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這一幕, 恰好落入剛剛歸家的寸心眼中, 面帶焦急之色, 氣喘籲籲跑進來的她, 正對上了孩子臉上腼腆的笑容, 楊戬如夢幻一樣的神色，這幅美好的畫面深深刻入她的心中。
手中的雞蛋落到地上, 打得粉碎, 正如她的心一般。她是多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啊。
楊戬聽見聲響, 忙轉過頭去看她，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摩昂哥哥已然一個箭步沖上前去, 劈手一掌，直擊寸心右肩。
寸心大驚, 側身躲過一擊, 與大哥對了一掌，被反震了五六步，腿一軟就要跌倒在地上。摩昂擡手一把将她扯了回來, 眼中一片森寒, 嘴裏卻仍笑道：“許久不見，本想試試你進益如何。倒是大哥莽撞了，平日裏與你嫂子動手習慣了，忘了你根本與她不是一個檔次。”
寸心強笑道：“哥哥你才知道啊。”
摩昂太子轉身對着楊戬時，已然面色如常, 他溫言道：“勞妹夫照看璟兒，我帶寸心出去一趟，為孩子添置些東西。”
楊戬此刻哪有不應之理，他料想大舅兄必是為吃藥一事責罵寸心，只是，她也确實該被教育教育了，因而對面色慘白的老婆點了點頭，并未阻攔。
二郎真君不知道的是，三公主做出的事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得多，比起放龍血那次，也不遑多讓了。
寸心被哥哥拽着一路駕雲，直離開灌江口幾十裏才停下來。摩昂太子走到小溪邊，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示意妹妹坐在他旁邊。
寸心打量着大哥的神色，見他面色如常，慢慢放下心來，順從地坐在他身側。
摩昂太子思索了一會兒，驀然笑出聲來，将被大哥的靜默吓得忐忑不安的三公主唬得更是七上八下。
“你這些年做事，頗為任性，吃奇奇怪怪的生子秘方，因為孩子向母後哭訴求她給你送藥材，又只為一次中毒便不再回西海。樁樁件件，看似是為孩子瘋魔了，連你的家人、你的丈夫都不顧，沒曾想到，你這不是任性，不是越活越回去，反而是越來越機靈了。非但我沒發現，連楊戬也瞞了幾百年。”
“那些藥材，很多都是龍族特産，只記載在我們自己的典籍上，楊戬是玉虛宮仙人，又沒吃過，他根本不知道藥效的厲害程度。尋常龍族四百年吃下一大半，便可法力大增，而你，居然全部吃完，卻連我的一擊都接不了，這就不由驗證了我的猜測了。”
“你的身體出了問題！是也不是？”
寸心滿頭大汗，嗫嚅道：“不是的，不是的，大哥，我沒有，我确實是因為孩子的事不好回去，是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藥吃了沒用，大概是離了水，我又吃了其他的藥，藥性相沖了吧？”
摩昂太子冷笑一聲：“是真是假，我親自看看就知道了！”
早已蓄力的一擊，突然打出，寸心只覺這一下打在背上，擊得她往前一個趔趄，摔倒在溪水中，腹中龍珠遭受外力，脫口而出。大太子縱身一躍，便将粉色的龍珠攥在手中，迎着日光一看，便發現，龍珠之上，布滿了如蛛網一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大哥氣得渾身顫抖，反手就是一耳光，重重打在寸心臉上。
“你這個混賬東西！今日若不是我發現，你還打算瞞多久？！”
寸心垂下頭吐出一口血沫，淚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小溪之中。
“說，什麽時候的事？”摩昂單膝跪在溪水中，揪起她的領子質問道，“我要聽實話，如若有半點隐瞞，我立刻叫楊戬過來，當面問他，他是怎麽把我妹妹照顧成這個樣子的？！”
“不，不要告訴他，不關他的事，都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龍元是龍族生命根本，龍珠是龍族法力源泉，這二者失了一樣，都足以讓龍遭受重創。寸心失去龍珠，面白如紙，淚落如雨，嘴角的血痕，鮮豔奪目，觸目驚心，看得摩昂太子心如刀絞，卻不得不狠下心來問她。
“之前吃藥和向母親哭訴，确實是因為孩子，可自從璟兒滿月宴那次中毒之後，我才發現，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楊戬和我，同時運功排毒，最後我居然發現自己氣力不支，幸好我的陪嫁中有一株萬年雪蓮，這才服下清了毒素，楊戬替我把脈，還以為我是因為喝了太多藥，因而中毒較深，所以還有殘餘毒素，這才瞞過了他第一次。”
“後面，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仔細內視，檢查身體，才發現，我的龍珠上，有幾道條細細的裂痕。”
摩昂大哥冷笑道：“所以，後來你明明知道那些生子秘方根本無用，卻僞作出一副走火入魔的樣子，一個勁地吃，就是為了讓母後憂心給你送藥材。無數靈丹妙藥，僞造出一個法力充盈的表象，瞞了楊戬接近一百年。你怕他回來說漏嘴，所以死纏爛打說怕回來丢臉，從此不再歸家。怪不得，我以往上門，都會提前傳信，你想必一直在家中等候我們來親自接待吧？沒曾想到，這次我臨時起意，又奉母後之命，要丢了那些藥，恰好進入庫房，察覺了真相。”
