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六零養娃記15
第二天一早,況愛軍将兩個睡的還有些迷糊的孩子送去了隔壁的大哥家,拜托他媽和大嫂照看,自己則是一早起來準備好早飯,劈好柴火挑好水。
阿蕪起床後,況狗腿子殷勤地幫阿蕪準備好洗臉的熱水,擠好刷牙的牙膏,然後又将自己準備的早飯端上桌。
等到一切完畢,兩人準備出發前往縣城。
“媳婦兒,我帶你吧?”
一大早起床後,況愛軍将家裏那輛自行車重新清洗了一遍,取下了固定在後座的那個雙人座椅,小心地用柔軟的舊棉布将後座包裹起來,确定長時間坐在那個位置的人不會被冷硬的鐵質後座給硌到。
其實早在回來之後,他就想騎着自行車帶着媳婦去上班,可惜家裏還有兩個小蘿蔔頭,況愛軍要是騎車帶着阿蕪,兩個孩子就沒地方坐了,況愛軍只能放棄。
“嗯。”
阿蕪知道況愛軍是為了什麽急于表現,很大方地給了他這個機會。
老式的二八杠自行車座位高,阿蕪坐在後車座上雙腳夠不到地面,因此總有一種莫名失重的感覺,需要用手拉住什麽固定的東西,增加安全感。
一開始,阿蕪抓着前頭的車座,可這樣一來況愛軍就有些不高興了。
“媳婦,前頭石子路可能會比較震,要不你抱着我的腰吧。”
況愛軍想着,媳婦将手環抱在他腰上就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八塊腹肌,想想就有些刺激。
阿蕪一時間沒多想,只是鄉間的石子路确實比較震,用手指拉着車後座并不舒服,于是就順着況愛軍的話,将手環抱在他腰上。
一瞬間,況愛軍有些恍惚,好像相似的畫面曾幾何時已經發生過。
腦海裏浮現出一片林蔭道,他騎着自行車,車後座坐着一個嬌柔美麗的小姑娘。
“阿蕪,我覺得上輩子你也是我媳婦,我也曾騎着自行車帶過你。”
不受控制地,況愛軍說了這麽一段話。
“臭不要臉。”
阿蕪有些害羞,打算将原本環抱在況愛軍腰間的手收回來,可就在這個時候,自行車從一顆凸起的小石子上碾過,自行車震了一下,吓得坐在車後座的阿蕪下意識地報緊了況愛軍的腰。
“如果有上輩子,你肯定也愛欺負我。”
阿蕪有點喜歡這個男人,可一想到他本該是“葉蕪”的丈夫,又下意識地和他保持距離。
她明白“葉蕪”已經不在了,現在自己才是葉蕪,可她能夠沒有負擔的接受“葉蕪”的孩子和長輩家人,卻沒辦法接受這個本該屬于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但是相處久了,阿蕪又覺得況愛軍和“葉蕪”記憶中的男人對不上,就好像是擁有同一句身體,同一段記憶的兩個不同的人一樣。
她懷疑是她下意識的為自己喜歡上了別人的男人推脫,所以才會産生這樣荒謬的猜測,可相處的時間越長,卻越發讓她開始深信這個猜測。
畢竟,她就是這樣的。
畢竟,在原著的裏況愛軍死了,而現在況愛軍還好好活着。
“不可能,上輩子一定是你欺負我,所以這輩子我才會做了那麽多讓你受苦的事。”
況愛軍反駁小媳婦,他怎麽舍得欺負她呢,這輩子不舍得,上輩子也不舍得。
“怎麽,你是想報複嗎?”
阿蕪氣鼓鼓地将手放在他腰間,準備在況愛軍說是的時候,狠狠扭他一下當作報複。只可惜況愛軍的腰部太精裝,除了結實的肌肉,就只有薄薄一層附着在最外的皮膚,阿蕪試着捏了一下,根本就捏不住他腰間的軟肉。
“不敢,這輩子還想被你欺負。”
況愛軍笑了一聲,輕輕地情話随着微風吹到了阿蕪的耳朵裏。
算他識相!
