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六零養娃記完

金巧巧的心裏還是有些不甘心的,這是她重新得來的一世,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和她一樣幸運的人了,難道重來的人生依舊要這樣碌碌無為,平淡走過嗎?

熟知未來歷史進程的她知道張佑東的工作幹不了一輩子,大概十年不到的時間,食品廠就會因為虧損嚴重宣布倒閉,食品廠工作的工人一部分被安排到了其他工廠中,一部分則是半說服半強迫辦理了提早退休手續。

而那部分被安排到其他工廠中的幸運兒也沒有幸運多久,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批量的國營工廠受到私人資本以及國外資本的沖擊,加上國營工廠內部管理不當,工人工作熱情不高,思想守舊的緣故,很快開始了大批量的下崗潮,從那以後,工人再也不是鐵飯碗的代名詞。

也就是說,這樣平穩的生活只剩下十年左右。

九十年代後期,華國經濟飛速發展,随之而來的還有物價的極速上漲,那時候張佑東或許還能在別的公司找一份安保的工作,可那點工資絕對不夠全家人的花銷,至少不能夠保證他們的女兒念好的學校,大學畢業後出國讀碩。

她明白,機遇是有限的,她不知道未來的彩票號碼,因為對股市不曾關注,更加不知道哪一年的股市最紅,唯一了解的也就是後世會漲到變态的房價了,可沒有本錢,即便是房價最低的當下,她依舊買不起市區一間二三十平的小房子。

金巧巧唯一知道八十年代的生意好做,南邊運過來的衣服手表在內地十分暢銷,當時膽子大敢開服裝店的幾乎都在這一波下海潮中賺的盆滿缽滿。

看着正在喝酒吃菜毫無野心的丈夫,金巧巧不甘地想着,既然張佑東不願意像上一世那樣下海經商,那麽為什麽不讓自己來呢?

“砰——砰——砰——”

金巧巧的心跳加速,一下下如同擂鼓一樣錘擊她的胸膛。

是啊,為什麽她不可以呢,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她更加了解之後當地流行趨勢,從南邊進貨時規避一些可能會積壓的服裝款式,确保自己進的貨符合當季流行。

其實比起讓這個時候完全沒有接觸過服裝生意的張佑東辭掉安保的工作下海,還不如換成她自己來呢。

當天晚上,金巧巧就向張佑東提出了自己想要去南邊進貨的想法。

——

“你的膽子可真大!”

張佑東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忽然想到隔着一層布簾子還睡着自家閨女,馬上将聲音壓低了不少。

“先不說進貨的錢,我就問問你,你走了,我要上班,孩子誰來帶?要是咱們勝男有什麽意外,我看你悔不悔,還有,你敢去南邊進貨,就不怕被公安抓住,告你一個投機倒把嗎?”

這年頭倒買倒賣可是犯罪,如果數額較大,甚至還有可能被判死刑,在張佑東看來,自家的小日子過的挺好,完全沒必要冒那麽大的風險。

他們廠裏停薪留職去南邊的那個人是因為家裏的壓力太大了,五個孩子,家裏的老人還得了重病,需要花很多錢治病,他和他媳婦的工資根本擔負不起這樣的重擔,所以才想去南邊拼一把,可他們就一個閨女,花銷并不大啊。

“第一次進貨,我不打算買太多的衣服,就當先試試水。”

張佑東考慮的這些問題,金巧巧也都考慮過。

十二年的時間足夠讓她更理智,在做事前考慮好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這些年咱們花銷的大頭就在孝敬咱媽上,我也攢了一點錢。”

一開始的時候,金巧巧還會買點自己喜歡的小東西,可後來有了孩子,她在花錢這件事上就節制了許多,這些年,也攢了一千多塊錢,她算過,這些錢足夠她第一次進貨。

“勝男這兒也不用擔心,她能照顧好自己,只是在我進貨那段時間只能麻煩你從工廠食堂打包飯菜回家。”

這年頭的孩子幾乎都是放養的,爺爺奶奶那輩動辄五六個孩子,十幾個甚至二十幾個孫輩他們根本就管不過來,那些雙職工的家庭就只能選擇在上班的時候将孩子反鎖在家中,或是讓稍微懂事的大孩子帶着,養孩模式和後世完全不同。

