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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互換人生5

晚上,李徐氏給自己的男人李山春端來一盆洗腳水,李山春幹了一天的農活兒,晚上睡覺前泡一個熱水腳能夠舒服很多。

“怎麽樣,睡着了嗎?”

李山春用手用力搓着腳上的厚繭子,對着媳婦問道。

“哭累了,剛剛我去看了眼,沒動靜,應該是睡着了。”

李徐氏知道他男人說的不是他們的兒子,而是喻蕪。

“那丫頭也是可憐,以後,就當咱們閨女養吧。”

李山春嘆了口氣,左右是個女兒,吃不了多少糧食,到時候再給她找一個好人家嫁了罷了,養着就養着了。

他不喜歡喻複才兩口子,可李家和喻家早逝的二老還是十分親近的,李山春小時候吃過不少喻家二老給的零嘴。

今天他順手幫幫喻家的子孫,就當是還那份恩情了。

“嗯。”

看自己男人不反對,李徐氏松了口氣。

她生了三個兒子,真的很想養的女兒,喻蕪完全超出了她對女兒的所有期待,漂亮,嬌俏,乖巧……如果真能将她當成自己女兒養着,李徐氏別提多開心了。

只是這個家當家的畢竟還是她男人,沒經過對方的允許,李徐氏也不敢将她接到自己身邊照顧。

——

三更天的時候,李徐氏夜起如廁,想到喻蕪年紀小,還是半夜會踢被子的年紀,于是順趟去了原本屬于小兒子,現在收拾出來給喻蕪住的那間小房間。

“當家的,當家的,不好了,小蕪不見了!”

李徐氏手拿着燈燭進屋,只見原本應該睡着喻蕪的房間裏空無一人,被子掀開着,她伸手摸了摸褥子,早就已經涼透了,看來床上的人已經離開好一會兒了。

這可把李徐氏吓壞了,原本的困意消失一空。

“怎麽了?”

李山春被妻子尖利的聲音吵醒,兩口子最大的兒子李大強安撫完弟弟李二強和李小強後從房間裏出來,李大強今年已經十三歲了,白天跟着李山春下地,是家裏半個勞動力。

“小蕪、小蕪不見了。”

李徐氏懊悔極了,她就不該讓小蕪一個人睡,這些天一定是她最不安穩的時候,她應該陪着她一塊睡才對啊,這樣一來,小蕪不見的時候,她就能夠第一時間察覺了。

“是不是回家去了,蘭娟,你去喻家看看,大強,你和我去附近找找。”

李山春語氣沉着,在他的安撫下,李徐氏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好。”

李徐氏趕緊跑向隔壁的喻家,李山春和李大強也緊接着出門。

——

“小蕪、小蕪!”

喻家早就沒有什麽值錢東西,村裏人眼皮子再淺,也不至于盯上房子裏擺着的那些家具和舊衣裳,因此這會兒喻家的院子門和堂屋的門都是虛掩着的,李徐氏輕易地進入屋子。

她一聲聲喊着喻蕪的名字,可都沒有聽到回應。

就在李徐氏快要放棄的時候,看到炕床的角落有一堆可疑的隆起。

只見喻家那些舊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翻出來,成人的舊衣裳胡亂扔在地上,被改小的衣裳則是平整地攤放在炕床上,李徐氏眼尖地認了出來,其中幾身衣裳是她親眼看見喻俨穿過的。

那個孩子都不能把自己的舊衣裳帶走。

這個念頭在李徐氏腦海中一閃而過,随即就讓她有些鼻酸。

李徐氏墊着腳尖,從衣服散落的空隙中穿過,然後爬上炕,扒開角落裏那堆隆起的舊衣裳,失去了遮掩物,她一眼就瞧見了蜷縮成一團的喻蕪。

“你個孩子,偷偷跑回家不會告訴嬸嬸一聲嗎,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

李徐氏又氣又急,她有沒有想過,天色那麽暗,她萬一摔到了,磕到了會怎麽樣,她的平安是喻俨付出了很大犧牲才換來的,她怎麽可以那麽任性的。

李徐氏真的好想罵罵她,可看到小姑娘臉上尚未幹透的淚痕,和紅腫的眼睛,郁氣梗在嗓子眼,堵住了那些責怪的話。

她幹什麽罵她呢,她才三歲啊,她能懂什麽呢?

