”哪一種我都不要。
楊戬上前笑道:“老人家,我們不住店,我們來向您打聽一個人。”
那老板聽了仍笑呵呵道:“打聽什麽人啊,咱們這兒就只有鬼,你們是剛死的吧,還沒緩過神來。
“……”楊戬默了默道,“您說的是,是打聽一個鬼。”
老板把毛巾飛得挽出花來,問道:“打聽誰,不是老頭子自誇,我這店就設在鬼門關不遠處,經過此地的鬼,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那您知道席方平嗎?”寸心上前一步急急問道。
“!!!”老頭愕然睜大一雙咪咪眼,第一次仔細打量眼前這一男一女,生得好,穿得好,看着和尋常鬼一般無二,但總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對于某些事物的感覺,動物其實比人要靈敏許多,而當人一旦脫離了軀殼的束縛,只餘一個靈體,此時他們的感知能力,也會提升。
楊戬對着這老者狐疑的眼神,依舊面不改色,而寸心則不自覺收斂身上的龍威。
半晌,這老頭道:“你們,活着時是貴胄子弟?”
楊戬微微一笑:“正是齊候姜子牙的遠方侄兒。這席方平的父親不是做大米生意的嗎,曾經送糧給我叔叔,我陽壽盡時,叔叔特地叮囑我來當面謝謝他們父子。”
“哎呀,失敬失敬。”那老頭聽了忙行禮道,“怪不得,二位看着就不大一樣,總感覺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威嚴。這個席方平啊,二位算問對人了,他起先就在小老兒的店裏住着呢。”
寸心聽了一喜,問道:“那他人呢,住哪間房?”
那老頭嘆道:“早不在了喲。他被陰差傳到森羅殿去了。這席先生生前原來做過那麽大的好事,死後卻倒黴透頂啊。”
楊戬挑挑眉道:“願聞其詳。”
寸心蹙眉拉拉楊戬的袖子,這席方平都被帶上閻羅殿去了,萬一這閻羅也是貪官,那他可不就吃苦頭了,他們倆不去救人,在這裏聽什麽往事呀。
楊戬含笑對她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急。”
寸心只得作罷,聽這老者一一道來,方知席家苦事的究竟。
席方平的父親——席廉,為人忠厚耿直,做大米生意。武王伐纣,戰亂一起,許多百姓無糧可吃,席廉便低價售給他們糧食,這便斷了他們隔壁姓羊財主的財路。兩家因此結怨,羊財主先死,買通地府差役,竟然将席廉的生魂拘到地府來,拷打他至死。
此事席家母女也曾說過,說席廉突然病危,渾身無故紅腫,死前哭道:“姓羊的買通陰間差役來打我了。”而後,席方平便成了他們看見的那樣子,席家母女只道是羊財主連他都不放過,也派鬼來祟了他,讓他中邪。
只是兩個弱質女流,又能如何,開始還請了些道士神婆驅鬼,皆是無用。再後來五通作亂,羊家得妖邪之助,益發猖狂。席夫人便把席方平的肉身和席方雲都藏在地窖裏,獨自支撐門戶,以求保全兒女性命。
寸心也以為是如此,可萬萬沒想到,這席方平不是被人家把魂拘走的,而是他自己跑來的。
旅店老者道:“這席先生,當真是個鐵铮铮的漢子。他生魂離體,為父伸冤,先去這東安縣的城隍廟告,可那城隍收了賄賂,把他趕走了。他不甘心,又連夜趕了一百裏路,跑到郡司上告羊財主和城隍。誰知道,郡司也收了賄賂,這次将他打了一頓。城隍害怕他繼續上告,就派差役将他的魂魄壓回席家。他受此冤屈,如何能甘心,這不,半途跑到地府來了,要向閻王告狀啊。”
楊戬聞言,挑挑眉道:“那依您老覺得,閻王會為他做主嗎?”
老者苦笑着搖搖頭:“豈不聞天下烏鴉一般黑。”
楊戬笑道:“可這小烏鴉敢如此黑,上面總有大烏鴉替他描補吧。不知,這閻羅王上面的大烏鴉,又是誰呢?”
那老者面露惶恐之色,低聲道:“這話可說不得。那上頭的神通廣大,指不定就讓他們聽到了,那時可就完了。”
楊戬以扇擊手,若有所思,這就告別老者,帶着寸心出來。
敖姑娘生在西海龍宮,有父王仁善,有摩昂哥哥坐鎮,哪裏見過這種從上到下都是黑心狗的官府。
她仰起頭問楊戬道:“現在該如何是好,我們還是快叫人去人間抓那城隍,我就說他不是個好東西,讓你抓,你還不抓。”
楊戬神秘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沒抓,我不僅抓了城隍,只怕此時,連他的同夥都一網打盡了。”
“!!!”三公主震驚臉。
陰間楊戬夫婦急急往森羅殿飛去,而陽間,一幹牛鬼蛇神也聚集在城隍廟中大擺筵席。
在楊戬夫婦面前被捆得如同孫子一樣的五通神現今坐在上席。不久前還笑得一臉和藹的城隍如今是一臉奸相,主位上還多了一位長官,正是郡司。
五通神中的老大起身對城隍敬酒道:“此次還多謝老哥相助,不然我們兄弟怕是要折了進去,來,我先幹為敬!”