張勝男是金巧巧和張佑東唯一的女兒,還是張佑東三十多歲才得到的女兒,即便比尋常人家更嬌寵孩子,在她六七歲的時候,也是把穿衣洗漱的事情做慣的,在金巧巧洗衣做飯的時候,甚至還能搭把手。

“實在不行,我把勝男送老家一段時間,讓我媽養着。”

現在孩子放假,不需要上學,送鄉下養着還能和幾個表哥表姐培養感情。

“至于你說的倒買倒賣,我倒是有一個法子,還得讓你牽橋搭線。”

金巧巧想過了,她這樣去南邊進貨确實有風險,一旦被人抓到了,貨物充公是最好的結局,就怕貨沒了,人還得坐牢。

“你和你們公司運輸隊的劉全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我想請劉全幫我開一張條子,如果被公安抓到了,就說我是替食品廠的員工采購演出制服,如果進貨量不大的話,完全可以逃過去的。”

金巧巧說的是時下的一種常規操作,這年頭也有需要出差的工作,那些去南邊出差的人往往會受同事囑托帶點當地特産或是南邊比較好買到的電視機收音機回來,這個時候,如果有單位的證明那就好辦了,即便被抓到,也不會被認為是投機倒把的人。

只要金巧巧不是大批量進貨,這個小法子足夠幫她逃過很多麻煩。

“合着你都想好了?”

張佑東聽到金巧巧有理有據的回答,意識到妻子來真的了。

“你就這麽缺錢,我掙得錢還不夠養活你們娘倆嗎?”

雖然知道金巧巧想的很周全,可張佑東心裏還是有點不大高興,他覺得妻子絞盡腦汁想着掙錢,只能說明他這個丈夫不夠能耐,沒辦法給予她優渥的生活,可他并不差啊,在這個年代,他已經算是中等收入的男人,身邊一塊長大的同齡人裏,也就況愛軍比他強一些。

張佑東不由想到他剛轉業回來時他媽私底下和他說的那些話,他媽說他媳婦喜歡況愛軍,總是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偷瞧他。

那時候張佑東不信,現在看到媳婦一心向掐錢的模樣,張佑東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曾經對況愛軍有過好感,因此總是不自覺将自己的日子和況家的日子做比較,所以才會那麽不知足。

“今天早上我回家,被媽罵了,因為媽怪我們減少了她的贍養費。”

在張佑東開始懷疑的時候,金巧巧又開口了。

“你一個月掙的不少,只是咱們住着單位的房子,每個月也得給七塊錢的租金,加上勝男報了一些課外輔導班,手裏的錢越發不夠花,佑東,我真怕媽又因為贍養費的事情來你單位鬧,所以我想多掙點錢,而且勝男越來越大了,現在還能和咱們擠一間屋子,等她十多歲的時候,還能和你這個當爸的睡一間房嗎,我想買房子了。”

金巧巧想着,房子是肯定要買的,不僅是因為将來房價會越來越高,買房是性價比最好的投資,更因為現在房子是他們的剛需,食品廠效益一般,擴建家屬樓遙遙無期,想等到單位分房,恐怕也是白日做夢,所以這個房子必須買。

金巧巧的每句話都是為家庭考慮,為長輩孩子考慮,聽到她的話,張佑東有些愧疚,今天媳婦回鄉下的時候一定又被他媽刁難了吧,自己親媽什麽脾氣他也是知道的,剛剛居然還信了他媽的話懷疑妻子有外心。

仔細想想,他這個老婆除了年輕的時候花錢大手大腳了一些,個性虛榮了一些,也沒有別的毛病,這幾年有了孩子以後,更是改變了很多,就算她年輕時候真的喜歡過別人又怎麽樣了,況愛軍遠在他鄉,她還能和對方發生什麽不成。

“你讓我想想。”

金巧巧說的這些都是他之前沒有想到過的生活壓力,光靠他一個人掙錢,似乎真的有些捉襟見肘了。

聽到張佑東的這句話,金巧巧心中大定,她知道,最後張佑東一定會答應的。

——

最終确實也如金巧巧料想的那般,張佑東答應了,還幫她弄到了單位證明,因為張佑東和食品廠運輸隊的隊長是多年的好友,而運輸隊常年出差在外,身為運輸隊隊長,那人手裏有不少蓋了單位印章的證明,張佑東是他信得過的人,幹脆地給了他一份。

