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聰明絕頂不勝寒
他說, 這樣也不錯, 寸心報之一笑。
膩歪夠了分開的兩個人, 卻沒有發現, 一轉過頭, 對方的眉梢眼角同自己一般，染上縷縷輕愁。
因失敗而放棄, 便不是楊戬與敖寸心了, 然而，屢戰屢敗, 就算是楊戬和敖寸心，也會覺得灰心難過。替對方着想的夫妻倆，不願在臉上顯露一絲傷心, 只将這渴望難過，埋在心底, 積累發酵, 不知在哪一天就會爆發出來，而唯一能預知的就是，先忍不住的, 絕對是寸心。
事實上, 她現在已經顯露端倪。
寸心有時真的很想問楊戬，你既然覺得不錯，那為什麽每次出門時瞥見孩子的玩具，你總會怔愣片刻；為什麽上次給她買絹花，竟然帶了小姑娘的發帶回來；為什麽每年正月十六, 你都不敢去真君廟，不就是怕看見無數孩子到你的神像下編鎖兒，捅了你的心嗎？
她有時看着他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都想上前捏一把，大吼大叫命他不要裝模作樣了，但是她不敢。
她怕楊戬反過來問她，為什麽近年來不和姐妹們聚會？為什麽自上次之後都不回西海？為什麽每天喊着順其自然，第二天依然喝下稀奇古怪的藥？
答案還是兩個字，孩子。同齡的姐妹都已成婚，有的孩子比她還高，她傷心之下，回去和母親哭訴，結果惹得她又憂心忡忡，加上上次因為喝生子秘方雙雙中毒，連摩昂哥哥長子的滿月宴都錯過了，這下，讓她還怎麽有臉回去，也不敢回去。
寸心望着自己的小腹，眉頭緊蹙，即便是現在這種狀況，她都沒有放棄，即便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勞，但還是奢望奇跡，留住楊戬，留住他們幸福的生活。
兩夫婦千年同心，卻因孩子之事生出枝丫，埋下分歧的種子，他們自己這般度日，倒是将西海龍後急壞了。
她坐在水晶宮中，平日裏兒孫繞膝，臉上還有個笑意，現在獨自一人，愁得偏頭痛都出來了。只是她心急如焚，也沒有辦法，女兒女婿沒有子嗣，她這當丈母娘的，又能如何相助呢，可別提補藥了，聽着龍後娘娘心裏就發慌，龍宮年年送大批解毒良藥過去，就是被三公主吃藥的爽快勁唬得。
一日，龍後又在內室獨自發愁，摩昂太子外出歸來拜見母親，龍後眉心皺紋都擠出來了，他如何看不出來。
“母後，您這是因何憂愁？”
龍後長嘆一聲道：“我兒心裏有數，又何必明知故問。除了你妹妹，誰還能把為娘愁成這個樣子？”
“這距離第一次成婚快九百年了，離二婚也有接近八百年了吧，就算有種族差異，也不至于這麽久沒孩子呀。你看你們兄弟，沒一個像她這樣的，你媳婦先給你生了瑜兒和璟兒，老二跟着你們也有一子，敖烈出家了不提，老四的媳婦昨日來請安也說有孕了。你說，是不是三兒瞎吃藥吃出問題了，不行，那些解□□材還是太普通了，我要懸賞四海弄最好的藥來！”
“……”，敖摩昂忙按住龍後的手道，“您也消停些吧，咱們龍族子息繁茂是因為行雲布雨的功德，寸心他們只是因為功德未夠而已，待到時機到了，天道感應，自然會有子。”
“可是，可是你妹妹、妹夫先治理弱水，後興周伐纣，接着又是為民請命，這積下的功德，難道還不夠嗎，這老天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現在可該怎麽辦吶？”
龍後的決議被否了，更是難受，摩昂太子看着母親愁眉不展，思索片刻，終于下定決心。
