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六零養娃記6
火車上,面帶愁态的一群人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注意,很快,同車間以及附近幾間車間的人都知道這個車廂裏坐了一群烈士家屬,紛紛過來安慰。
“這是我們東山省特産的蘋果,又大又脆,我兒子也是軍人,我特地留了一袋最好的準備給我兒子拿過去,去年他都沒有休假,算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沒有見過他了。”
一個滿臉溝壑,看上去六七十歲的老太太拿出好幾個蘋果,切半遞到許三婆等人的手裏,所有的烈士家屬,包括張佑東,都沒有落下。
別看每人只分到半個蘋果,因為人數多,一下子也去了十幾個,裝蘋果的肥料袋瞬間就空了一半,可這位老太太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将心比心,如果現在犧牲的是她的兒子,恐怕她不會比眼前這群人好多少。
“他們都是華國的英雄,人民不會忘記他們的。”
華國剛成立的這些年依舊不平靜,邊境偶有戰争,內部又有許多敵對分子以及間諜的存在,之所以大劇還是穩定的,離不開軍人同志的犧牲。
面對這些犧牲的烈士的家屬,在場所有人都肅然起敬。
拿蘋果的老太太只是其中之一,知乎所有人都從自己的行囊裏拿出了一些自帶的特産吃食分給這些烈屬,要知道,在物資缺乏的當下,這些東西遠比錢更有價值,比如東山省的大蘋果,在白桦縣當地是用票據都不一定能夠買到的好東西。
“對不起,這些東西我不能要。”
除了參軍那天,穿着綠軍裝戴着大紅花離開家鄉的那一天,張佑東第二次感受到了群衆的熱情,和身為軍人的驕傲,只是部隊規矩嚴苛,不能要群衆的一針一線,所以這會兒張佑東只能紅着臉把乘客塞到他懷裏的那些東西還回去。
“是啊,我們不能收。”
許三婆等人也是相同的态度,現在誰家過日子容易了,這些蘋果糕點或許也是他們攢了很久才舍得為遠在他鄉的親人買的,現在都分給了他們,手裏就沒多少東西了。
“你不能收,可不代表這些老哥哥老姐姐們不能收。”
一開始給蘋果的那個老太太也想到了這一點,接回了張佑東手裏那半個蘋果,卻不肯拿回分給烈屬的那些東西。
其他人同樣如此。
“我們能給的也就這些了,就當是我們對英雄的謝禮吧。”
許三婆等人眼淚汪汪的,看着手裏那些蘋果梨子糕點糖塊,又是難過,又是欣慰,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孩子/丈夫被那麽多人感激着,崇拜着,他們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這讓在場衆人心中的悲痛都減輕了許多。
之後三天多的行程中,不時有人過來和許三婆等人聊天,話話家常,火車上的乘務員也知道這個車廂裏坐了許多犧牲的英雄的家屬,每次推着小車過來賣盒飯的時候,給予他們的那一份總是盛地最滿,葷肉最多的。
不知哪個車廂準備搞串聯的學生聽說了這個消息,特地找過來,一個學生帶着風琴,大家唱起了幾首耳熟能詳的軍歌,連帶着車廂裏的乘客都被感染你,最後演變成了大合唱。
阿蕪也跟着哼唱了幾句,而邊上許三婆等人早已經再次感動到眼淚汪汪。
這個年代,物質很貧瘠,精神很豐富。
這是阿蕪在來到這個時代後到又一個感受。
——
到達部隊後,所有軍人烈屬被送往了自家孩子/丈夫所屬的連隊,阿蕪和許三婆原本和其中幾戶人家是一塊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在商談撫恤金的時候,兩人被連隊指導員叫了出來,去了另一間房間。
“草妮兒,你說領導咋單獨把咱們拎出來啊?”
許三婆也是頭一次出遠門,尤其軍區裏幾步一個崗位,随時都有帶着槍指巡邏的軍人,全區彌漫着森嚴戒備的氛圍,這會兒許三婆也心有惴惴,只能拉緊兒媳婦的手尋求安慰。
“可能是愛軍在部隊的表現特別優秀,所以領導想要單獨見見咱們吧?”
阿蕪皺了皺眉,原著裏并沒有詳細描寫到這一段,可按照她腦海中的記憶,當初領撫恤金的時候,金巧巧等人的經歷應該是随大流的,并沒有這般特殊的情況。
難道因為現在嫁給況愛軍的人是“葉蕪”,所以一切發生變化了嗎?