只不過事情依舊沒有那麽簡單。

比如金巧巧從未在這個年代去過那麽遠的地方,人人都說現在南方寸土寸金,可她并不清楚,深城哪裏進貨最便宜,性價比最高,即便是這個淳樸的年代,依舊有很多騙子,出門在外,她還得提防這些騙子和外頭的扒手。

以及将貨物帶回來後該以什麽樣的方式售賣,如果大張旗鼓,免不得被有心人盯上,要知道即便有單位的蓋章,也不是完全安全的,這只是一種鑽規則漏洞的方式,一旦被人舉報,依舊有受處罰的風險。

所以金巧巧不能将那些東西帶回來,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省城或是市區售賣,盡可能減少遇到熟人的概率。

這麽一來,操作上麻煩了許多。

金巧巧發現她還是低估了做生意的難度,原來那些年代文中描寫的輕而易舉的事情,真正實施起來卻是那麽難,那麽難。

不過她有信心,有幹勁,即便十分辛苦也可以忍耐。

在金巧巧做好準備打算出發的前一天,況家人回來了,帶着一種莫名的心理,金巧巧又回了一趟鄉下,想要見一見那個和她互換了人生的女人。

準确的說,是被她搶走人生,卻又活得更加精彩的女人。

——

“我還記得我剛回家的時候,你把我關在門外,帶着倆孩子一塊睡,那天晚上我都沒睡着。”

況愛軍經常執行任務,回鄉探親的次數比阿蕪還少,很多時候都是況家和葉家的人去軍區探親,後來況愛軍提幹,分到了一間帶院子的小樓房,況家和葉家的人偶爾還會去住個十天半個月,因此親人之間的關系并沒有生疏。

時隔好幾年再回鄉,況愛軍對眼前的這一切熟悉又陌生,這會兒他指着老房子的卧室門,回憶當年的事。

“我這輩子都沒有這樣費心思讨好過一個人,你是例外。”

況愛軍不禁笑了,那時候的他真的比狗腿子強不了多少。時間過的多快啊,一眨眼,十多年過去了,回憶起當年的事,依舊會讓他感到幸福甜蜜。

“你還想讨好誰?”

阿蕪在學生面前是個和善不失威嚴的老師,在況愛軍面前卻依舊是那個愛撒嬌,偶爾還發點小脾氣的嬌姑娘,在近四十歲的年紀還能有這樣的心态,可見日常生活中一直被人寵着,才能永遠活的像個小公主一樣。

“只讨好你,以前只有你一個,以後也只有你一個。”

況愛軍拉緊阿蕪的手,半點不敢松開。

“老二,你怎麽和草妮兒跑這兒來了,家裏來了不少長輩來看你們呢,還有當年草妮兒在紅星公社小學教過的那些學生,聽說草妮兒回來了,也都過來拜訪了。”

許三婆急沖沖地找過來,臉上洋溢着喜色。

草妮兒這個兒媳婦算是娶着了,在公社小學教書已經是十二年前的老黃歷了,可每趟只要她回家,只要那些孩子們也正好放假,總是會過來探望,一大群孩子,家裏別提多熱鬧了,最重要的這還是一種榮譽。

因為這個兒媳婦,許三婆在村裏的威望都重了很多,這讓許三婆怎麽能不喜歡她呢。

更何況遠香近臭,面對一直在眼皮子底下生活的大兒媳婦,即便對方已經盡善盡美了,偶爾婆媳之間還是會有點小罅隙,而葉蕪離得遠,一年到頭只能見兩三面,又能有什麽矛盾發生呢。

許三婆進屋的時候正巧看到二兒子和二兒媳婦牽在一塊的手,都是四十左右的人了,還像新婚夫婦那樣熱乎,許三婆看着都有些害臊。

不過一想到這個兒子曾經那麽不解風情,是在她的諄諄教導下改好的,許三婆又有些驕傲。

“媽,我們這就過去。”

況愛軍還想和媳婦說說話呢,就這樣被打斷了。

“行,家裏沒醬油了,我還得去代銷社打點醬油回去。”

許三婆手裏拿着醬油壺,叮囑況愛軍快點帶着阿蕪過去。

再回去的路上,阿蕪遇到了金巧巧。

“葉蕪,我能和你聊聊嗎?”

