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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互換人生7

“小蕪,你回來了。”

李徐氏迎了上去,心疼地接過她手裏那一筐草藥。

喻俨離開前,小蕪還是一個因為早産反應有些慢點孩子,喻俨離開後,小蕪一下子開智了,明明那時候也就三四歲,卻遠比一些八九歲的孩子還要聰慧敏捷,村裏人感嘆,可能是喻蕪受到的刺激太大,因禍得福了。

這些年雖然是李家養着這個孩子,可嚴格說起來,李山春和李徐氏還沾了喻蕪不少光。

從那場打擊中清醒後,喻蕪時常跟着村裏大一點的孩子往山上跑,人家在山上摘山菇野菜,她卻摘一些奇奇怪怪的,村裏人也鮮少見過的植物回來,那些植物拿回來後并不是用來吃的,而是被喻蕪用一種奇怪的手法炮制成草藥,拿去鎮上或是縣城的藥館。

因為當年為了給喻複才看病吃藥,喻娘子也從大夫那兒偷偷認了幾種當地山上可以找到的藥材自己炮制,減少買藥的開支,大家只當喻蕪是那時候學的,并沒有太多懷疑。

後來,村裏人也習慣了喻蕪時不時往山上跑,對着奇怪草藥研究的行為,前年,喻蕪在山上挖到了一株參齡五十多年的野山參,賣了二十兩銀子,那段時間還引發了村裏人的上山熱,只是再也沒有人能夠有喻蕪那樣的運氣,加上地裏的活離不開人這才作罷。

這些年,除了偶爾的大驚喜,靠着日常采摘草藥,阿蕪每月也能掙個三四百文,收入和一個成年壯漢齊平,根本就不需要李家負擔她的開銷,相反,阿蕪是個知恩圖報的,每個月都上交家用,即便李徐氏不願意收,全都存起來準備在她出嫁後給她當陪嫁,每次賣完草藥,阿蕪也會買點糕餅布料回來,或是去村頭屠戶那兒買一塊肉,李家人的生活水平因為阿蕪的到來飛速上升。

現在阿蕪除了自己采草藥,還教會村裏一些孩子辨別一些比較珍惜貴重的草藥,教村裏人種植一些藥館需求量大,又好種植能賣上價錢的草藥。

大夥兒都感嘆着,如果不是喻娘子那個蠢笨的女人當年為了一株人參把喻蕪抵給了放高利的人,以至于喻俨為了救妹妹把自己給賣了,現在即便沒有父母,喻俨成熟穩重,喻蕪聰慧機靈,兄妹倆一定也能過的很好。

就在去年,阿蕪已經将喻娘子欠下的債全都還清了,她從村長那兒拿來了當初由哥哥按過手印,承諾會代替爹娘還清債務的契書。

現在那份契書就放在阿蕪脖子上除了洗澡的時候,其他時候從不離身的小布袋子裏,那個小布袋子裏還有三枚銅板,難過的時候,阿蕪就會将銅板拿出來小心揣摸。

這八年的時間,她那個小布袋裏除了增加了一份還清欠款的契書,就再也沒有添過任何東西。

“這位,這位是你親生母親的乳嬷嬷,這次是特地來帶你回家的。”

李徐氏是個鄉野村婦,可也看得出來眼前這些人的穿着打扮有多精致,尤其是眼前那位老嬷嬷,頭上簪着兩根金簪,每根都有小拇指粗細,其中一根金簪還嵌着寶石,有大又亮,李徐氏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好東西。

這還只是一個下人呢,換做主子,該打扮成什麽模樣啊?

反正李徐氏想不到,她不覺得眼前這個一根簪子可能就頂得上他們鄉下人全家家當的人會騙他們,因為這沒有意義。

“親生母親?”

阿蕪低聲重複,剛剛在那位嬷嬷開口後,她就已經從她的那番話中意識到自己的身世似乎存在問題,她或許并不是喻娘子的孩子。

可如果她不是喻娘子的孩子,那哥哥是不是就不是她的哥哥了?

