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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有豔淑女(二)

武則天聽到小女兒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話,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向兩個女兒,小女兒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而大女兒則是咬着下唇,神色有些羞窘又有些緊張。

武則天的目光最終落在太平身上,平常不怒而威的聲音在面對兩個女兒時帶上幾分溫情,她說道:“你們的父親從來都只怕給你們的不夠多,如今太平要出降,他定是要千挑萬選,想給你挑個最好的。你要相信,父親無論如何,也不會委屈你。”

太平垂下了雙眼。

她滿腔的少女柔情都傾注在一個人身上,但出于矜持,又不能直接跟母親說什麽。

李宸心想,誰不知道父親不會委屈太平,太平也知道父親不會委屈她,她只是怕未來的驸馬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個。

李宸扯着武則天的衣袖,聲音愛嬌:“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定然都不會委屈阿姐。可我想知道未來的姐夫會是誰家的。阿娘,從前您給兄長們選妃的時候,都會告訴永昌未來的阿嫂是誰家的,怎麽如今就不能告訴永昌到底誰是未來的姐夫呢?”

武則天腳步微微一凝,神色似是無奈地看向李宸,說道:“我瞧你是越長大便越能折騰了。”

誰說不是呢?

武則天記得太平小時候天真活潑,總是在宮中橫沖直撞,沒心沒肺地到處跑到處鑽到處玩,而李宸小時候很安靜,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讓她的乳母劉馨抱着她到清寧宮,後來再長大一點,便是纏着父親和母親陪她一起練字。可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弄的,她和太平的性子就反轉了,如今太平是一副安靜沉穩的模樣,李宸卻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什麽事情都能插一腳進去。‘李宸神色十分無辜,跟母親撒嬌說道:“好阿娘,阿姐緊張,她在鳳陽閣緊張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父親肯定跟您說這事的嘛,他雖然還沒定下來是誰,但誰的可能性最大,阿娘肯定最清楚了。”

李宸的話倒也沒說錯,李治對太平的婚事心中早有主意,只是覺得還要再慎重一點,因此還沒把話說死。

武則天也知道太平的婚事,并沒有太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李治對于他寵愛的女兒和妹妹,向來都是都是親自定的人選。她與李治夫妻多年,丈夫心中想什麽,她即便是不能完全猜透,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李宸的撒嬌讨好讓武則天有些沒轍,她對這個小女兒向來也分外縱容,見她撒嬌讨好,又見太平目光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她,心便微微一軟。

武則天:“你父親覺得薛紹可以,但臨川長公主膝下的第四子周季童也不錯。”

太平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李宸:“……”

不是只有薛紹嗎?

怎麽會冒出個周季童來?

李宸和太平都知道周季童這個表兄,他是臨川公主和周道務的第四子,從小就好讀書,跟他們的四兄李旦也玩得比較好。李宸還記得幾年前去不羨園的時候,四兄李旦還帶着周季童一同去了不羨園呢。

當年幾個少年一時興起,非要去隔壁的梅莊泅水。太平和李宸也一起去了,那時久不見面的太平和薛紹兩人在小院子私下說話時,周季童和李宸兩人還聽過牆角呢。

李宸有些狐疑地看向母親,不依地說道:“那周表兄和薛表兄,父親更喜歡哪個?”

武則天莞爾地看向李宸:“有關系嗎?”

李宸點頭,“當然有關系,薛紹表兄從小便在宮中長大,與我們更親近。城陽姑姑當年對我和阿姐都很好,我記得小時候我和阿姐要去不羨園,母親和父親覺得我們身邊無長輩,并不放心,也是城陽姑姑帶我們去不羨園小住。”

武則天揚了揚眉,“那照你的意思,你阿姐只能是選薛紹了?”

“當然啊。”李宸十分理所當然地點頭,然後想了想,并不是很隐晦地跟母親說道,“阿娘,臨川姑姑也是我們的長輩呢。”

臨川公主并不是不好,而是臨川公主和李治并不是嫡親的姐弟,李治敬重臨川公主,但感情上确實是偏向城陽公主。

而且臨川公主向來夫唱婦随,她對自己驸馬的父母都晨昏定省,要是太平真的成為臨川姑姑的媳婦,長公主輩分也還比公主高一截呢。

一般情況下,公主可以不管驸馬那邊的家務事,誰也沒那個膽子要帝王的女兒去侍奉她。可如果家姑身份是比公主還要高的長公主呢?