金巧巧告訴自己要放穩心态,可在見到葉蕪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嫉妒了。

十二年過去了,葉蕪和那時候沒有太大區別,年近四十的女人臉上沒有一條細紋,還是那麽清秀溫婉,少了青澀,多了時間沉澱下來的韻味。

她穿着一件短袖方領的過膝連衣裙,腰間略微收緊,不誇張的同時凸顯出了完美的身材曲線,裙長正好在小腿肚的位置,穿着一雙棕色小高跟皮鞋,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截纖長的小腿。

金巧巧沒有在她身上看到一件貴重首飾,可這個女人身上無處不寫着她的生活很富足很美好。

不像她,眼尾已經爬上皺紋,手指因為常年的家務活粗糙了許多,臉頰處因為懷孕而爆發的大面積雀斑用再多的脂膏都去除不了。

今天來見葉蕪,金巧巧已經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戴上了自己最貴重的金耳環,這是去年張佑東買給他的,那一次他抓住了一夥兒去食品廠偷竊的二流子,為此還輕微負傷,廠裏獎勵了他兩百塊錢,金巧巧不知道的時候,張佑東花了一百多塊給她買了一副金耳環,想來他也知道金巧巧在婆媳問題上受了不少委屈,這就是他給予的補償。

出發前,金巧巧信心滿滿,可在面對阿蕪寬和深邃的眼神時,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小醜一樣可笑。

“愛軍,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就過去。”

阿蕪點了點頭,推了推一旁的丈夫。

“好,那你快點啊。”

況愛軍早就不記得金巧巧了,捏了捏阿蕪的手心,朝父母大哥家走去。

金巧巧的餘光追随況愛軍的背影,十多年過去了,這個男人越發沉穩剛毅了,以前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刀,鋒芒畢露,現在他已經能夠将氣勢收放自如,更有魅力了。

這個男人是她上一世的丈夫,如果不是她重生後自作聰明,他是不是還會是她的丈夫?

金巧巧很難不這樣想,可随着這樣的想法出現的是她現在的丈夫張佑東和聰慧懂事的女兒張勝男,金巧巧又覺得愧疚極了。

“我很羨慕你。”

金巧巧收回視線,看着葉蕪說道,“你知道嗎,我做過一個夢,在那個夢裏,張佑東是你的丈夫,你和他生了四個兒子,況愛軍是我的丈夫,可在那個夢裏,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不像這個世界的況愛國,在十二年前,他應該已經“犧牲”的第三年又回來了。

金巧巧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找葉蕪,還要說這些話,或許還是有些意難平吧,明明她才是重生的幸運兒,可是她的人生卻不像主角那樣一帆風順。

“好巧,我也做過一個類似的夢。”

阿蕪和金巧巧漫步到小溪旁,站在那個清幽無人的地方,阿蕪輕笑了一聲。

“那個夢裏你的後半生過的不好,然後你重生了,回到了人生的轉折點,選擇嫁給葉蕪的丈夫。”

金巧巧的瞳孔陡然放大,她震驚地看向阿蕪,嘴唇抖動,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你……”

金巧巧的嗓子幹澀,心髒快速跳動到金巧巧覺得它馬上就要爆炸。

葉蕪知道了,她知道她是重生的,知道她搶走了她的丈夫?

此時的金巧巧的思緒早就亂成一團,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當初搶奪別人丈夫的行為。

或許是太過驚訝了,以至于金巧巧忽略了阿蕪那句話裏讓人奇怪的地方。

她說,她搶走了葉蕪的丈夫,可葉蕪不就是她嗎,為什麽不直接用我來代替呢?

“我不是故意的。”

金巧巧覺得附近的空氣都被抽離,她尴尬的快要窒息,好半響,才艱難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是不是故意的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當時你并不是只有張佑東一個選擇,如果只是單純的不想要嫁給況愛軍,難道疼愛你的父母還會逼着你嫁嗎?”

