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雙手能抓住的幸福】
楠安伯府二房的詠岚院。
詠岚院占地比大房小了許多,但是在院子裏灑掃做事的婆子丫頭們卻不少,見到于露白一行人也還知道要規矩的行禮,等人過去後,丢了掃帚的丢掃帚,扔抹布的扔抹布,鬼祟的聚在一塊竊竊私語起來。
九少奶奶這是要打上門來了嗎?二太太雖然在病中可也不是好惹的,這些日子罵起人來中氣還是足得很。
兩軍對壘,誰的勝算多?要不下個賭盤試試。
再說了,這些婆子為什麽一看就知道于露白是來找碴的?
這事得從一個時辰前說起,不知哪來的小丫頭,氣喘籲籲的闖進詠岚院,嚷着要見二太太,二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出來一問,才知道這打雜的小丫頭是來通風報信的。
真切的說了什麽,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高豎的耳朵全部聽見屋裏摔碎東西的聲音,和二太太嚎了一嗓子——
「簡直是欺人太甚……」
不喜那群沒規矩又嘴碎的下人,弄潮憋不住地發牢騷,「少奶奶,奴婢不明白為什麽我們拖到這會兒才過來?」
那庫房一打開,所有的虎座架子上幾乎都是空的,老樟木箱子裏的物事也十拿九空,哪是什麽庫房,根本是空房。
「不拖沓,那些人哪來的時間好回來通風報信?」于露白說得輕巧。
能在大宅門做事的人,不長七八個的心眼哪好意思說是在這裏混,如今府裏沒有人敢明面上針對她,可暗地裏想讓她出醜的私心不見有一刻歇息過。
江氏也算能幹,都倒臺了,還有人願意為她所用。
「少奶奶的意思是?」
「我這不是好心嘛,有人給她報信,也才有心理準備,我若冷不防打她一耙,會被人說目無尊長,狂妄無禮,沒把她這個嬸母放在眼裏。」
我的好小姐,這哪裏是好心,根本是存心,要奴婢說,二太太此刻的心情肯定比吃了一堆蒼蠅還要糟糕。
弄潮還在轉着小心思,只見候在門外的小丫頭一看見她們主仆一行人,就大聲往裏面禀報道:「太太,九少奶奶過來了。」
原來如滾水煮沸的屋裏,立刻死寂一片。
「你們這些死丫頭還不過來幫我整理衣裳發髻,是要讓我披頭散發的見人嗎?」
杵在外頭的于露白不禁要想,江氏還真可以媲美打不死的油蟲,都聽夫君說她病過一場,這嗓子卻哪裏是大病過的人能有的?
為什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不過也有句話是這麽說的——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于露白在外面等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才聽到裏面的江氏說:「讓她進來吧。」
于露白知道江氏是故意給她難看,可她心不浮,氣不躁,表面仍是一派從容自若的進了屋裏。
「露白見過二嬸母,如今才來探望,不知二嬸母身子可安康了?」她可以不喜歡這個長輩,但是明面上的禮數說什麽都不能少。
這種虛與委蛇于露白不喜歡,然而她發現想要在後宅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這些表面上的你來我往卻是必要之惡。
她總不能真的一刀把這些人的腦袋都砍下來當球踢,太不現實了。
這算腐敗還是長大成熟了?
她回去有空問問她的夫君,也許他能給她答案。
江氏看着婷婷袅袅走進來的于露白,嫉妒得眼珠子差點凸了出來。
瞧瞧她身上穿的什麽?
正紅羽緞大氅,那是用了鵝細毛織就,據說這羽緞沾水不濕,工序繁複,得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織出幾匹來,就連皇室的嫔妃皇後也只得了幾匹。
這女人發上插的、手腕上戴的,随随便便一樣有錢也買不到,為什麽自己就沒有那樣的好出身?她好恨!
暗地裏把于露白的祖宗三代都罵上一遍,可江氏的面色依舊平和。「我這身子不就這麽回事,只要那些讨厭的人不要老是在我面前轉來轉去,少讓我堵心,我就能好得快些。」
這是拐着彎罵人咧。
于露白也不動氣。「二嬸母說這話也不怕這些服侍您的姊姊們心涼,她們應該都是很用心伺候着的,您怎麽就讨厭起她們了。欸,若是真的看不順眼,不如就全換了吧。」
江氏氣喘了又喘,險些破口大罵。這是沒辦法活了,這個死丫頭為什麽說起話來就那麽氣人?掌了楠安伯府大權多年,如今就算權力旁落也容不得旁人踐踏她的威嚴,面對這種自己不能掌控的人、掌握的事,江氏氣得暗自咬牙。
她這是拐着彎嘲笑自己不會帶人嗎?何況,我是在叫你少來我眼前晃,說的是你,不是旁人!
露白才不想跟她打這種嘴皮子戰,心中冷笑。
「不知道好侄媳到我這裏來,有什麽要事?」江氏的聲音尖銳了幾分,與其說是在詢問于露白,倒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
「露白剛進府不久,有許多事情不明白,特地來請教二嬸母。」
「我已無當家之名,你有事應該去找三嬸嬸才是,如今可是她在掌家。」這話酸溜溜的,要擠成汁,可以釀成幾百斤的醋了。
「三嬸母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露白不好因為這點小事去煩擾她。」
不去煩擾她卻來煩擾我,我可是病人呢,再說嚴氏忙得腳不沾地,以前忙得像陀螺似的人可是我啊!一思及此,江氏幾乎要捶心肝了。
「說得也是……」她拚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