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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二胎時代3

“媽,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自媽媽蘇醒後,木婉婉第一次鼓起勇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是她間接害死了爸爸,所以媽媽因此怨上她,甚至可以說是恨上她,以至于非要生下肚子裏那個孩子,借此報複她。

要不然,木婉婉想不明白,明明和她承諾過,只要她一個孩子就十分滿足的媽媽為什麽要在高齡的時候冒險生下肚子裏這個孩子。

她都已經是要結婚生子的年紀了,根本沒辦法接受這會兒蹦出來一個可能和她年紀差不多大小的弟弟妹妹,而且現在爸爸去世了,媽媽非要執拗地生下肚子裏那個孩子,讓他從小接受父親缺失的生活,對那個孩子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木婉婉承認自己有自私的想法,可确确實實也為媽媽的身體和孩子出生後會遇到的各種困難思考過。

在她看來,那個孩子根本就不該出生。

可木婉婉想了很多,唯獨忽略了母親卓蕪此時的心理感受。

換做車禍還未發生,木峰還活着的情況下,夫妻兩人生二胎的意願并不強烈,在考慮到高齡生育的風險,以及獨女木婉婉的心情的情況下,最大可能就是在檢查出懷孕後,盡快終止妊娠。

可現在這個孩子出現的時機太過特殊,對于卓蕪來說,肚子裏這個還未成形的孩子寄托着她對丈夫的強烈情感,甚至像是丈夫臨終前送她的禮物,在他離開後,以另外一種形式陪伴在她身旁。

因此這已經不簡簡單單只是一個孩子了,對于遭受了丈夫離世打擊的女人來說,這同時還是一個心靈寄托,讓她能夠不再長久沉浸在悲痛中的寶貝。

阿蕪撫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胸腔中澎湃的情感根本無法控制,仿佛她曾經失去過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此刻是失而複得的狂喜一般。

或許不該說是仿佛,而是她确實曾放棄過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阿蕪看向一旁情緒有些失控的女兒,神情有些複雜。

很奇怪,在她蘇醒後看到這個孩子的一瞬間,腦海中浮現了許許多多應該會在未來發生的事,蘇醒的這些天,阿蕪一直在消化那些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記憶。

——

車禍的導火索是因為木婉婉那天打給木峰的一通電話。

她交男朋友了,那個男孩在木婉婉的口中十分優秀,個子高大,模樣帥氣,雖然家境貧寒,卻自強不息,志向遠大,年年都是國家獎學金和大學一等獎學金的獲得者,在老師和同學心中都擁有不菲的口碑。

在木婉婉的描述中,兩人之間是那個名叫盧文遠的男孩先主動的,按照那個男孩的說法,他對比自己小兩屆的同系學妹一見鐘情,并且忠于自己的本心,很快對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攻勢。

木婉婉被父母保護的比較好,加上她出生起,父母雙方的事業就開始不斷攀升,從來沒有因為金錢這種東西受過委屈,因此面對盧文遠貧寒的家境,她并沒有任何鄙夷,相反十分欣賞對方的自立自強,并且在之後盧文遠的一系列攻勢,以及同寝室好友的起哄下,答應了對方的追求。

這是木婉婉的第一段感情,除了被追求時的矜持,在确定了交往關系後,木婉婉就一根筋地紮了進去。

盧文遠無疑是優秀的,身上除了家世這個短板外,沒有任何缺陷,只是在這個寒門難出貴子的當下,往往家世很大程度上就注定了一個人将來的成就。

他的父母不能給他任何助力,他也沒有優秀到馬雲等人的程度,或許在很久之後他也能靠自己的摸索慢慢走上成功的道路,但無疑這還需要很多年,會走很多彎路,受到很多挫折。

而那些在專業領域上比不過他,但是因為家境優于他的同學們卻能夠依靠父母給予的經濟或是人脈上的幫助,從一開始就遠遠走在他的前頭。

這對盧文遠來說太不公平了,至少木婉婉是這麽思考的。

不過沒關系,盧文遠缺失的這些東西,恰好都是木婉婉擁有的。

她家很有錢,作為獨女,将來這一切都是她的,既然她已經确定盧文遠是她想要攜手終生的男人,自然可以用自己擁有的資源為盧文遠鋪路,只是站在男女朋友的身份上,木婉婉擔心父母拒絕自己的提議,于是在盧文遠準備考研以及籌劃自己的小公司的時候想到了和對方結婚。