“楊戬究竟是做什麽吃的？！整整一百年，他居然都沒發現點端倪麽？”
寸心笑了兩聲：“我發現龍珠有裂痕，大驚失色，吃了許多仙草下去，騙他我是怕中毒，他有些擔心，帶我去見慈航真人。慈航真人精通醫道，我便事先吞下萬年蛤，體內生機充盈，加上彼時龍珠僅僅裂了幾條縫，竟連她也沒看出來。楊戬而後雖有擔憂疑惑，可他又不打我，我平日行動無異，怎會知我法力衰弱。他要是試探，我只回他一句——新婚之夜，允諾恩愛兩不疑，不知當日誓言是否如故，他便不說話了。”
摩昂太子當真是氣笑了：“他對你從不相疑，你倒是利用他的信任一直欺騙。現如今，我已然知曉此事，便不能容你胡鬧，速速與我回西海，請太醫為你會診！我再去查清，究竟原因為何！”
說着，抓起寸心的胳膊就要将她抱起，三公主一驚，忙化作龍形，纏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繞了整整兩圈。
敖摩昂：“……你這是做什麽，拖了這麽多年，情況越發惡化，你是真的想死嗎？！”
“不是我想死……”粉龍的眼中滾下大滴大滴的淚水，“而是根本治也沒用。這不是有人加害，這是……天道對我的警示！”
龍族肉身強悍，龍珠怎麽會無故破裂，還是不知不覺之中。她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四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宮，她親上天庭，徹徹底底見證了天庭的黑暗與無恥，她便不忍心讓楊戬掉入那個虎狼窩。玉帝昏庸，王母狡詐，還有衆多爪牙，料想出與親眼見到，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寸心第一次清楚意識到前世楊戬那麽多年辛苦周旋的艱辛，以一己之力，對付那麽多仙人，同時要庇佑凡間百姓，這樣的他，還遭受衆叛親離，受萬人唾罵，最後還被親外甥差點砍死。
她的楊戬，怎麽能去受那樣的苦楚。
寸心、寸心，從來人如其名，她的心太小了，裝不下三界衆生，裝不下那麽多大愛，之前她勸楊戬去整頓凡間吏治，更多是為了他歡喜，現在她極力阻攔楊戬，也是為了他的幸福。
楊戬也并沒有讓她失望，只要她想，他便照做，甘心在灌江口當一個田舍翁。可這樣下去，一百年後，他怎麽可能會去當司法天神，從而修改天條？
她這般作為便是阻攔了天道運轉軌跡，那麽天道就要将她這個攔路石除去！
寸心泣不成聲對大哥道：“玉鼎真人……曾說，楊戬身負重任，我卻不願讓他去吃那個苦，一心想和他生個孩子，安居灌江口，不問世事，違背天意，才遭此重罰。”
身負重任？什麽重任，由于鴻鈞禁制，寸心并不能說出太多，可摩昂哥哥何等人，料想近些年來天庭行徑與楊戬作為，竟然猜出了一些真相。他便知，這個死丫頭，又開始替別人做主了。
“吃不吃那個苦，是他的抉擇。楊戬生來就是英豪，當翺翔天空，你非得把一只大鵬養成家禽，上天如何能不與你為難？我們家族的歷史，難道還沒讓你清楚，與天鬥是個下場嗎？！遠的不說，就說送你鞭子的通天教主，截教萬仙來朝，也敵不過天意變幻，頃刻化為烏有，你敖寸心自問有多少本事，待你死了，楊戬一樣會去做他該做的事。”
寸心聽了道：“我何嘗不知，只是，能将他留多久便留多久吧，最好能在這段時間給他生個孩子。”
如若她沒猜錯，前世和離之日，便是天道給她的最後期限，她只要在那一天之前，讓楊戬當上司法天神，一切便可無虞了。
大哥聽了這話，一個頭有兩個大，她還要等生個孩子之後才順從天意……
“你腦子是不是有坑？！你要用孩子來綁住他的父親，上天怎麽可能賜子。龍族孕育子嗣，主要靠龍珠給孩子提供生長的法力，你的龍珠破成這個樣子，再拖下去，藥石無醫，你就是想生也沒有法子！你看看楊戬喜歡璟兒的樣子，你是想讓他絕後，還是你出面為他納妾？”
寸心一震，兩樣她都不想，真的會那麽嚴重嗎？楊戬做了那麽多好事，上天如何能讓他絕後，她就是吃定這點，才一直淡定地撐下去，可是哥哥的話，開啓了她的新思路，她生不出，楊戬可以找別的女人去生啊。他平日多看外人一眼，她都心裏不舒服，更何況是和其他人同床共枕，孕育子嗣？！
“這、這，哥，那我該怎麽辦吶？”
摩昂哥哥冷笑一聲，将龍珠塞進寸心嘴裏，道：“我管你怎麽辦。三日之內，楊戬若還是過着如今的日子，我便把一切真相告訴他，到時候他要對你如何，我絕不會插嘴半句。”
“三日之內，那怎麽可能！”寸心委屈道。
“你都有本事将他哄了一百年了，再哄一次，想也不是什麽難事。對了，璟兒暫時借給你，你們去哪兒就帶着他，好生替我照顧着，知道嗎。”
“照顧璟兒o(￣▽￣)ｄ，這個不是問題，可是楊戬那回事，哎，哥，哥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摩昂哥哥将寸心帶到灌江口楊府門口，就轉身準備離開了。
寸心忙一把抓住大哥的袖子，急急道：“你這就走了？”
大哥回頭挑挑眉道：“我都打了你一耳光了，當然得趕緊走，你攔着我，是想讓我在我兒子面前挨揍嗎？”
“(⊙o⊙)…額。”寸心松開手，笑嘻嘻道，“那你剛剛說得楊戬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沒得商量，你自己看着辦吧。”
二哥上任司法天神，接着就是三聖母産子，堂哥先出生，堂妹也會跟着來，前面埋的伏筆，從本章開始一一揭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