阿蕪的耳朵更燙了,停止了作妖的手,原本環抱的手拉地更緊了。
——
白桦縣最大的供銷社也就一百多平方,裏面的貨物被盡可能的壓縮分類在不同櫃臺。
但供銷社規模有限,即便盡量壓縮了,能夠收納的貨物也是有限的,當然,作為一個小縣城的供銷社,它的供貨能力也只有這種程度。
阿蕪先是去了專門售賣布料成衣的櫃臺,這個櫃臺不大,前頭一個玻璃櫃臺,櫃臺分為三層,擺放了一些手絹毛巾襪子等小物件,後面有一個大貨櫃,裏面擺放着成卷的布匹,數量并不算多,好多貨格都是空的,在貨櫃的另一邊還有一小塊牆壁挂着已經做好的成衣,款式比較普通,左右胸口各有一個大口袋,類似工裝。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同志,能給我拿十尺深灰色的棉布,再給我拿八尺深藍色的棉布。”
阿蕪看着被黑灰藍三色占領的櫃臺,心中不由沉思,明明幾個月前供銷社裏還有其他顏色更加鮮亮的布料,比如紅色和黃色,許多小姑娘都喜歡這樣嬌豔的顏色,因此賣的很好。
可這趟來就沒有了,不知道是不敢賣了,還是在她來之前那些鮮亮的顏色都賣完了。
阿蕪沒有挑剔,她準備給二老扯一點布料做一身新衣服,深灰色很好,适合經常要幹活的老人,不怎麽顯髒,至于深藍色她打算給孩子做兩身新衣服,現在的工裝基本都是藍色為主,她打算給孩子們做縮小版的工裝,這在這個年代也是很時髦的服裝,孩子們會開心的。
至于自己,阿蕪并不打算裁布,反正況愛軍說了,他那兒還有好幾件九成新的軍裝,用他的衣服改小就好。
“哦。”
櫃臺裏的中年婦女看上去懶洋洋的,可還是慢條斯理地把活給做了。
阿蕪第一次逛供銷社的時候還曾想過自己被這些眼高于頂的工作人員鄙視,嘲諷她鄉下人,刁難她,不把她看中意的東西給她。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被害妄想是怎麽産生的,就好像是她看了不少書,書裏都是這麽描寫供銷社工作人員的。
因此在第一次來到供銷社的時候,阿蕪還忐忑了一下,進門前做足心理準備,想好了要是被刁難的話,應該怎麽反駁他們,替自己争口氣。
可等她真的和這些工作人員接觸了,她才發現原本她的那些擔憂都是不必要的。
這年代哪幾種人最光榮?
當兵的,工人,還有農民,尤其是三代貧農,那簡直就是可以橫着走的護身符。
供銷社的工作人員敢看不起農民,他是閑自己的日子太過輕松,想要被批鬥不成?
不過雖然沒有被可以刁難鄙視,供銷社這群人的态度依舊稱不上和善熱情,他們對所有來供銷社買東西的人都是懶洋洋的,偶爾還會愛答不理,不管你是城裏人還是鄉下人,他都一視同仁。
因為這會兒是賣方市場,所有的東西除了供銷社,就只有黑市存在,一般老百姓哪裏敢去黑市呢,即便供銷社這些工作人員态度不好,也得腆着臉讨好他們。
來了幾次之後阿蕪就習慣他們這樣的工作态度了,只要能買到想要的東西,她倒是無所謂人家的表情是笑着的還是板着的。
那個中年女人在裁布的時候倒是很仔細,丈量了好幾遍,确定不會多裁布料,讓公家受損失,将阿蕪要的兩塊布裁好後,對方将布折疊好,然後随手拿過一張過期的報紙将布料包裹起來。
“票,錢。”
她将那份厚厚的報紙扔到櫃臺上,說話言簡意赅。
不同布料的價格都寫在懸挂在半空的小木板上,換做不識字的,聽到她的這句話恐怕就要抓瞎了,免不得再問一句,然後惹來她的一個白眼。
好在阿蕪和況愛軍都是識字的,況愛軍搶在阿蕪前頭,給了票,又給了錢。
“啧,男人當家啊?”
那個中年女人終于舍得掀起她一直眯着的眼皮,睜大眼看了眼阿蕪,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
看這倆人應該是對夫妻,結了婚以後不該是女人管錢嗎,這個年輕小媳婦怎麽能讓男人兜裏揣那麽多錢和票呢。
況愛軍背後一凜,恨不得把這位老大姐的嘴巴捂上。
昨天阿蕪也沒和他細說私房錢的事,更沒提讓他上繳私房錢,況愛軍心裏一直提着呢,這會兒這位老大姐還專挑他擔心的話提,這不是要他命嗎?