一旦盧文遠成了她爸媽的女婿,岳父和丈母娘對女婿進行資助,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了。

反正她已經到了法定結婚年齡,而大學裏就結婚的學生雖然少,也不是沒有,木婉婉覺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完美,也堅信父母在見到盧文遠之後,就會喜歡上這個誠懇大方,且積極向上的男孩。

木婉婉的設想十分完美,但她忽略了每個父母面對忽然出現,要搶走自己寶貝女兒的男人的警惕心,以至于木峰和卓蕪根本等不急盧婉婉帶着盧文遠上門,當天晚上就買了機票,準備在木婉婉發現之前,調查清楚那個男孩的人品作風。

車禍的發生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活下來的“卓蕪”也沒辦法怨恨這個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女兒,只能怪自己沒有及時制止丈夫在半夜出行,然後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卓蕪”和木峰相守了二十多年,早年夫妻倆吃了不少苦,将彼此視為依靠,他們之間的感情,是難以衡量的,尤其車禍發生的時候,木峰可以說是用自己的性命為“卓蕪”求得了最大的生機,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幕畫面後,“卓蕪”心裏的陰影恐怕會伴随她終身。

因此在沒人發現的時候,“卓蕪”已經有點抑郁的傾向了,讓她依舊堅強面對接下去生活的是尚且天真的長女,以及被醫生告知的肚子裏尚未成形的孩子。

“卓蕪”想要生下那個孩子,可她沒有想過,女兒會對這個孩子産生那麽強烈的敵意。

母女倆因為該不該留下這個孩子産生了很大的矛盾,“卓蕪”畢竟是獨當一面多年的女強人,即便承受着丈夫離世的痛苦和女兒的不理解,她依舊沒有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調查女兒喜歡的那個男孩。

結果不如人意,盧文遠的表現雖然十分完美,可出于一個母親的直覺,“卓蕪”并不喜歡那個男孩。

對方出自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父親外遇離婚,和小三再婚後又生了一個女兒,而小三自己帶着一個兒子,在小三的枕頭風下,父親重視繼子更勝過自己的親生兒子。

盧文遠被判給了他的母親,在離婚之前,盧母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并沒有什麽生存技能,在離婚後,她只能去給人家當保姆,賺取自己和兒子的生活費,以及盧文遠念書的開銷。

或許是覺得被外頭的女人搶走丈夫十分丢臉,離婚後,盧母斷絕了和所有親戚朋友的交往,除了去雇主家洗衣燒飯的時間,幾乎都躲在家裏不出門,不與外界交際,就“卓蕪”的調查看來,自從盧母離婚後,脾性就變得有些陰沉。

她同情盧母的遭遇,卻沒有辦法聖母到接受自己的女兒将來會有這樣一個婆婆。

在諸多考慮之下,她依舊保持自己最初的看法。

她要求女兒和盧文遠分手,女兒答應了,但她給出的條件是讓母親打掉肚子裏那個孩子。

木婉婉對于盧文遠的喜歡還不至于到達為他要死要活的地步,可“卓蕪”肚子裏那個孩子卻讓木婉婉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父親去世了,母親就是她唯一的親人,可要是母親肚子裏那個孩子出生,木婉婉可以想到母親會花費多少精力在那個不會說話,只會哭鬧哇哇叫的嬰兒身上。

等到那個時候,她不相信媽媽能夠做到完全公平。

比起和盧文遠分手,她更不願意看到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搶走。

這個提議很荒謬,可“卓蕪”最後還是答應了。

她太累了,除了連鎖餐廳的工作,她還要學着接管丈夫留下來的那些生意,在繁重的工作壓力下,她還要面對來自女兒的不理解,和對女兒那段感情的擔心。

“卓蕪”根本就還沒有從車禍的陰影中走出來,不知不覺中,她的抑郁程度已經加深了。

在出院的半個多月後,她見紅了,醫生說她已經有流産傾向。

高齡保胎本就不容易,在此刻的環境下,“卓蕪”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和健康的生活作息顯然不太現實,而且面對長女的極度不理解,“卓蕪”也開始懷疑自己執拗的生下肚子裏那個孩子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她将要失去女兒的時候。