阿蕪的表情上看不到諷刺,可金巧巧卻覺得難受極了,恨不得挖一個洞鑽下去。

“不是這樣的,我、我……”

金巧巧連連擺手:“是因為張佑東幫助過我,他是那些年唯一一個對我有過善意的人,所以,所以……”

所以她才這麽不要臉的,在重生後,搶走了葉蕪的丈夫。

可真的只是這樣嗎?金巧巧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她心裏清楚,除了這個原因外,更大的因素是因為她看到了葉蕪的優渥生活,她實在是受不了貧窮到連病都看不起的生活了,所以在重生後,她當機立斷選擇嫁給張佑東,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早晚會發達的。

現在的張佑東只是一個食品廠的安保隊長,和金巧巧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男人相差甚遠,反倒是上輩子讓她當了寡婦,這輩子她比之不及的男人功成名就,給了葉蕪無上的榮光。

“如果是因為感激和喜歡嫁給了張佑東,那麽你今天出現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呢?難道只是為了以夢的名義告訴我前一世的故事,讓我以為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從你那裏偷來的?還是為了告訴我前一世的故事,然後像我說一句抱歉?”

阿蕪看着眼神迷茫,表情困惑糾結的金巧巧,及其平靜地緩慢說道。

“還是不甘心吧,不甘心明明作出了正确的選擇,卻依舊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阿蕪一下子點到問題的本質。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擁有的一切已經是你偷來的了,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你的起點,已經比很多人高了,你知道未來的大致走向,做任何事都比別人多了幾分先機,可你先是嫁給了一個你知道的将來會發家致富的男人,即便他本該是別人的丈夫。”

“你浪費了重生的機會,因為你沒有想過靠自己,而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

阿蕪不幹涉原著男女主的生活,可并不代表她放松過對兩人的關注。

在回到家鄉之前,阿蕪已經得知金巧巧想要去南邊做生意的事,她意識到金巧巧終于真正清醒了,所以才會有今天的這段對話發生。

金巧巧做過錯事,所以這十多年來她因為張家那些極品親戚焦頭爛額,這是她的懲罰,可她沒有繼續錯下去,阿蕪願意給她一個改變的機會。

畢竟這個世界上多一個清醒明白的人,總比多一個只會怨恨嫉妒的鬼來的好。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金巧巧忍着羞恥,朝阿蕪問道。

“如果我說就在剛剛,你信嗎?”

阿蕪笑了笑說道。

金巧巧不怎麽信,因為阿蕪說的太随意了,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得知前世記憶的人,不過她覺得,葉蕪覺醒記憶一定是在嫁給況愛軍之後,要不然,她不會明知道況愛軍會犧牲,卻依舊嫁給對方。

她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況愛軍死而複生的原因,或許葉蕪就是在婚後那段時間覺醒的記憶,然後在日常相處中提醒況愛軍小心那一場劫難,陰差陽錯讓況愛軍度過死劫。

不過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想。

金巧巧更加羞愧了,重生後,她只想過避開況愛軍,卻沒想過,自己依舊可以嫁給他,幫他渡過那個劫難。

“我們之間的差別就在于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你只想過上輩子張佑東功成名就,可你有想過,他的成功只靠他自己嗎?”

那個時代的大環境總是會忽略女人的付出,那一世,葉蕪要調和張家人內部的矛盾,在張婆子的圍追堵截下一分一毫攢夠張佑東的創業基金,當那個男人忙碌于事業的時候,她還要教導他們的四個孩子。

張家人遇到麻煩了,找她;孩子們的青春期到了,開始氣她;張佑東的生意如日中天的時候,葉蕪要時刻注意張佑東的動向,即是怕他三心二意,也是怕他在志得意滿下做出錯誤的決定:張佑東的生意出現波折的時候,葉蕪要堅定地站在他身後,為他出謀劃策,信賴他,支持他……

沒有誰的成功是憑一己之力的,也沒有一個家庭的和諧是只靠其中一個成員單方面付出的。

重生前,金巧巧只看到了張佑東的成就,卻忽視了業務的付出,所以當她想要複制上一世那條成功道路時,才會發現寸步難行。

“包括這一世,十五年前,我是真的以為他犧牲了。”

況愛軍執行的是特殊任務,即便他們的夫妻關如此親密的現在,阿蕪依舊不知道十五年前他到底奉命執行了什麽樣的任務。

“因為你們有孩子。”