買好布料,阿蕪又帶着況愛軍朝日化用品的櫃臺走去。
她得買一管牙膏,家裏的牙膏就快要用完了,還得買幾把新牙刷,之前的舊牙刷已經有些炸毛了。
這年頭鄉下人并沒有刷牙的習慣,每天早上起來嚼幾片茶葉,然後漱一下口就算是刷過牙了,這還是比較體面的人家,很多人家連茶葉都嚼不起,甚至都懶得用水漱口。
之前況家人因為受到愛幹淨的許三婆的影響有用茶葉刷牙的習慣,所以口腔衛生還算過關,自從阿蕪發現這個年代的供銷社也有牙刷和牙膏後她就摒棄了這種老式的潔牙方式。
況愛軍在部隊裏已經習慣用牙膏牙刷了,對于妻子為他準備的新牙刷适應良好。
“媳婦,其實我那不叫私房錢。”
在去日化用品的櫃臺上,況愛軍還在盡力表達自己的求生欲。
“其實我這人不愛花錢,我就是想手裏能夠有些錢,在你想要什麽東西的時候買給你。”
男人在說情話方面真的是無師自通,明明剛回家那天,況愛軍還是一個鋼鐵直男,覺得作為他的媳婦就應該要大度,做好為家庭犧牲的準備,結果這還沒過去多久呢,在家腰板挺不直不說,連吹捧的嘴皮子功夫都練的爐火純青了。
況愛軍覺得他前世一定是個情聖,所以才會不用過腦就想出那麽多哄人的話。
“媳婦兒——”
“媳婦兒——”
況愛軍抱着那袋報紙,亦步亦趨跟在阿蕪身後,因為沒得到阿蕪的回應,原本高昂的情緒都變得低落不少。
他用指尖勾了勾阿蕪的衣袖,一米八出頭的大男人這會兒形象只有一米高。
“我想要雪花膏,你給我買。”
阿蕪不用往後看,就知道男人這會兒是什麽表情了。
其實她并不介意況愛軍手裏捏點錢,不論男女,手裏總是要有點錢應急的,但是這會兒況愛軍表現出來的擔心就很逗人開心了。
阿蕪想到家裏那罐已經快空罐的雪花膏,笑着提出了要求。
“好,買三罐,兩罐給你,一罐給媽。”
況愛軍一下子振奮起來,這關算是過了。
——
這一趟兩人買了不少東西,阿蕪是個禮數周全的人,這一次況愛軍“詐死”回來,理應拜訪一下村裏的長輩,阿蕪的娘家也要回去一趟,而出門拜訪的時候是不能空着手的,尤其況愛軍這些年當兵補貼不少,要是什麽都不拿,會被人私底下嘲笑小氣。
阿蕪挑選了一些糕餅,讓供銷社的工作人員用黃油紙将這些糕餅包裹起來,然後用細麻繩捆上,到時候去那些長輩家拜訪的時候就可以拎上這麽一包糕餅。
這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比較客氣的禮物,除此之外,阿蕪還買了一大袋糖果,這些糖果是用來分給長輩家的小孩的,每個小孩分幾顆,加起來量就不少了。
除此之外,阿蕪又買了一些紙筆以及一些零散的小東西,等回家的時候,自行車的前把手上挂滿了東西,阿蕪懷裏也是大包小包抱了一堆。
——
“媽,這是給你和爸買的布,也不知道你和爸喜歡什麽式樣的,我就把布給你,你自己看着做吧。”
回家的當天,況愛軍就急急忙忙拎着一大堆東西來到老宅。
“還有這盒雪花膏,你冬天愛長凍瘡,聽說用了這種脂膏可以改善很多,對了,還有這些糕餅糖果,你分給大哥大嫂還有幾個侄子侄女吧,別忘了自己也留一些。”
況愛軍就自己的購物成果做分配。
“草妮兒呢?你給草妮兒買了什麽?”
況家條件不錯,即便是況愛軍“犧牲”那幾年,況家也絕對和窮這個字沒有關系,許三婆手裏捏着不少錢呢,可她從來不舍得花,更別提買雪花膏這樣的奢侈品了。
這會兒看到那個精致的小盒子,許三婆又是高興又是不舍。
“沒,手上的布票也不多了,給你和爸扯了布,剩下的那些就給孩子扯布料了,她一個當人兒媳婦當人媽的,還能和你們争嗎?”