阿蕪覺得這個世界對她是有惡意的,在哥哥離開之前,她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清醒的時間很少,更多時候就像是普通幼兒,甚至比同齡的孩子更加幼稚懵懂。

但阿蕪隐隐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她似乎是喝了半碗孟婆湯後帶着部分記憶轉世的孩子,這也能解釋為什麽她的腦海中總是會莫名浮現出一些她本該不知道的知識。

比如做菜,比如辨別藥材,比如把脈看病……

但這個世界的意志一直在壓制着她,她所有的能力,在哥哥喻俨離開後才被解封,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強制将她和哥哥拆散。

每當阿蕪想到這一點,心中就會油然而深一股恨意,和滿腔的不甘。

她還是太弱小了,所以沒辦法反抗,反而像一顆棋子一樣被無形的力量擺布,這一次,那股力量能夠拆散她和哥哥,下一次,那股力量是不是又能夠随意抹殺她的成功,帶走所有她珍視的人,甚至拿走她的生命。

弱小就是原罪,阿蕪從未這樣清晰地認識過這一點。

李徐氏看阿蕪沉默,只當她一時間不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沒錯,您是我們府上的七小姐,當年在文曲星廟,夫人産下一對雙胞胎女嬰,只是當時現場一片混亂,丫鬟們沒有将小姐看住,被喻娘子那個歹人偷走,這些年夫人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小姐,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讓我們找到小姐您了。”

劉嬷嬷不打算告訴喻蕪真相,因為這該是侯爺和夫人考慮的問題,畢竟侯府裏還有一位六小姐呢,告知喻蕪真相,誰也不能保證她會不會因此對搶占了她十一年富貴生活的六小姐心生敵意,這樣一來,恐怕等七小姐回府後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了。

這會兒老夫人和二房還等着看大房的笑話了,以往最不喜歡六小姐,甚至在背後詛咒過六小姐的二夫人小邬氏都開始假惺惺地安慰六小姐,試圖拉攏她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大房“嫡小姐”和還未歸家的真小姐打擂臺。

要是真的鬧起來了,老夫人和二房還不借機生事,趁機咬大房一口。

劉嬷嬷也不知道侯爺和夫人的考量,在她看來,倒不如一開始先瞞着,等到七小姐和六小姐培養出足夠感情的時候再告知真相,或許那時候,七小姐也就不介意了。

對于劉嬷嬷的說辭,阿蕪持保留态度。

如果當年她的親生母親真的生了一對雙胞胎,那麽在雙胞胎丢失的當天就應該加派人手調查。

眼前這位嬷嬷氣度非凡,阿蕪猜測,對方的背景不可能只是普通富戶,應該還和官府或是貴族有關,這樣的人家在丢失孩子後完全可以要求當地官員幫忙尋找。

文曲星廟攏共就那麽大,當天出入的人群也是有跡可循的,沒道理當時找不到的人,時隔十一年後忽然發現線索,然後找上門來。

比如劉嬷嬷告知的真相,阿蕪更願意相信其實當時她的親生母親就生了她一個女兒,只是當時和喻娘子抱錯了,時隔多年,這個真相被她親生母親那邊的人發現,這才找了過來。

那邊對于鸠占鵲巢的女兒應該也是有感情的,既不願意放棄自己養大且疼愛的女兒,又不願意讓自己的親生骨肉流落在外,所以編造了一個雙胞胎的謊言。

看來她的親生父母背景雄厚,以至于他們能夠肯定,即便喻娘子知道這會兒住在富貴人家的是她的親生女兒,也不敢鬧上門讨要孩子。

阿蕪對于榮華富貴的生活沒有任何好奇,也不憎恨那個搶了她十一年優渥生活的女兒。

因為這場陰差陽錯,她已經得到了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哥哥,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那麽愛她的人了。

就好比她真正的親生父母,他們或許也是疼愛她的,所以才會在知道真相後立馬派人調查,即便這件事傳出去,很有可能成為家族的醜聞。

可這份疼愛是有限的,所以在尋找她的過程中,他們只是派了自己身邊得力的人,而不是自己親自前來。

阿蕪知道,這個時代有很多的局限性,如果她的親生父母如她猜想的那般不凡的話,他們身邊肯定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事,比如家族事務,比如其他兒女,比如兄弟長輩之間的勾心鬥角,因為種種事情的牽絆,以至于他們不能長時間離家,尋找一個可能已經不在的孩子。

她可以給他們想出一百種完美的理由,但這些理由都只證明了一件事,他們或許愛她,卻不是最愛她,至少在她之前,他們還有很多更重視的東西。

但對于哥哥來說,她是唯一的,是最重要的,為了她,他甚至可以犧牲自己。

曾經成為過哥哥的至寶,她又怎麽會看得上其他摻雜了很多雜質的親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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