那可不好說。

這些話可不能有太平說,不然會有損太平的名聲,于是李宸當仁不讓,将該說的都說了,反正她是父親和母親最寵愛的女兒,少不更事,就算是說錯了除了父母也沒有誰敢怪她。

武則天覺得雖然小女兒時有一些舉動與她的意圖背道而馳,可想她小就被她的父親慣得能上天,而自己由于她是最小的女兒,對她也向來溺愛放縱,因此也造就了她如今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有時候女兒所做的事情分明是壞了她的計劃,可當她看着女兒一副反正我有父親和母親給我撐腰我什麽都不怕的樣子時,也是啼笑皆非。

因此武則天聽明白了李宸的意思,又看了看太平,太平安靜地看着母親,那雙眼睛好似會說話,但她卻什麽話都沒說。

武則天嘆息一聲,說道:“你們倆啊,就是來跟母親讨債的。”

李宸皺了皺眉鼻子,“那阿娘能不能跟父親說嘛,父親肯定也喜歡薛紹表兄,而且父親一向最聽阿娘的話了,只要阿娘跟他一說,父親一定會拍手稱好的。”

“誰說你父親最聽我的話?”武則天臉上雖然笑着,語氣卻有些涼涼的。

要是李治最聽她的話,如今的太子早該下臺了。

武則天一想起李賢,臉上驀地就顯出幾分厲色來,只是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李宸:“從小不論是永昌想做什麽事情,父親都會說只要阿娘同意,他就同意。”說着,李宸看向一邊默默在充當陪襯的太平,尋找同盟,“阿姐,對不對?”

太平聽到李宸的話,擡眼看向她,心裏有些猶豫。

李宸朝她眨眼睛,“阿姐,說話啊,阿娘最疼我們了,只要你說話,阿娘肯定會跟父親說的。”李宸對這一點,一直都深信不疑。只要不觸及母親的底線,母親對她們一向是有求必應的。

武則天笑着看向太平,“太平,你是大唐的公主,不論是父親還是阿娘,都希望你能過得快活。不論是周季童還是薛紹,都是在長安城中鮮有的少年才俊,哪個都挺好。阿娘瞧他們倆都不錯,你的意思是不是跟永昌說的一樣?”

太平聽到母親這麽說,也不再糾結,母親性格果敢,同樣的也最不喜她與阿妹有什麽心思藏着掖着,于是便坦然說道:“阿娘,薛紹表兄年少之時在宮中居住,太平與表兄并無私情,但若是要在薛表兄與周表兄之間選其一,太平是希望可以選一個自個兒心裏有數的人的。”

“你的意思,便是要選薛紹了?”

太平點了點頭。

武則天:“那阿娘便明白你的心思了。”

李宸聽到母親的話,歡呼起來,“阿娘最好了。”

武則天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你啊,知道阿娘最好,便別是動辄找事情來折騰阿娘。”

李宸拉着母親的衣袖耍賴,“永昌哪有折騰阿娘?阿娘,不如到鳳陽閣去,最近阿姐練了一支舞蹈,跳得可好看了。讓永昌為她奏樂,讓她跳給母親看。”

于是這天,平常日理萬機忙得抽不開身的皇後殿下便被她的兩個女兒拉去了鳳陽閣,還在鳳陽閣中用過了晚膳才回的清寧宮。

母親願意出面,太平心裏松了一口氣。

而李宸對這事情的态度十分簡單,只要阿姐高興就好,阿姐不高興的話,一切都白搭。而且太平的親事确定沒什麽變數了之後,李宸的心忽然一下子就變得空落起來。

以後這麽大的鳳陽閣,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可太平滿心憧憬着未來和薛紹可能的新生活,又在想自己未來的婚禮又将是怎樣的盛景,也沒察覺到李宸的心情低落。

李宸看到阿姐高興的模樣,心裏也确實高興,可那種失落感更加無法排解。從前她不論做什麽,都有阿姐陪着,可是以後,阿姐會有她心愛的人,她的心思會分給薛紹,分給他們的子女,而曾經陪着她在公主院和鳳陽閣度過日日夜夜的阿妹,也就會成為她的親戚。以後阿姐要是進宮,就是去宮裏看看而不是回宮了。

李宸一想到這個,就整個人沒精打采地倒在了大枕頭上。

父親說得對,不能那麽貪心想要兩全其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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