況愛軍不怎麽在意地說道:“倒是買了不少糕點糖果,阿蕪說要拿去送禮,我這趟回來還沒拜訪過一些長輩呢,空着去總是不好的。”
“應該的應該的。”
許三婆連連點頭,這些天她光顧着高興兒子死而複生了,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
幸好葉蕪是個賢惠的,不僅想到了,還把禮數也給準備全了。
“別的呢,除此之外你什麽都沒給草妮兒買?”
許三婆皺了皺眉,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重點啊。
“媽,這些年我大多數津貼都給她了,喜歡什麽她自己買不就好了,哪裏還需要我特地買給她啊。”
況愛軍板着臉,覺得男人給女人送東西似乎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
“算了,我和你這個木頭計較什麽呢。”
許三婆覺得她當年是不是生了一個胎盤出來,都這麽教了,還不懂得疼自己的女人,換做張家媳婦那樣不懂事的,恐怕得被他氣死。
“不過你還記得把津貼拿回來給你媳婦,也算你懂事。”
許三婆沒有打聽這些年兒子又攢下了多少津貼,葉蕪那樣賢惠,她對這個兒媳婦是很放心的,現在她只愁家裏這個不懂事的兒子,怕那麽好的媳婦将來會被他氣跑。
既然兒子不給力,當媽的就得長點心,許三婆看着手裏的雪花膏,決定替兒子做些什麽。
——
“草妮兒的命可真好,男人立了功活着回來了,還那麽體貼疼愛她,今天我都看見了,買了不少東西呢?”
“就是,我也看見了,草妮兒今天早上還是坐在自行車後座,由況愛軍帶着去城裏的呢,都已經生了一雙兒女了,草妮兒還摟着況愛軍的腰,可見小夫妻感情确實好。”
金巧巧一臉麻木地聽着田地裏那些幹活的人的議論,心髒早已千瘡百孔。
不久前,張家以她不怎麽情願的方式分了家,金巧巧一直告訴自己忍耐,只要張佑東提幹就好,到時候她去随軍,管她張婆子又鬧什麽妖呢。
可就在昨天,她收到了張佑東的來信,信中張佑東隐晦地告訴他們,提幹應該要取消了,因為況愛軍回來了。
他們本就是一個連隊的隊友,之前況愛軍的表現就比他好,更何況現在況愛軍立了大功回來,他都只是連級幹部,張佑東憑什麽和他平起平坐呢。
估計提幹的事情要推遲了,或許等哪天況愛軍升營了,張佑東才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但是他年紀不小了,再過幾年要是不能提幹,就只有兩條路,要麽拿了複員費回到原籍,要麽就是活動關系,看看能不能轉業到地方做一名小幹部,可按照他這會兒的軍銜,後者希望不大。
金巧巧的美夢飛走了,她快要氣瘋了,明明上一世張佑東順利提幹,并且在幾年後轉業到地方,做了成衣廠的副廠長。
八十年代開始,成衣廠效益越發不好,張佑東又乘着改革東風開始以私人名義承擔成衣廠一部分業務,這也是張佑東事業的起點。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如果張佑東這次不能提幹,那麽在幾年後,他還能被分配到成衣廠嗎,他還能順利發家致富嗎?
金巧巧整個人都是迷茫的。
這會兒她聽着耳邊的人議論葉蕪命好,她的腦子更加混亂,葉蕪現在享受的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
“三婆,你拿着東西幹什麽去啊?”
正當金巧巧懷疑人生的時候,邊上的人又開始說話了。
“去老二家呢,這不草妮兒想吃糖蒜,正好家裏沒有嗎,我拿雞蛋和有財姑換了一點。”
許三婆樂呵呵地說道,“還有一點小東西,我家愛軍給他媳婦買的,可他一個男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送給他媳婦,就拿來我這兒讓我代勞了。”
兒子,媽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許三婆心裏暗想着。
聽了許三婆這話,邊上的人更加羨慕葉蕪了,她到底前世積了什麽福,這輩子不僅被自己男人寵着,還被婆婆惦記着呢。
金巧巧更是快炸了,都說婆媳是天敵,上輩子也沒見許三婆對她這麽好,怎麽這輩子她就成了葉蕪的親媽呢?
她真想沖過去揪住許三婆的衣領問問,她兒子那麽疼媳婦,她這個當媽的為什麽不生氣,她還算是一個合格的婆婆嗎?
可惜金巧巧已經氣到無力,也不敢跑到許三婆面前質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