城隍哈哈大笑,一口悶之後,得意道:“我見那雷霆氣勢非凡,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高人,結果。切,不過如此,還是郡司大人高明,教導下官略施小計,綁你們幾兄弟取信于他們,便救了四郎歸來啊。”
五通神和一幹差役齊齊稱是,便開始對着郡司溜須拍馬起來。
“原來是郡司大人的妙計,我就說,這一般人也想不出來啊。”
“郡司大人當真聰明絕頂。”
“郡司大人果然不同凡響啊。”
這郡司頭頂烏紗,腰圍犀角,身着羅袍,長須冉冉,此刻聞言,也是舉杯笑道:“諸位莫要客氣了,大家皆是同氣連枝,一道享受這世間福氣的。本官出手相助,也是應當的。不過,能發出天雷來的,那兩個,确實是高人吶,只不過,這本事雖然大,可腦子不好用也是枉然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皆是笑開。那四郎灌了兩杯黃湯,也張狂起來。
“要我說,還是大人您過謙了,您手下那些将軍,随便都能将那一對狗男女拿下。唉,要不是那男的變成一個美女來誘拐我,老四我也沒有那麽容易上當啊。那變得,叫一個活靈活現,我在外面盯了半晌,愣是沒看出半點破綻。”
郡司聽了這話,漸漸斂了笑意:“此等厲害的變化之術,恐怕不是有些修行的凡人,而是哪裏修道的仙人。那兩人樣貌如何,速速一一道來。”
城隍聽了皺眉道:“大人怕是多慮了,他們雖然長得不錯,氣度也還好,可并沒有穿道袍,仙人總得有道家打扮吧,再說哪有仙人有老婆的。男的是一身玄裳,就是普通料子,手持折扇,頭發微卷,哦,對了,還是個小白臉。那個女的,是挺漂亮的,穿一身淺藍羅裙。”
郡司聽了臉色卻益發嚴肅了起來,他扣桌道:“聽着有點耳熟啊,他們還說什麽了嗎?”
郡司這般,底下的小喽啰們也都害怕了起來,五通神中的五郎突然叫道:“對了,他們還問城隍老哥見沒見過灌口二郎神,城隍老哥說見過,還給他們描述了一番,什麽膀大腰圓之類的,小的也記不清了……”
灌口二郎神!一身黑衣,手持折扇,精通變化之術,有老婆的小白臉,全對上了!郡司吓得猛地起身,連面前的案幾都掀倒了,飯菜撒了一地,美酒沾濕了他的官袍,可他也顧不上了,一個勁地往門口跑。
城隍還茫然不知所措:“大人,飯還沒吃完呢,您跑什麽呀?”
郡司回頭罵道:“你當着楊戬的面說你見過二郎神,還有心思吃飯,再不跑,就等着去陰間吃牢飯吧!”
就像是一竿子捅了馬蜂窩似得,剛剛還喝得面紅耳赤的牛鬼蛇神吓得臉色煞白,前仆後繼地往城隍廟的門口沖,再也顧不上什麽拍馬屁,什麽照顧上峰了。
城隍本人跑得最快,一把将郡司撞開,倒肘就要破門而逃,就在此刻,後面的四郎身上,突然迸發出一道銀光,符咒如電,瞬間貼在城隍廟大門上,剎那間銀輝萬丈,結界牢如大網一般張開,像圈豬似得把這群腦滿肥腸的貪官污吏關在裏面。
他們開始齊心協力撞門,撞窗,企圖飛天遁地,當然都是徒勞的,待到氣喘籲籲時,門突然開了,一群人喜不自勝,正要沖出去時,就對上一柄柄尖刀和一個巨大的骨頭。
梅山兄弟并同哮天犬拿着繩子微笑着進來,道:“別急啊,一個都跑不了,馬上就捆好你們送去東岳大帝處受罰了。”
衆人:/(ㄒoㄒ)/~~饒命啊!
寸心歪着頭問楊戬道:“你是什麽時候給康大哥傳得信,我怎麽不知道。”
楊戬摸摸她頭上已經消下去的紅腫笑道:“就是當你在我面前竄來竄去,廢話一籮筐的時候。”
寸心氣得拍了他一下,兩人正打鬧時,
作者有話要說: 就聽見閻羅殿裏傳來皮肉灼傷的滋滋聲和男子的哀嚎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