阿蕪心中有些疑惑。
“應該是,愛軍打小就比別的孩子優秀,他是個争氣的孩子,領導肯定也喜歡他。”
許三婆被兒媳婦說服了,可一想到犧牲的兒子這般優秀,她的心裏就更加難過了,抹了抹眼淚,又想哭了。
兩人被指揮員帶到一間單獨的小房間內,此時房間裏已經候着一位長官。
“這是況愛軍同志所屬軍團的團長許學軍同志。”
指導員指着那個早就等候着的中年男子說道。
“況愛軍是一位好同志,對于他的犧牲,我深表遺憾。”
許學軍向許三婆和葉蕪鞠了一躬,然後行了一個軍禮,這讓許三婆有些惶恐,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自己的兒子況愛軍,而況愛軍只是一個排長。
團長是什麽級別的官?起碼比排長大好幾級吧。
許三婆不禁猜想自己兒子在軍隊的表現有多好,就連團長都出面接見她們婆媳倆了。
“況愛軍同志犧牲了,對于他的家屬,部隊上會有相應的補償,這一點到時候劉指揮員會和你們細說,我就是想問問,大娘和弟妹在生活上有什麽困難的地方,只要部隊能幫上忙,一定義不容辭。”
“沒有沒有,能過上平穩安定的生活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能有什麽困難呢。”
許三婆趕緊擺擺手,現在的人思想就是這樣,只要自己能夠解決的麻煩,絕對不願意拖累國家一分一毫。
“家裏的男人女人都能掙工分,愛軍生前是個孝順的孩子,津貼一分不落寄回家,也已經蓋好了磚瓦房,就是可憐我這兒媳婦,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家裏還有兩個兩歲半的孩子,以後恐怕要受苦了。”
許三婆抹了抹眼淚,家裏沒有頂梁柱,即便有點撫恤金又怎樣呢,在外人眼裏,也是好欺負的對象,好在愛軍還有兩個兄弟,他們這對爹媽也還活着,總能夠幫襯幾分。
“這怎麽就不是困難呢?”
許學軍松了口氣,目光轉向一旁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的葉蕪。
對于這個沉默的小婦人,許學軍的第一印象是老實,全程任由婆婆開口,沒有插過一句話,可等他仔細打量後,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總覺得這個鄉下小媳婦有些特別,不像是隊上那些農村過來随軍的軍嫂,倒是有幾分城裏姑娘的氣度。
這種氣度不是說地域上的歧視,而是這個年代農村女孩受教育的比例小,而城裏姑娘受教育的普遍比較多,而讀沒讀過書,給人帶來的變化是十分明顯的。
況愛軍的這個小媳婦,就像是那種出生良好,又念過不少書的,這種氣度是她即便穿着灰撲撲打着補丁的衣裳,又梳着普通婦人的老式盤發也不能掩蓋的。
許學軍又打量了葉蕪幾眼,總覺得這個小婦人和報告上有幾分出入,不過他相信部隊的調查,眼前這個人的身份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弟妹可有念過書?”
許學軍沉聲問道。
“她念過小學,只是沒有往下念,不過我這兒媳婦可聰明着呢,念小學的時候年年都考第一。”
許三婆替阿蕪回答,鄉下女孩幾乎沒有幾個念過書,葉蕪能念書,也是因為她是葉家那一輩唯一的女孩,頗受看中,不過念到小學畢業也已經是極限了,女孩子最要緊的就是嫁個好人家,又有幾戶人家會讓女兒一直念下去呢,有這個錢,還是緊着兒子來的。
“那很不錯啊。”
許學軍點了點頭,“況愛軍同志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他這樣的家庭情況肯定是部隊上着重幫扶的對象,這樣吧,部隊能夠為葉蕪同志提供一份公社小學老師的工作,一來是讓葉蕪同志能夠有時間照顧孩子,二來也是減輕葉蕪同志養育孩子的負擔。”
這話一出,許三婆都快喜極而泣了,連忙高聲喊着部隊好,國家好,黨組織好。
公社小學老師的工作,那和工人鐵飯碗比也差不了多少了,許三婆激動壞了,覺得部隊真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最要緊的,兒媳婦有了固定的工作,就不用擔心坐吃山空,将來一雙孫子孫女,也不用擔心婚嫁的問題了。
阿蕪心中更加疑惑了,在原著的故事裏,直到幾年後張佑東轉業到白桦縣,“葉蕪”才得到這份公社小學臨時老師的工作,可現在這份工作提前幾年到來,還是由部隊主動提出的。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阿蕪的心中産生了好幾個猜測。
不過剛剛許學軍那段話中還有好幾個意思,比如給她這份工作主要目的是為了她能夠更好的照顧兩個孩子,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她改嫁後不帶着兩個孩子走,這個工作就不屬于她了?
這年頭一個穩定的工作多難得啊,尤其是公社老師這樣工作輕松,工資卻不菲的工作,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會願意放棄的。
葉蕪隐隐覺得,部隊似乎不希望她改嫁,所以才用這樣一份工作吊着她。
可很快她又反駁了這個想法,部隊管的再多還能管軍嫂改不改嫁不成?
可能真的只是況愛軍在部隊的表現比較好,所以上面領導格外關注罷了,阿蕪停止一切胡思亂想,帶着許三婆跟着指導員離開這間小屋子,商讨撫恤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