金巧巧忍不住插嘴道,或許上一世她和況愛軍有孩子的話,況家人就不會對她那麽苛責,她也會有生活的重心,一切都不會那麽糟糕。

“你看,這依舊是我們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你似乎總在以別人為目标、為重心,你有想過自己嗎?有沒有想過,你只靠自己也能成功,有沒有想過為了自己也該過的更好。”

其實孩子并不是問題的關鍵,最重要的是那顆在任何環境下,堅強勇敢執着的內心。

所以葉蕪能夠在面對張家那些豺狼虎豹時耐心布局,改變局勢,所以阿蕪會在況愛軍“犧牲”後,認真工作,撐起整個家庭。

“你的這一生已經是你偷來的了,不要讓嫉妒蒙蔽你的心靈,也不要讓上一世的記憶成為你的執念,想想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不要再失去了?你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

阿蕪拍了拍金巧巧的肩膀,或許是這些年當慣了人民教師,以至于她說話的口吻都帶着說教意味。

遠處況愛軍緩緩走來,或許是她和金巧巧聊天的時間太久,那個男人有些等不及了。

阿蕪沖着他招了招手,露出少女般嬌羞的笑容。

她和金巧巧聊地夠久了,該說的,該開導的她都已經告訴她了,如果她還是看不透,那麽她也無話可說了。

“葉蕪!”

在阿蕪走了幾步後,金巧巧忽然在她背後叫住了她。

“我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搶走了你曾經的人生。

“我還是有點嫉妒你。”

不論是上一世的葉蕪,還是這一世的葉蕪,都太過優秀了,讓她沒辦法不嫉妒。

“但是現在,我更多的還是佩服你。”

佩服她不論身處什麽樣的環境,都能夠努力活的很好。

不攀附任何人,自己也能過得精彩。

金巧巧想到了那天回老家的時候聽到的那一段議論,葉蕪的優秀不單單只是她嫁了一個好丈夫,更在于她本質出衆,所以很多人提到她時,會叫她的名字,或是尊稱她為葉老師,卻不會是況夫人。

而她一直都忽略了這一點,從重生後就想着不勞而獲,忘記了她也是能夠變得優秀的,尤其是在重生這個先機因素下。

好在不久前她悔悟了,剛剛葉蕪的那番話,更是徹底将她打醒。

“葉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對着葉蕪的背影,金巧巧深深鞠了一躬。

阿蕪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站着的況愛軍。

“怎麽了?”

因為離得遠,況愛軍聽不清她們聊了什麽,但金巧巧的動作他還是能夠看見的,況愛軍有些疑惑,金巧巧為什麽無緣無故要向媳婦鞠躬。

“葉老師剛剛點撥了一個學生,那是學生的謝禮。”

阿蕪笑眯眯地說道,這句道歉不應該是給她的,而是該給“葉蕪”的。

之前她忘了,就只是,而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葉蕪”是那樣聰慧堅韌的女人,恐怕在後段不曾描寫她的後半生裏,會将自己的生活越過越好吧。

阿蕪糾結過,要怎麽懲罰金巧巧,狠狠的報複?可這個世界的金巧巧還沒來急的做下更多的錯事,難道要讓這一世的金巧巧為了上一世的她贖罪,這樣的做法并不高尚;可要是輕拿輕放,“葉蕪”被篡改的人生誰來償還?

或許是當了十幾年老師的緣故,阿蕪的心态越發平和了,在教育這件事情上,也有了另外一種心得,于是她給了金巧巧一次悔過的機會。

好在這個世界的金巧巧最後還是迷途知返了。

“葉老師,學生對于男女之間的生理構造略有疑惑,不知道晚上葉老師能不能給學生上一課呢?”

況愛軍沒有細究,就好像阿蕪從來不會追問他執行的秘密任務一樣。

此時他拉着阿蕪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輕輕劃過。

“準了!”

都老夫老妻了,他們的生活中依舊不乏激情,阿蕪反握住況愛軍的手,十指緊扣,朝況家老宅走去。

“爸,媽!”

壯娃和寶娃這對活寶兄妹不知道又在鬧些什麽,你追我趕從院子裏跑了出來,看到爸爸媽媽後,高興地沖着他們揮了揮手。

陽光下,四人的影子越拉越長,交彙在一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