“此事本早已想好，只是見母後愁緒滿懷，不若提前辦了吧。璟兒是我長子，也是西海将來的繼承人，本就該好生培養，妹夫英雄蓋世，法力無邊，送到他那裏，求他教導武藝法術，再合适不過了。”
龍後聞言就是一喜，但随即黯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拿兒子的骨肉去給女兒，她還做不出。
“你媳婦兩百多年前才懷上璟兒，懷胎百年，破殼十年，他可才一百歲多一點，你也舍得，就算你舍得，你媳婦難道也願意麽？”
摩昂太子微微一笑：“寸心雖然不靠譜，楊戬終歸還能讓我放心，我當然舍得，也必有辦法讓妙儀舍得。”
大嫂在家裏與女兒、兒子一起練槍，全然不知兒子已經被丈夫準備打包送人了。
母子三人，使槍都是一個風格，虎虎生風，氣勢逼人，就連矮豆丁敖璟小殿下也是如此，團子似得身軀，倒是靈活地緊，冷着一張臉，拎着比他還高兩個頭的槍蹦來跳去，逗得一旁的侍女憋笑憋得胃疼，卻不敢笑出聲來，不然惹羞了這位腼腆的小王子，他就要悶着不說話許久了。
終于，大嫂收了勢，淨手擦汗，先勉勵幾句，再一一批評指正，姐姐敖瑜性子活潑，一會兒便忍不住溜出去了，弟弟敖璟年紀雖小，卻沉靜非常，靜靜聽母親指點。
大嫂見身高還未及她腰的兒子，面色嚴肅，眼神專注，大腦袋一點一點盯着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她擡手戳了他一下：“你才多大點人，就學你父親的模樣。”
敖璟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口齒清楚道：“子肖父，孩兒生來便有父親威儀，不必學。”
大嫂掌不住笑出聲來，殿內的侍女皆是附和。
一位上前道：“咱們小殿下就是厲害。”
另一個跟着說：“是極，是極，難怪殿下近日說要為小殿下尋訪名師，必不能辱沒他的天資。”
“哦？”這一句一說，連帶大嫂和敖璟小朋友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大嫂連忙問道，“這事我怎麽不知道，瞞得倒是嚴實，你聽到了什麽，速速說出來。”
那侍女行禮，面露惶恐之色，然大太子妃治家如治軍，何人敢不從命，不過片刻，她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一道來。
“您知道的，三驸馬英雄蓋世，都是從他師父玉鼎真人處學來，因此太子殿下有意将小殿下送往玉泉山金霞洞，向他拜師學藝。只是，因為玉鼎真人居住在荒山野嶺，缺衣少食，平日裏，又有些個不修邊幅，殿下恐怕是擔憂您心疼兒子，舍不得送去，所以才瞞着您吧。”
“什麽？！”大嫂心中頓時浮現當初見過玉鼎真人的形象，綠袍道人，胡須雜亂，愛好寫書，住在滿是竹簡冷飕飕的山洞裏。
她也曾學藝，但由于師父伊尹細心體貼又有一手好廚藝，既學到了本事又過得滋潤，但是玉鼎真人這個，他的本事毋庸置疑，他的廚藝嘛，就有待商榷，讓才一百歲的兒子和一個不靠譜的陌生老道過。正如摩昂太子所設想的那樣，她心疼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至少等璟兒再大一點啊。”
那侍女忙攔住她道：“娘娘，殿下也是一片好心，玉鼎真人是三界名師，人家肯答應收下咱們小殿下，還是三驸馬求情的緣故，您還是，提前替小殿下打點行裝吧。”
敖璟伸出小胖手拉拉母親的裙擺，沉着道：“母親放心，只要能學到本事，兒子都沒事的，您随意收拾幾樣就好了。”