“哥哥,嗝——我,嗝——我想,想哥哥了。”

阿蕪的聲音很輕,又難過又委屈,明明他們拉過勾的,永遠也不會分開。

“這裏,有、嗝——哥哥的味道。”

她抱着腳邊那些舊衣裳,手指攥得緊緊的,怎麽都不願意松開。

“诶——”

李徐氏抱緊了阿蕪,眼淚簌簌往下流,等李山春和李大強在外頭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來喻家和李徐氏彙合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

自那天後,李徐氏搬到了喻家,住到了喻家二老曾經的房間裏,喻蕪則是繼續住在她和哥哥喻俨的房間裏。

之後的日子裏,李徐氏将對喻蕪來說重要的東西一件件搬到李家,白天也時常帶着喻蕪去李家玩耍,熟悉李家的環境。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喻俨留下的舊東西全都被搬到了李家,喻蕪也不再排斥睡在李家了。

半年後,喻蕪很少再提起哥哥,李徐氏不知道是小孩的忘性大,還是因為這個孩子學着将對哥哥的思念埋在心裏,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李徐氏覺得,喻蕪早晚要開始新的生活,她不能被喻俨束縛一輩子,于是,從那天起,就連李家人也很少再提及喻蕪的過往了。

人性都是善忘的。

喻俨離開的第一年,村裏人時常說起喻家的故事,痛罵喻娘子的同時又替喻俨惋惜,一年後,村裏又有了其他新聞,比如誰家女兒嫁人了,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刁婆子,娘家人找上去替她撐腰,又比如誰誰家的孩子不孝順,兄弟之間推搡老爹老娘的養老重責……

偶爾路過喻家因為常年無人居住,早就長滿雜草的房子時,或是看到年紀越大,出落的越發俏麗的喻蕪時,才會恍然想起那個護着妹妹,像個狼崽子一樣的男孩,那個為了保護妹妹把自己給賣了的男孩,然後唏噓一聲。

村裏的孩子遠比大人更加善忘,除了極少數早熟的孩子,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當年喻家發生的一連串的事,對于很多孩子來說,喻蕪就是李家的孩子,只是他們很好奇,為什麽喻蕪姓喻,卻不像李家人那樣姓李。

每當調皮的孩子朝喻蕪問這個問題被大人聽見的時候,都會得到大人的一頓暴揍,并且耳提面命不準在喻蕪面前說起這些,不準欺負喻蕪,久而久之,那些孩子也不再揪着這個問題好奇了。

喻俨和喻家,仿佛成了小奚村的禁忌。

——

八年後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入小奚村,一個馬夫,五個騎馬的侍衛,這樣的隊伍引來了村裏人的好奇和警惕。

“這裏就是小奚村?當年那個童生娘子就住在這兒?”

一個雍容富态的婦人從馬車內探出頭來,看到四周泥濘的小道和低矮破舊的房屋,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這樣貧賤的地方,能養出什麽樣的女孩呢?真把人接回去,恐怕要丢侯府的臉面了。

可惜啊,家裏的小小姐處處優秀,偏偏就輸在了出身上,都怪那壞心眼的賤婢,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樁煩心事了。

婦人皺了皺眉頭,看了眼自己精致的繡花鞋,以及剛下過雨,尚且積着不少水窪的鄉間小道,十分不情願地從馬車上下來。

她的身邊還跟着兩個小丫鬟,顯然這兩個小丫鬟的面上功夫不夠火候,嫌棄的表情溢于言表。

其中一個梳着圓雙髻,頭上綁着鵝黃色絲緞的小姑娘甚至還捏住了鼻子,只因為她看到了田野裏放養着的雞鴨,以及雞鴨走過時留下的幾攤屎。

侯府的真小姐,怎麽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呢?

貧困,肮髒,就連她們這些家生子出生的丫鬟的生活環境都比她好,這樣的女孩被帶回去,真的能當好小姐嗎?

不止那位嬷嬷懷疑,這兩個小丫鬟也同樣懷疑。

可惜了家裏那位小小姐,明明是那樣優秀的姑娘,将來注定要被這位壓一頭了,誰讓人家名正言順呢,大戶人家,注重血脈更勝過感情,要不然,夫人也不會在知道真相後立馬急吼吼派人過來尋找了。

“你們找誰?”

李徐氏盯了這夥人好一會兒了,看她們下了馬車後紋絲不動,只當她們是迷路了,好心地上來問了一句。

“請問這裏可有一位姓喻的童生?那位童生的夫人十一年前曾在通陽縣的文曲星廟産下一女。”

劉嬷嬷上前一步,裙邊被泥水濺到了,她餘光瞧着,心情越發惡劣。

“喻童生?”

李徐氏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琢磨着眼前這個婦人的話,李徐氏當即露出警惕的表情,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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