她擔心自己沒有足夠的經歷給予肚子裏這個孩子完整幸福的童年,也擔心無法平衡兩個孩子的重量。

因此在木婉婉提出這個建議後,“卓蕪”看着婦産科醫生給的住院保胎單,最終絕定終止妊娠。

在從人流室出來的時候,“卓蕪”的大腦完全是放空的,她的心被挖掉了一塊,丈夫離開後最大的寄托,就此消失了,她親手扼殺了自己孩子的性命。

“卓蕪”的心理問題越發嚴重了,可包括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在“卓蕪”堕胎後,木婉婉也和盧文遠分手了,母女還想像以前那樣相處,可她們心裏都清楚,原本親密無間的母女之間參雜了木峰的死,那個孩子的死,木婉婉初戀的無疾而終,終究回不到從前了。

木婉婉畢業後就開始在木峰留下來的物流公司上班,她的工作能力繼承了木峰和“卓蕪”雙方的優點,很快就上手了公司事務,那個時候因為沉重的心理負擔,“卓蕪”還未年老,身子骨卻越發不中用了,于是幹脆放手,将早晚要給女兒公司交到了她的手中。

木婉婉能力雖強,一下子接收父母的産業依舊忙的手忙腳亂,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卓蕪”病了,身邊陪伴的只有保姆,木婉婉能夠給她的,只有一個匆匆忙忙挂斷的電話。

她開始不斷懷念丈夫還活着時候的生活,幻想當初自己要是沒有終止妊娠,現在有一個孩子作為寄托,會不會不那麽寂寞。

可“卓蕪”心裏清楚,終止妊娠是她自己做下的決定,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怨自己。

就這樣,日子不鹹不淡地過着,木婉婉成了商場上的女強人,可事業得意,情場失意,在和盧文遠分手後,她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就在木婉婉三十六歲那年大學同學會,大她兩屆的盧文遠突然出現,彼時盧文遠是已經喪妻還有一個八歲女兒的成功人事,兩人之間壓抑的情感破封迸發,當天晚上,就發生了許多意亂情迷的故事。

木婉婉年紀不小了,這一次當她提出要與盧文遠結婚的時候,“卓蕪”已經麻木到無力阻止她,“卓蕪”只是叮囑女兒,調查清楚盧文遠前妻去世的原因,看顧好自己擁有的公司和財務,然後放任。

或許是木峰和“卓蕪”多心了,結婚後,盧文遠和木婉婉無比幸福,盧文遠有自己的事業,和木婉婉勢均力敵,并沒有表現出對木婉婉手裏那份産業的觊觎。

而盧文遠的母親也因為不習慣北平的生活,帶着孫女回到老家居住,木婉婉也不曾受到婆婆的刁難,日子自在極了。

要說還有什麽遺憾吧,就是兩人重逢的時間太晚,為了能有一個愛情結晶,木婉婉只能冒着高齡生子的風險,在三十八歲那年終于依靠人工手段懷上了盧文遠的孩子。

“卓蕪”就在一旁觀察着,在女兒也當了母親後,自覺完成了為人母的任務,身子骨一下子就垮掉了,住院了一段時間後離世。

木婉婉悲痛了一段時間,可那個時候她已經擁有了心愛的丈夫,可愛的兒子,最終還是從悲痛中走了出來。

之後的日子和尋常人家沒什麽區別,只是盧文遠前頭的那個孩子是個不服管教的,在盧母去世後,盧文遠将那個孩子接到身邊,自那以後就經常因為這個孩子鬧出矛盾。

木婉婉的兒子厭惡極了這個姐姐,在從木婉婉的口中得知父母令人唏噓的往事後開始怨上了已經過世的姥姥卓蕪,要不是對方霸道的拆散了他的父母,現在他們完整的一家三口中就不會多出繼姐這個讨人厭的生物。

因此在木婉婉去世後,木婉婉的兒子幹脆忘記了這個姥姥,每逢清明拜祭祖先的時候,卓蕪的墳頭總是冷冷清清的。

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在接收完這些記憶後,阿蕪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情緒,這一次,她一定要留下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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