大太子妃伊妙儀聞言傷心不已，這老子一心想讓兒子上進，兒子自己也争氣，她還能怎麽辦。進入內室後，她先收拾衣物，又打點常用藥，還要備上足夠的食物，兒子還小，肯定喝不慣外面的水，這海水也得備上，不若再帶幾個保姆好了。
眼看大嫂收拾地越來越多，左右忙勸道：“您這是要搬水晶宮啊，殿下定不會同意的，況且小殿下是去學藝，不能貪圖享樂的。”
大嫂聽了氣急：“這都是必用品，哪裏算是貪圖享樂了？！不是你說，玉鼎真人那裏什麽都沒有嗎？！”
侍女忙道：“是奴婢所說，這也是實情啊，可是，就算沒有，咱也不能自己大包小包帶去，這不是給師父留下不好印象嗎，到時候還累了三驸馬，多不好~”
第三次提三驸馬了，大嫂終于如她丈夫所料，靈光一現反應過來。
“那就不去他那兒！也不拜他為師！三妹夫是玉鼎真人的徒弟，要是咱們璟兒也拜了他為師，這不就錯了輩分了嗎，不如直接将兒子送到楊戬那裏，吃得飽穿得暖，還可以好好學本事，對！就這麽辦！我這就去找他去！”
滿屋子侍女，不論是知情的還是不知情的，都說娘娘英明，喜得大太子妃得意洋洋，自以為将了摩昂太子一軍，解救了她可憐的寶貝，然而，事實，大家都懂:)。
在大嫂割地賠款，答應無數不平等條約後，摩昂太子終于“勉強同意”了她溺愛孩子的行為，喜得她次日起床後，還親了他好幾口，允諾道：“你快送兒子去吧，等你回來我給你煲、不對，是叫廚房給你備湯，嘿嘿。”
“嗯~”摩昂哥哥淡定地點了點頭，出門卻嘆了口氣。
一旁的小厮腆着臉道：“爺算無遺策，搞定了太子妃，目的達成，緣何還嘆氣呢？”
大太子瞥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麽，讓妙儀同意，只是小道，璟兒拜楊戬為師，才是我為西海定下的大道。玉鼎真人法力低微，可由于拜師早，便是二代首席弟子，楊戬因此成為三代首席，而如今，我的兒子拜楊戬為師，他便是元始天尊門下，四代首席。玉虛宮四代首席，聖人門下，出自龍族，出自我們西海，這意味什麽？”
“龍族地位更上一層樓，無人敢小觑？”
摩昂微笑道：“這不過是面上功夫，更重要的，卻是我兒手中的資源與人脈，西海萬年興盛，便由今日而起，我以一己之身，奠定子孫後代萬年基業。此等心思，妙儀本不樂意，卻最後要求着我同意，楊戬替我養兒子鋪路，還對我感激涕零。
作者有話要說： 人至察而無徒，天下無敵，也意味着高處不勝寒吶。”
“唉，我怎麽就這麽聰明呢？”
糾結了好久，還是将大嫂的故事放在作者有話吧。
大太子妃伊妙儀，本是一條被凡人飼養的小魚，只因養她的，乃是當世俊傑，所以才有這一身本事。當時她已有百年道行，卻仍然敵不過漁網捕捉，打魚人見她一身鱗甲金光閃閃，認為不是凡品，就把她獻給當時的國相——伊尹。
咳咳，因為她非同一般的聰明勁，伊尹将她養在自己書桌上的魚缸裏，還給她起了個名字——妙儀。她就在這個小小的案幾上，見證了這位商元聖跌宕起伏的一生。
伊尹輔助商湯滅夏，奠定商朝江山基業，輔佐過五代商主，精通吏政、兵法和廚藝，而且膽識過人，見到魚缸裏蹦出小姑娘也安之若素，還收為義女，天天給她念書講課。大太子妃認為，抛去廚藝不談，她完全沒丢幹爹的臉啊。幹爹死後，以天子之禮被葬都城亳，她便沿着這位睿智老人的教導，先躍龍門，再打江山，然後就跟着摩昂太子回家了……
PS：伊尹，是歷史真實人物，李白“忽複乘舟夢日邊”一句中，說得就是他，很厲害的，各位有興趣可以百度一下。
今天有些卡文，在文案上挂了延遲更新請假條啊，不知大家看到木有，灰常抱歉喲，sorrysor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